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本?
紧绷着的心一下子松了。
不由产生了罪恶的想法:
‘原来不是研二啊……’
因为刚刚研二的话、他的体温、暧昧的动作, 多少有些心烦意乱了,在看见浑身冰冷的琴酒时,身心都要被冻结了,满心都是难道他跟研二的事被发现了, 要怎么办。
但在听到暴露的是“波本身上的黑发”时, 又松了一口气。
这也是人之常情, 就身份来看, 零是组织的代号成员, 又混得风生水起,在情报上是三四号的人物, 得到了朗姆的重用, 跟贝尔摩德的关系也很好, 就算他们之间的事情被发现(其实也没什么事),以波本对组织的作用, 琴酒也不能做什么。
叶藏咬了下嘴唇。
研二的情况, 就完全不同了。
先前, 叶藏就为了他距离真相太过接近而忧心忡忡,如果他被琴酒发现的话, gin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赏他一枪。
……不, 那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被发现警察身份的话, 会被关进组织的最深处, 折磨到身上没有一块好肉的吧……
他隐隐知道,那些恐怖的手段。
而自己, 因为景光的事情本来就失去了boss的信任, 如果研二出事的话,绝对会被人寸步不离地看管起来, 根本没有救人的机会。
相较研二,零的实际处境要好太多,所以,自己才会为被发现的是他而庆幸。
但是……
随即,阿叶感到了深深的愧疚,为这仿佛“恶念”一般的想法。
‘我会这样想,不是对零很不公平吗……’
‘被gin盯上,惹gin的怒火,无论如何对他都不好吧。’
‘而且,这样的话,不就沦为研二的挡箭牌了吗,自己怎么能因为这样的事情而感到庆幸呢,我对零竟然……存在着利用的心思吗?’
虽然是符合人之常情的,但一想到零的体温,他们过去的经历,还有在知道小景活着的时候温暖的、紧紧的拥抱,与落在自己肩膀上滚烫的泪,就感到了愧疚。
‘我,怎么能这样想呢……’
但是,眼下的情况容不得他自怨自艾了,他又太熟悉琴酒的脾性,知道他能坐在自己的面前,质问自己,一定是什么都知道了。
说到底,他也根本没有隐瞒。
*
在琴酒的眼中,叶藏根本就没有愣多久,连表情的变化都只有一瞬。
以上那些纠结的、缠绵的心思只发生在瞬息间。
落在他眼中的,就是叶藏静谧地扭过头,只用一张雪白的侧脸面对他,琴酒能看见洁白的贝齿咬住他娇艳的嘴唇。
什么时候起,阿叶的嘴唇变成这样的呢?
在很久以前,两人没有除了搭档以外关系的时候,他的嘴唇总是苍白的,又因姣好而薄的唇形,给人一种病弱的错觉。
说错觉的原因是,叶藏的身体其实很好,认识这么多年,都没怎么生过病。
明明看上去,是那么的纤细。
这样默认的姿态,点燃了gin的火焰。
冰冷的火焰,充斥着怒火。
“特助……波本那个男人,竟然在你身边一个月了。”
琴酒冷笑一声:“真是好本事。”
在叶藏身边一个月,自己却完全不知道。
叶藏一定是根据自己的日程,把波本完全调开了,那个男人竟然也配合他。
几次嗅到了,野狗的味道,却被蒙混过去了。
虽然不说,但就现有情况来看,完全就是“小丑竟是我自己”吧。
感受到琴酒膨胀的火焰,叶藏根本不敢看他,眼神闪了闪,用一种外强中干的语气说:“他是朗姆安排的。”
仿佛在解释,不是自己主动的。
琴酒根本不会被这种拙劣的词蒙混过去。
他的声音低沉:“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叶藏完全说不出话。
他就是故意的。
琴酒又冷笑了一声,这是他今天晚上第几次发出这样的笑声呢?
“你心虚了吗?”
对沉默不语的叶藏,说这样的话。
但这句话,却像是火星点燃了干草垛,一下子激起阿叶的逆反情绪。
或是因为,在过去的岁月中,他只对一个人发过脾气,那就是gin。
在被逼迫到极限的情况下,心虚中燃起了一丝怒火,或许是潜意识中明白,除非这样,否则根本没办法解决。
以及,当对琴酒产生怒火后,过往的记忆就一下子涌上心头。
“阿阵这样问我……”他的声音很轻,言语却很有分量。
“是出于怎样的身份呢?”
终于扭过头,看向琴酒。
这个时候他眼中的心虚已经全然消失不见了,留下来了,只被逼问后的不满,以及一丝丝的……骄纵?
就算在这样的情况下,琴酒的记忆都在回溯,在他们作为搭档的时候、同居的时候,叶藏反而对他发过小脾气,但发生了□□的关系后,这样微小的情绪,就全部消失了。
他像一团软绵绵的泡芙,那里夹着一触即化的白芯,性格也变得无比柔顺。
在某种层面上,看到生气的叶藏,反而能让喜欢猛兽的琴酒,心情好转。
前提是,不在这样的情况下。
叶藏还在继续说。
“波本是朗姆派来的。”
“我难道有拒绝的余地吗?”
“无论是告诉你,还是不告诉你,都没有改变的可能。”
不,如果告诉琴酒的话,波本一定会被换掉,因为boss好像很看好gin。
跟当年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但是对叶藏来说,来的是降谷零,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他起码在意我,帮助我完成了那么多重要的工作。”萦绕在琴酒耳边的,是他完全不想听见的话,但不知道出于怎样的原因,并没有打断叶藏,只用危险的眼神,锁定着宛如在发小脾气的人。
“那我为什么要拒绝。”叶藏说完了。
但在讲完这样的话后,他因一时冲动而产生的,没有缘由的怒火又突然消失了,根本不敢看琴酒的表情,扭头就走。
看他这模样,gin直接就气笑了,但却没有拉住叶藏的手腕。
他还是有顾虑吧。
如果拉住了叶藏的胳膊,不允许他走,后续又有怎样的发展呢?
总不能真的把他……
琴酒的表情变得更加烦躁了。
犯过一次的错误,虽然他一点也不后悔,但不能重蹈覆辙了。
*
叶藏锁上了门。
以琴酒的身手完全能够破门而入,他却什么都没有做。
心头盘桓着无法发泄的怒火,一开始是对波本的怒火,在跟叶藏对峙后,火燃烧的更加旺盛了。
在这空荡而静谧的客厅里,一刻也呆不下去,他干脆下楼、上车,刚刚离开的,组织的某一处基地。
他才离开这个基地没多久,也就是在这里,他看见了波本。
现在又回到这里,未尝没有找波本泄愤的念头。
他有预感,波本并没有离开这。
结果,琴酒的预感果然是对的。
波本跟其他人有一些工作上的交集,虽然十一点半了,人还没走,这也是组织生物的特性,他们习惯昼伏夜出。
琴酒的眼神像利刃一样,钉在波本的身上,而他的杀意,根本没有掩盖。
在这样的情况下,跟波本交接的组织成员,早就吓得两股战战了,实际上,就算在代号成员中,恐惧琴酒的都是大多数。
这也是为什么,作为他情人,与被优待对象的叶藏,会成为众矢之的。
无法报复琴酒,就攻击他的情人,只是出于这样的想法。
被大型猛兽锁定的波本,却言笑晏晏,像完全没有感觉到琴酒的杀气。
但实际上,这是不可能的,且别说波本是一个敏锐的神秘主义者,看他浑身上下紧绷的肌肉,就知道有多么的戒备了。
他能够如此的有余裕,或许是因,在几个小时前琴酒用十分恐怖的眼神,盯着自己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让他变成这幅模样的原因。
甚至降谷零十分担心,琴酒会对叶藏做什么,刚才就给叶藏发去了消息,但不知道出于怎样的缘故,后者完全没有回。
眼下琴酒出现在这里,倒是让他松了一口气。
起码,阿叶是安全的……
“哎呀,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top killer吗?”他伪装成才发现琴酒的模样,用十分夸张的语气说着。
波本对面的人非常不自在,正好跟他的交接结束了,飞速地小声说道“那我就离开了”,对琴酒点了点头表示尊重,就脚底抹油地逃走了。
但是还有一些胆子大的人,在暗处观望两人。
虽然并没有猜到,他们相互对峙的原因。
叶藏已经很长时间没出现在组织了,在跟苏格兰谈恋爱的时候,他曾经的狂热追求者波本,像是对他失去了兴趣,再也没有做过什么逾越的举动,组织人的更新换代非常快,眼下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当年的事情了。
“找我有什么事吗,琴酒?”
他口蜜腹剑,像一条毒蛇。
对波本,琴酒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他看上去,像一条大白鲨,下一秒就会咬断毒蛇的脖子。
“你很得意?”牙齿散发着森森的冷光。
波本挑了一下眉头,竟然就承认了。
他说:“那句话叫什么来着……”他慢条斯理地说,“被偏爱的有恃无恐,你简直像被打入大奥的妃子,琴酒,你在感到幽怨吗?”
如果伏特加在这里,一定会先琴酒一步掏出枪,对波本把弹匣全部打空,他竟然敢这样侮辱大哥!
但不知怎么的,面对赤/裸/裸的挑衅,他反而冷静下来,起码怒火显得不那么明显了。
“油嘴滑舌的东西。”琴酒淡淡地说着,“到头来,还是像老鼠一样藏头露尾。”
听了这话,波本挂在嘴角的微笑,也变得浅淡了。
好吧,对于这两个男人,他们都有各自可以攻讦的点。
波本又笑了,一句话被他说的如同蜂蜜一样黏稠:“啊啦,难道你不知道吗,gin。”
他的声音如同情人在耳边呢喃:“就是这样,才足够刺激,足够……温柔小意。”
打嘴仗并不是这两个人的风格,或者说,在这样的事情上,口舌是最没有意义的,到头来还要回归原始,像野兽一样,通过最基础的搏斗,选出更加强劲的雄性。
这是大自然的规律。
当年苏格兰在抢走琴酒情人的时候,两个人不也靶场见了吗?
即便是苏格兰暴露、死亡的现在,当年的盛况,还在被组织众人津津乐道。
也因此,尊尼获加成为了真正的海伦。
甚至有些人在说,他起了这么大的风浪,让组织的代号成员们反目,甚至找了一名卧底谈恋爱,怎么还能活着呢?
现在,他虽然在组织里淡化了,但却没有听说尊尼获加的死讯。
实在是太奇怪了。
*
最后,波本跟琴酒在决斗场上打了一架,让这名不见经传的基地,一夜之间爆火。
叶藏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之前就说过,在被琴酒紧密地看管后,他就主动放弃了在组织的内网游荡,精心经营着乌丸集团,所以,也完全不知道昨天晚上的事。
对叶藏来说,前半夜,也就是刚刚摔门躲进房间的时候,他其实是非常担心gin破门而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完全熟透了的他已经不像当年那样天真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想到可能被那样对待,也没有觉得非常的厌恶,只想着如果那样了,会彻底对琴酒死心。
但结果,琴酒并没有进来,这让他有些意外,又好像在情理之中,仿佛说明着“那个男人,已经产生了变化”。
不久之后,他听见了大门被关上的声音,琴酒离开了。
这让叶藏有些忧虑,但思来想去,都没有跟出去,在忧心忡忡中,他洗了个澡,躺在床上,跟降谷零发了消息,讲述事情的前因后果,并让他明天不要来上班。
也就是这个时候,才看到对方留给他的信息。
看了一眼发消息的时间,那个时候他正跟萩原研二在车后座,忽略了这些消息。
次日早八点,叶藏按时睁开了眼睛。
昨天晚上,他睡得不是很安稳,以至于起床的时候,感到了一丝丝的头痛。
站在门背后,踟蹰了很久,却没有听见什么声响,就推门出去了,发现客厅里一个人也没有,还保持着昨天的模样,看来琴酒一整晚都没有回来。
心头的忧虑完全没有削弱,又看了一下,看见昨天发给降谷零的讯息已读不回,生出了更加不好的预感。
果然,等他到了公司,在办公位上坐下没多久,听见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
“失礼了。”
是零。
他立刻站了起来,腹中回荡着某些话。
不是让你不要来吗?
但在门打开后,这些话就被自动咽了回去,看着降谷零的脸,非常诧异。
只见他的右脸颊贴了一条OK绷,嘴角也凝固着血痂,颧骨上乌黑一片,但是这模样,并没有让他的帅气减分,反而像一个,逃学后打架的不良少年,带着年轻的魅力,与平日里穿着西装马甲的模样,各有千秋。
不过叶藏却没有欣赏的余裕,他眼中充斥着对降谷零的担忧,脱口而出道:“怎么回事?”
又像想到了什么,犹豫地说:“是gin?”
听到那个男人的名字,降谷零的表情变得很难看,这时撒谎的话,一下子就会被戳穿吧。
抱着这样的念头,他僵硬地扭头说:“我也给他留下了足够的教训。”
降谷零甚至能跟从小练习的松田阵平打个平手,跟gin也打得有来回。
他脸上有伤,琴酒的身上也有。
想到这,降谷零的表情变得更加臭了,因为,琴酒的伤一点儿也不外显,倒是自己,脸上被打了好几拳。
叶藏盯着零的脸,眼中闪过了一丝极为明显的心疼。
同时,他想到自己昨天的邪念,对零如此的不好,凝聚在心头的愧疚,让他几乎没办法呼吸了。
‘一定要想一个办法,补偿零才可以……’
‘零的话……做什么才会让他开心呢?’
‘但组织的情报不可以透露。’
叶藏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对了,还有研二的事情,到底要不要告诉他呢?
心中更加的纠结,语调也越发轻柔了,他像是在没话找话,但是声音却如同春风一样,搔在听者的心上。
“疼吗?”如此干瘪而又充满柔情的问话。
降谷零当然不会承认,但正当他即将说话的时候,叶藏与他一起听见了,沉重的、分量感十足的脚步声,这让两个人的脸色一遍,完全猜到了来者是谁。
gin。
*
“……”
每一个看见gin的人都退避三舍。
对乌丸集团的人来说,他是保镖“琴”。
身份上完全没有组织的top killer来的那么有压迫力,但他外放的气势,让每一个遭遇他的人,都像摩西海一般,让出一条路。
琴酒金色的头发,被扎成一束高马尾,随着他的步调微微晃动着,他身边散发着寒意。
有人注意到,保镖先生今天的步伐,跟以往不一样,过去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走起路来都悄无声息的,今天他的每一步都重逾千斤,发出沉重的闷响。
仿佛要去杀人。
突然,有人意识到,刚才,金发的特助先生是不是敲门进了社长的办公室,过去,琴先生跟安室先生从来没有在相同的时间,出现在这栋大楼。
不止一个人注意到了这件事,于是,他们的想法也萦绕着今天的意外,扩散下去。
‘啊,原来是这样。’
围观人群的心中,产生了这样的明悟。
‘是来捉奸的吧。’
*
萩原研二今天出外勤。
但在下午的时候,出于汇报的便利,还是回了公司一趟。
结果发现,怎么说呢,整座公司的气质都不一样了,空气中弥散着浮躁的因子,一些人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还有一些人带着古怪的表情刷手机。
当然,该好好干活的还是在干的,比方说他。
但这么大一个公司,总有一些闲人,而在今天,这些人的心,像被某个大新闻牵动似的,浮躁地跳弹着。
研二产生某种预感。
他看见一个泛泛之交的女前辈,拦下对方,发挥自己出色的社交能力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苍井前辈。”
对方的脸色有些古怪,又有一些慌乱,似乎是没想到会被拦下来问这种样子的事,她将文件举到胸前,坐立不安地说:“没有啊,是你的错觉吧。”
萩原研二眯起眼睛,又露出一个爽朗的微笑道:“原来如此、果然是我多心了吧。”
对面的女同事忙慌不迭的点头,根本不想让他知道任何的内情。
萩原研二也很体面地把人送走了,他到办公室里溜了一圈,同正在干活的其他同事打了个招呼,又听说他要汇报工作的上司不在,松了一口气,然后找了某个理由溜了出去。
他打开了小蓝鸟。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