“哆哆哆——”
是菜刀按在砧板上的声音。
“哆哆哆哆哆——”
“咕咚——咕咚——”
雪平锅里, 蟹味菇与小松菜伴随着冒泡的沸水,此起彼伏,景光将才切好的油豆腐丝放进去。
“叮。”
微波炉突然叫了,土豆块被切好放入玻璃碗, 经过了五分钟的高温烘烤, 俨然熟透了。
背后, 是以低声吟唱早间新闻的NTV, 眼下, 新闻已经结束了,刚上台不久的水无怜奈, 正以不急不缓的语调播报今日的天气。
“……伴随着暖流, 春天一下子到来了, 上野的樱花随风飘荡……”
一阵清风拂过,她背后下起了簌簌的樱花雨。
真是好天气。
真是一个美好的早晨。
从电饭煲里挖起一勺红豆饭, 盖在白色陶瓷的碗里, 这是叶藏最喜欢的一套餐具, 相处久了,对他的喜好了如指掌, 本不怎么会搭配这些艺术品一样的餐具, 在他的悉心指导、耳濡目染下, 总算学会了小叶的三分风雅, 也能搭配出像样的餐盘了。
味增汤盛了一小碗, 还有烤鱼、色拉,等等, 考虑到叶藏那过于扁平的胃, 昨晚还用……填满了一小半,想到这里, 诸伏景光的手抖了一下,面颊浮现出一种不那么明显的红。
做早餐的时候,他努力让自己不回忆昨晚的情景,那实在是太混乱也太舒服了,醒来的时候会谴责自己,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干出那样的事情,而且,小叶也太……
该说是主动吗?
从他强忍着脸颊的绯红,说“一起做羞羞的事情”时,一切就超出了他的预料。
竟然会主动给自己……
不好不好不好。
猛地甩头,像是要把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那些想想就让人面红耳赤的事从脑海中甩脱那样。
终于勉强将注意力集中在小餐具上了。
只不过……
“一不留神,还是做多了啊。”
他感叹着。
变成满汉全席了。
*
最后勉强用一个个“一品”的小骨碟,把菜色装进去了。
每一盘只有一口的分量,他竟然做了十六道菜!
用托盘装着,满当当地上楼。
叶藏的房间在二楼,昨天,他们就是在主卧,干出一系列的荒唐事的。
在他最淫/乱的梦中,也没想到,会这样。
没想着吵醒叶藏,如果他还没起来的话,不吃也无所谓,但是,若能用美味的早餐将人唤醒……
怀揣着这样的念头,轻手轻脚地进门。
窗帘遮得严严实实,一丝光也透不进来,蒙蒙的黑暗中,只看到床上那一坨被褥。
他托着盘子,像一尊塑像,用眼神膜拜他的神明。
忽然,叶藏动了一下。
他发出了轻微的:“小景?”
带着可爱的鼻音,与朦胧的睡意,还有某种因为昨晚发生的一切而染上的黏糊糊的情感。
像在撒娇呢。
“早上好,小叶。”
诸伏景光说:
“要吃早饭吗?”
*
窗帘拉开了一丈宽。
朦胧的白纱挡住了外界的窥私。
这光线不算刺眼,恰到好处地照亮了半间屋子。
柔和的,像小景一般。
醒来的时候,身上非常的干爽,还是第一次呢。
虽然很不想回忆,但是gin,从来没有……那次跟研二也,第二天早上,人都不在了。
昨天夜里,在半梦半醒间,被小景抱起来,温热的水流拂过酸软的声音,迷迷糊糊间,听见了小景的话……他在说什么呢?
不知道,但是今天早上,虽然腰跟腿很酸,却有种“干净”而“柔和”的感觉。
被抱着从床上半坐起来,腰后面放了好几个柔软的枕头,看见架在宽大床上的小凳桌,脸都红了:“太夸张了,小景!”
嗔怪的语调。
“英吉利的贵族,不就是在床上用早餐的吗?”
他忠实的男管家,一件一件、一件一件,将可爱的小碟子簇拥在他的面前。
还有暖烘烘的擦手巾与碗筷。
“但我又不是……”
尾音软绵绵的,想说自己才不是被服侍的贵族呢,忽然想到了昨晚……极尽温柔的厮磨,舒服得都要哭出来了。
但是……如果自己不带着哭腔说“请动一动吧,小景”,他就真是会埋在里头,一动不动,简直就是残酷的刑罚。
有些羞恼,又有些……小景他,真不是故意的吗?
是从来没有过的,另一种体验。
“你就是,小叶。”
被温柔的、不用质疑地顶了回来。
“尝尝看吧。”
他笑着说,“这可是我的自信之作呢。”
*
最后还是在床上吃了。
美味,也很好消化。
期间,小景一直陪在身边。
这就是最典型的日本人吧,虽然发生了那样深刻的纠缠,在堂皇的白日却回避着昨天的大部分事,只是偶尔,难以避免地红着脸,问他“可以不可以下床”,尔后又轻飘飘地,转到今天的天气了。
但是,这手足无措的样子,落在叶藏的眼中,却无比的可爱,连带着他也变得生涩起来,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对上诸伏景光躲闪,又忍不住瞥他的眼神,笑了起来。
就像一对笨蛋情侣。
然而……
不知忽然感到了什么,诸伏景光站了起来。
从羞赧而快活的表情,到这属于杀/手、公安的模样,只过了一秒。
“小景……”喉头发紧。
“躺下,小叶。”
他站在白纱窗后,警惕地看向外面。
刚刚,忽然感到了一股视线,尖锐而带着杀意落在他的身上,是谁?
会是……gin吗?
他应该才到日本。
除了那个男人,他想不到任何一个人,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
然而,当诸伏景光看向外界时,却发现,空无一人。
……
“啊啦——”
贝尔摩德的声音轻快,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看好戏”的意味。
“在外头堂而皇之地停留,真的没关系吗?”
此时的她,开着一辆低调而又不符合她美学的沃尔沃,琴酒在副驾座上,伏特加倒是手足无措地坐在后头。
“不要忘记,你们还是被通缉的人群呢。”
“一下飞机就撤掉了易容,还要我这个大明星亲自来接你。”
她像是在抱怨,但只要熟悉贝尔摩德的人都知道,没有人能让她干不情愿的事,接琴酒的任务,根本是她主动请缨的。
现在,也是一点儿都不“反抗”地,带着琴酒,来千代田某个僻静的别墅区转一圈。
嘴上还要喋喋不休地说:
“boss可是亲自下令,让你远离miko呢。”
“究竟是做了怎样的好事,才会让那位先生严厉成这样?”
家暴?
她悠悠地猜着,却不敢说出来,刺激身边这头猛兽的神经,毕竟只想看好戏,把人惹毛就不好了!
但是……
“像这样,被要求远离一百米。”
她朱唇轻启。
“简直像被执行的前夫呢。”
“喂!”
听到这,伏特加一时脑热,忍不住大声呵斥。
“就算你是贝尔摩德,也不能对大哥说这样的话!”
他在赌上自己的前程,守护大哥的尊严!
然而……
“闭嘴,伏特加。”
果然被琴酒呵斥了。
伏特加一下子萎下去。
“是,大哥。”
贝尔摩德半是嘲讽地说:“还真是忠心耿耿啊。”
车划过八重樱下的窗户,不由想着,琴酒他,究竟是看见了,还是没看见呢?
她可不是琴酒那样的怪物,看不到纱窗里的盛景。
车逐渐驶离僻静的街区,二者的对话也走上正轨。
“所以。”贝尔摩德漫不经心地打着方向盘,“你这次回日本的原因是?”
暗/杀、镇压,还是内部清扫?
琴酒没有说话。
脑海中却回放着boss的邮件。
组织在美丽国的行动十分的不顺利,差点被CIA反围剿。
缩手缩脚的乌龟突然变成狮子,这种事情,琴酒也是不相信的。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老鼠。
根据现有情况分析,还有一些蛛丝马迹,本土应存在着一名CIA的卧底,他或许不是代号成员,却在组织里深潜,位于那些可以接触到一般机密的岗位。
后勤。
目前,是这样判断的。
而琴酒来的任务是……
“召集行动组的人员。”
他露出一个冷笑。
眼中的寒光是那么的明显。
但他的杀意,究竟是对着卧底,还是……
“我要发布联合任务。”他是这么说的。
哎呀。
贝尔摩德想:行动组的人员吗?
苏格兰,可是其中之一啊。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