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兰、卡尔瓦多斯、基安蒂、科恩……
大理石茶几上的资料只余四张。
那是最不可能是卧底的四人, 也因此,他们被安排的任务最匪夷所思。
就连贝尔摩德都皱了皱眉头,她不置可否:“或许是个巧合,gin。”
那是警示总监, 被无数犯罪分子觊觎的对象, 出于安保目的, 临时改变行程, 也是很常见的。
琴酒却淡淡地说:“宁可错杀, 不可放过,这就是对老鼠的态度。”
贝尔摩德说:“好吧。”她抱着双臂, 不执一词。
朗姆打来电话, 也说不会干涉, 他们所等待的,是最终的命令。
终于, boss的邮件来了。
/不惜一切代价, 清除卧底。/
他是这么说的。
于是琴酒的一切行动都过了明路, 最差的结果是四人一起抹杀,但若如此, 别说贝尔摩德有意见, 就连行动组也缺少有生力量, 更何况, 叶藏……
这个念头, 只在他的脑子里过了一秒,又立刻被删除了。
贝尔摩德问:“接下来怎么做?”
Gin淡淡道:“找一个任务。”
“明天, 喊他们一起过来。”
贝尔摩德知道, 这是自己的工作了,她说:“那么, 等找到合适的,我联系你。”
说着就离开了,只有Gin一个人在会议室中。
他点了一根烟。
虽找到了老鼠的破绽,却不是很高兴,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他的视线再一次扫过众人的资料,定定地在苏格兰的照片上看了一眼,那是一张侧面照,是他任务中拍摄的,苏格兰头戴鸭舌帽,背着巨大的琴盒。
琴酒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厌恶,然后,他拨通了某个电话。
等接通后……
“基尔。”他的声音很冷。
才获得代号的水无怜奈,再度回到了日卖电视台的工作岗位上,对外的说辞是下班路上出了车祸,因她的一身伤,没有人不相信的,都安慰她没事就好。
琴酒没有打过水无怜奈的电话,在听见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后,她出了一身的冷汗,还要装作镇定地说:“Gin,有什么事吗?”
“大庭叶藏。”琴酒也没有绕,直接说,“他什么时候从长野回来。”
水无怜奈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这次,叶藏工作背后的资方有日卖电视台,她早就通过工作上的便利,将对方的一切任务安排都拿到了。
这不仅仅是因为,她很早以前就知道,叶藏是琴酒的前情人,现苏格兰的同居者,组织的尊尼获加,还有很久以前,在她才是组织外围人员的时候,就接到过神秘莫测的任务,要求他将叶藏相关的行程,抄送给某个神秘邮箱一份。
第一次知道,那竟然是gin!
“我看一下……”她迅速地翻看工作记录,给出答案,“预计后天下午,会从长野返回。”
下一秒,gin就挂断了电话。
惊魂甫定地水无怜奈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但也不可抑制地想道:‘没想到那个琴酒……’
*
想到明天就会出最后的结果,琴酒淡淡想道:
‘时间足够。’
他要在叶藏回东都前,把老鼠揪出来。
……
次日,长野。
无数人观察着东都爆炸案。
警视副总监被暗杀、吉田组被一网打尽……一系列让人目不暇接的变化后,警视厅终于宣布将吉田组的余党全数逮捕,让整座城市陷入混乱的恐/怖/袭/击终于结束了。
但对警方而言,他们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甚至牺牲了一名高层,这也是与黑恶势力做斗争第一线的常态吧!
一般市民的生活也与这些事紧密相连,远在长野的剧组成员,在拍摄的间隙凑在一起,看完了警视厅的记者发布会,在宣布“紧急特别状态”结束时,在场人无不发出一声欢呼。
“真是太棒了!”
“终于能回去了!”
立刻有人嘲笑道:“说得就好像能提前回去一样,明明才杀青。”
“有什么关系,我是太高兴了。”
“而且,工作能提前一天结束,超棒!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大喝一场了。”
是的,没错,叶藏这里的工作提前一天收工了,但剧组成员并不准备早走,一是接送他们的车时间是固定的,还有就是,在工作结束的夜晚怎么能不去畅饮一番呢?
这样想着,对上司小心翼翼地邀请道:“大庭老师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一般来说,这样的饮酒会都是导演主动发起,下属一起去的,不过,跟上司一起饮酒,完全不能畅玩呢,他们要去续二摊、三摊。
但在叶藏这里,情况完全反过来了,他本不是喜欢喧闹的性格,对饮酒文化也敬谢不敏,总之,是天性敏感的艺术家,不过,每次工作结束,跟着他的组员都能学到很多东西,因此也对叶藏十分感激,邀请他并不是想折磨,而是天性热情的组员想要感谢他呢。
一般情况下,他是不会拒绝的,但……
“抱歉,我有些疲惫,就不去了。”
“十分抱歉!”看到他有些虚弱的笑容,那大咧咧的年轻人直接九十度鞠躬,“我实在是太得意忘形了,请您快点去休息吧!”
他甚至在心中唾弃自己,大庭老师劳累得那么明显了,自己竟然没有发现,实在是太不小心了!
叶藏有些哭笑不得,为他过分的反应,不过,他说自己疲惫不是托辞,实际上,从今早醒来开始,胸口就闷闷的,神经也一阵一阵地抽痛,仿佛预示着什么。
‘为什么呢?’
他应当休息,却不那么想躺在床上,仿佛每浪费一秒的时间,焦虑就会加倍。
这让他不得不追根溯源起来,相信直觉的理论,莫非,有什么事要发生吗?
是阵平还是小景?
回酒店的路上,给小景发了消息,问他:/任务,还好吗?/
不出几秒,便得到了回复:
/已经全部结束了,能迎来难得的悠长假期。/
/回家的路上买了很多菜,工作在外辛苦了,等明天回来,能吃大餐。/
脑海中浮现小景穿着围裙,同自己打字的模样,让他脸紧绷的嘴角都微微缓和了。
很喜欢,只要想到小景,就会看见温暖的小桔灯,与饭菜的香味。
神经稍微舒缓了些,想:应该不是小景这里吧。
潜在的危险,是阵平吗?
无论如何,还是发出了消息,却石沉大海。
‘在工作吧……’
几个小时后,却接到了松田阵平的电话。
当时,叶藏已经回到酒店了。
“抱歉抱歉。”手机贴在耳朵上,听见了嘈杂的人流声,还有松田阵平粗野却充满力量感的声线。
“记者发布会才散场,刚被困住了。”立刻做了解释,然后道,“所以,你问我还顺利吧,是发生了什么?”
因为是阵平,躺在床上的阿叶直接侧过身来,蜷曲道:“不,只是一整天都心慌慌的,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抱歉,阵平,是我胡思乱想吧。”
松田阵平沉默了一下,说起了另一件事。
“这次的案子,虽然结束了,但真有件要在意的。”
他一只手捂着麦克风,让声音更加清晰。
却没有走到僻静处,在人声鼎沸的地方,更不容易被发现。
“在警视副总监被暗杀的当天,警视总监也遭到了埋伏,但是,警视厅像提早知道了这件事,临时调动了行程,也因此抓到了几个吉田组的小喽啰。”
“可他们,像完全没有本事发动这么大的袭击案,我们抓到的其余残党也是。”
他断言:“这背后,一定有某种力量。”
“……”
叶藏没说话,他脸色煞白,瞬间想通了一切。
灵魂从身体脱离了,思绪飘向不知名的远方,是一声声的呼唤,将他的魂灵从飘渺的空中唤了回来。
“阿叶!阿叶!”
等回过神来时,一声声,在耳边炸响。
“抱歉,阵平。”开口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声调是那么的古怪,又很干涩,像在磨砂纸上擦过般,勉强道,“我,突然有事。”
“……”松田阵平也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只听他干脆地说:“我的手机会一直开着,有事打我电话。”
挂断了。
他从床上爬起来,胡乱地抓着包,一股脑地冲出门。
拦截了路边的计程车说:“长野站!”
然后,拨打诸伏景光的电话。
一定、一定要把自己的猜想告诉小景才行!
然而,电话一直没有接通,留下的,仅仅是盲音。
叶藏并没有气馁,他将自己的猜想一股脑儿地编辑成短信,发给诸伏景光,随后便登上了前往东都的列车。
他的运气不错,是一辆特快,两个小时就回去了。
快一点!再快一点!
心急如焚,却又像怕猜错了似的,打开电脑。
还好,他的备用电脑在行李包里。
没有人比他更加明白琴酒的心思,即便叶藏不想承认……
诡谲的试探、自相残杀的戏码、残酷的清洗,没有人比琴酒的嗅觉更加灵敏,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怎样逼出卧底。
只有足够决绝,在生死存亡的试探关头,舍弃放在天平上的目标人物的性命,才能逃过一劫。
从很久以前起,就知道他会这么做了。
但是……无论如何,小景不会舍弃警视总监的性命,他不是那样的人,所以才会给琴酒机会。
没关系,还有办法,叶藏不自觉地啃着指甲,他在数据的世界中奋力拼杀,绕过一切可能存在的陷阱,小心翼翼地翻找资料。
趁自己不在东都的时候试探,甚至将自己完全排除在这任务外,充分说明了,琴酒不想让他知道,既然这样,网络上留存的痕迹定是很少的,也是加密的。
但他相信,只要是发生过的,就不会没有痕迹。
一个半小时后,在新干线即将进入关东时,拼凑出了完整的真相,也看到了,那四个人的名字。
还有一丝机会!
心中冒出了缠绕着的黑色的念想。
‘只要让其中一人,代替小景……’
同时,另一个念头,又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不行,太危险了,如果已经来不及了,怎么办?’
‘要准备一个万全的逃跑方案。’
‘可是,自己身边什么都没有,也没有同伴,孤身一人,到底该怎么做呢?’
他放空了眼神,那一个瞬间,脑海中划过了千百种方案。
随后,叶藏拨通了松田阵平的电话。
只响了一声。
“阵平,我需要你的帮助。”
第一次听见,如此斩钉截铁的声音。
……
贝尔摩德点燃了一根香水烟,薄荷味,轻烟袅袅。
她问波本:“你要吗?”
波本不是不解风情的,他勾起甜蜜的嘴角:“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接过了贝尔摩德的女士烟。
想到波本那一组的成绩,死去的警视副总监,她感叹着说:“你还真是好命啊,波本。”
“嗯?”面前是一个高跟酒杯,“你还没有说,为什么今天喊我呢,贝尔摩德。”
试探着说:“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贝尔摩德为他的敏锐而鼓掌,发自内心地说:“离开朗姆,来我这怎么样?”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我这若缺了人,正好补上。”
她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真希望是科恩啊。”
那四个人中,她认为基安蒂是卧底的可能最低。
无论是卡尔瓦多斯还是苏格兰,都跟她有牵连。
贝尔摩德的一席话在降谷零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说:“听起来,是有人跟我们做一样的任务?”
“你可真是聪明。”贝尔摩德说,“不过,很可惜,他们失败了。”
“这样的大人物,失败了也很正常,不是吗?”
波本说:“组织接受失败。”
贝尔摩德:“那只是寻常。”她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这次就不一样了。”
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了。
她说:“这是琴酒撒下的饵,恭喜你通过,波本。”
就算是她,也不会想到,日本警方会同时派两个人潜入,且都成了代号成员吧。
降谷零的情绪没有流露出分毫,跟贝尔摩德谈笑风生了好一会儿道:“失陪。”
随后去了洗手间。
然后,第一时间拨通了诸伏景光的电话。
他之前从来没有联系过景光,这很不寻常。
然后就听见降谷零咳嗽了三声。
暴露了。
这是他们一早约定的暗号。
另一边,距离约定仓库还有一公里的诸伏景光面色一变。
跑!
*
与此同时,仓库内。
“喂喂,搞什么啊,琴酒!”基安蒂在大吵大闹,科恩在她的边上,卡尔瓦多斯跟苏格兰还没来。
“任务刚刚结束,还让不让休息了?”
琴酒一直没说话。
他叼着烟,帽檐压得很低,伏特加站在他的身后。
科恩在劝说基安蒂,但一点用都没有。
这时候,琴酒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打开一看,是boss的邮件,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很遗憾,线人指认了苏格兰。/
那一瞬间,琴酒的表情很难看,他甚至没有露出捉到老鼠时血腥的微笑。
‘那家伙,看男人的眼光……’
“走了基安蒂、科恩。”琴酒抬头,脸上的表情,仿佛要扯下人的血肉,咬碎脊骨。
“苏格兰是老鼠。”
他要亲手处决他。
作者有话说:
马上要变寡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