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羽田机场, 光球在头顶上飞舞,不时发出喜极而泣的笑声,“终于!终于!回来啦!!!”
正下方,叶藏被一袭淡蓝色的风衣包裹着, 桑蚕丝与聚酯纤维织成的布料勾勒出他的身段, 扎紧的腰带勒出超乎人想象的纤细腰身, 尖而白皙的下巴没在黑色披肩中, 长流苏绕肩膀一周, 随着细而碎的步伐不断摇晃着……
浑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头,也被大黑框眼镜盖住了, 迈着小鸟似轻盈的步子, 回到阔别已久的土地上, 头顶的光球还在激动地上下蹦跳。
“这次、这次一定要开单支线!”胡言乱语、雄心壮志。
饶是他包裹成这样,在高密度的机场里也显眼得不得了, 周围已经有人交头接耳:
“是明星吗?”
“今天有谁回国?”
“这么高, 应该是模特吧……”
破碎的言语顺着钻进他的耳蜗, 让人更心烦意乱了,脚步也不由加快, 几乎是逃到了出站口。
光球还在喋喋不休着, 没感受到叶藏心头的焦虑。
在过去的两年中, 他一直处于这样的状态:高敏的、神经质的、一点儿风吹草动就让他吓白了脸, 像无根的浮萍, 孤独地游动着,没有找到依靠, 今天在这个安全屋, 明天又被贝尔摩德领到别处,还会被推到最讨厌的社交的宴会上……
喝得酒也变多了, 却一直不能回国,只能……
像被摧残过的花朵,成了惊弓之鸟,却也出色完成了组织的各项任务,被嘉奖似的,终于能回国了。
“整整两年!两年!”说到这个,光球都要吐出彩虹了,“好不容易逃离了满100就变质的魔咒,标记了看上去不会恶变的人,结果,一个都没刷满就被拽离目标,明明在组织里,却连阿阵的面都碰不到,也太离谱了!”他控诉着倒霉催的现状。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忍不住辩解道,“都是boss的意思……”
其实,以他的超级大脑,转一圈就明白了boss的想法,无非是不满于他躲在Gin的身后,不正面参与组织的事务,这不符合boss的期待。
过去,也不是没有递出过信号,让他单线搜集资料、制定计划,与朗姆对接工作,自己却装聋作哑,像没看懂,鸵鸟般活在封闭的世界中,甚至让阿阵帮忙,递出些消息。
惶惑地想:“果然是惹怒了boss吗,一直没有按照他的想法成长,就用雷霆手段把我们拆开,丢到贝尔摩德那里……”
boss是无法忤逆的,只是,无法避免的,对阿阵也产生了如同果酒气泡般,一粒结着一粒饱满的酸涩情绪。
‘就算是boss的吩咐,两年来一次不见也太……’
他为打心底冒出的念头感到羞耻,胡思乱想中,找了无数个理由鞭挞自己:boss的命令是绝对的,对阿阵尤是,他不可能违抗;躲在阿阵身后时总想着逃离,要独自生活,等真有了机会,却贪恋起他高大的身躯与宽广的后背,怎么看都太厚颜无耻了吧,我简直是苍蝇、蟾蜍,是恶心的毛毛虫都不如的生物……
为不合时宜的女气的想法而黯然神伤,心底深处,又再一次确定了,像我这样的人,是无法独立生活的,必须攀附着什么……
来日本后,久别故土的喜悦没维持十分钟,就被另一种仓惶的情感取代了,连背影都变得落魄起来,配上他高挑的身段与易折的腰,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吸引人的、楚楚可怜的气质,连他拖拽着的行李箱都变得碍眼起来,滚轮咕噜噜地在机场大厅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滑动。
身后是蠢蠢欲动的,散发着兽性的男人,萦绕着雄性荷尔蒙,想是否上前搭讪。
“叶藏老师——”强有力的呼唤划破哀愁的阴云,到达口,小庄双手抵着一米高的围栏,以前国手特有的热血与饱满,呼唤他的姓名。
跟驻扎在美丽国,一直不得回的叶藏不同,麾下仍有不少国内摄影师的职业经纪人在过去两年中当起了空中飞人,美丽国日本两头飞。
固然,小庄有些人脉,只在这蕞尔小国罢了,放到国际上是完全的新人。
不过,他身上有股不屈不挠的意志力,社交礼仪、关系网络、乃至一口地道的英语,一座座高山在半年内接连翻越,竟在白人独大的美丽国闯出些许名堂。
这其中,固然有贝尔摩德的功劳——谁都不知道,她与叶藏有怎样的渊源,旁人看,像对可心的情人,费心费力引入社交圈,牵线搭桥,介绍资源,将一介日本摄影师推向好莱坞与一线时装杂志的大舞台。
小庄是受益者,帮叶藏消化那些塞满的、几乎要溢出的“营养”,一点一点梳理脉络,勉强吃下了。
但在那当中,闲言碎语充斥美丽国名利场的角落,正如同对野口大海与叶藏关系浮想联翩的日本,淫/秽而色情的打量、贴着皮肉的黏着视线、耳鬓交换的闲言碎语,诉说着贝尔摩德与大庭叶藏的私情。
“简直像从《蝴蝶夫人》里走出来的那样。”
“完美的日本妻/子。”
“没想到,那个莎朗也有黄热病。”
“她的丈夫已经死了。”
“真的不能介绍给我吗?他需要一个男人。”
“听说克莉斯也很喜欢他。”
“登堂入室,还是……”
“怎么可能,克莉斯的性子,什么都要跟她母亲抢……”
传出了些反伦理的、没有道德的言论。
好在,这些还没传到日本大舞台。
*
热情地接过右手边的拉杆箱,小庄先汇报了情况:“东都大的结业证书已经下来了,好在您离开前课上的七七八八,剩下靠网课也补齐了,论文的分数虽然不高,通过还是没问题的,在最终延迟年前拿到了毕业证,那可是东都大,肄业就太可惜了……”
“不过,还是要求您亲自去拿毕业证,问了好几回能不能代领,抱歉——”
“没关系。”这是叶藏最常说的话三句话,“没关系”“对不起”“谢谢”。
小庄拖着行李箱,在人群产生骚动前脚步走着,带叶藏在愈演愈烈的汹涌人流中杀出一条道,隐约听见群众中传来“是他吗?”“叶藏老师?”“人不是在美丽国吗”之类的声音。
在美丽国,不仅履行了摄影师的本职工作,还跟得了木村伊兵卫奖的蜷川实花一样,从镜头留影瞬间,转向了一段故事。试水拍剧,不到二十分钟的短片记录了一个光怪陆离、美轮美奂的世界,剧情似乎有些薄弱,画面却着实美丽,贝尔摩德找了些圈内的熟人写影评,被认为“很有东洋韵味”在美丽国的潭水中泛起了一些水花。
世界影坛在美丽国,日本国内的风向除了大河剧与任侠影片外,还是很受外部导向的,于是又狂吹了一阵子“在美丽国备受好评的出道作”云云,更别说本人还出现在了镜头下。
在镜头可以触及的,四四方方的空间中,他像一个无比香艳的梦。
国内引起的骚动不再叙述。
所以,按照小庄一开始的想法,他是应该走特殊通道,秘密回国的,不过,叶藏形单影只,也够“秘”了,最后终于被说服。
把他塞进保姆车后,小庄委实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到这里应该算安全上垒。
两年不见,他也鸟枪换大炮,不是那辆稍显寒酸的狭窄丰田,而换成了更宽敞舒适的埃尔法。
还是丰田系列,却是保姆车。
“先去哪里呢,叶藏老师?”小庄有些摸不准,一般人火了之后,总喜欢在各地置产业,轻井泽的别墅、眺望东京湾的港区塔楼、北海道的滑雪屋,却没听说叶藏老师买房产呢。
似乎一直过着居无定所的日子,在美丽国时也是,偶在租住的屋子里遇见莎朗.温亚德,对方像在自己家一般地自如,旁敲侧击问“是租的房子吗,叶藏老师”,只能得到支支吾吾的回答“是朋友的房子……”
每当听见这样的话,小庄在心里哐哐撞大墙,内心几乎要留下血泪了,叶藏老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叶藏却被勾起忧愁的遐思。
住哪里……
又想起boss的话了,在得到“赦免”后,像长辈一样关心他的起居:
“你应该有栋宅邸。”活过一个世纪的老人有自己的世界观,关于排场与格调,即便他有超越时代的野心,“如果你像Gin或者贝尔摩德一样,我不会给你提要求。”贝尔摩德有她的比弗利山庄豪宅,Gin是不在乎,可他喝好酒、抽好烟,有自己的独立生活。
叶藏的寄居生活不是因为喜欢,而是他缺少某种魄力,以至于独立生活都做不到了,要他过上“硬派”的、“独当一面”的生活,只能用另一种强权胁迫。
“我会让人给你物色一栋与身份相配的宅邸,等到回国后就住进去,独立生活吧。”就如同当年将他从四四方方的天地撕开,丢给Gin一样,现在又用另一种蛮力,把他从Gin身上撕下来,消抹他的标签,打断连在一起的骨头,撕扯交融的血肉。
“好、好的。”
只能这么回答了。
回忆让阿叶头疼,越是想逃避,就越灌进脑子里。
“先去米花中心酒店吧。”对小庄说,“我……在米花町有一处宅邸,但一直没有去看过,家具也没有挑选。”他找了一个并不完美的借口,只是拖延,让他离现实远一点,“过一段时间才能搬进去。”
小庄有些迷茫地张开嘴:“啊……”
很快调整过来:“没问题,叶藏老师。”
……
警察学校——
“说定了,萩原,明晚的联谊一定要来哦~”
“好哦。”
晚饭时间,隔壁女子部的学员特意来招呼。
入学大半月了,警校的培训期一共就半年,鬼冢班的五人在救了教官后一炮而红,能力与搞事程度成正比。
不过,其中最受欢迎的就是萩原研二了,用鬼冢教官的话来说,这小子根本是个花花公子,敏锐的观察力全用在泡妞上了。
松田阵平却不吝于拆台,一边往嘴里塞咖喱,一边跟降谷零他们揭短道:“哼哼,别看这家伙如此熟练,连一个女朋友都没有。”
“哎——”诸伏景光与他们的关系很好了,发生一系列事后,五人成为了密不可分的一体,“难以置信。”
松田阵平月半眼嘲笑道:“比班长有女朋友还难以置信吧。”
“喂——”伊达航的铁拳玩笑似的落在松田阵平的头上,“你这家伙,要在意多久啊。”
降谷零:“莫非是嫉妒?”
“哈?”松田阵平刚要暴起,肩膀就被萩原研二压住了,人从身后冒出来道,“我听到咯,阵平酱,你在说我坏话。”
“只是陈述事实罢了。”因为是hagi,松田阵平又坐了回去,狠狠地咬着勺子道,“大学时期也一样,动不动就去参加联谊局,似乎跟谁关系都很好的样子,却拒绝了无数女生的告白。”
研二笑道:“那是因为,感情没到那份上的话,不能耽误人家。”他说,“如果告白都同意的话,不就真成花花公子了吗?”
降谷零赞扬道:“没想到你这么认真啊,萩原。”
伊达航倒有不同看法:“意外难接触呢。”
诸伏景光也参与了笑谈:“那你有喜欢的女生吗?”
“嘛——”笑着打哈哈,“还没有哦。”
“哎——”就算是男生们,聊起恋爱话题,也够提起人兴趣的,忽然,萩原研二像感受到手机震动似的一顿,随即掏出手机道,“我出去接个电话。”
松田阵平继续月半眼:“逃走了呢。”
走出食堂,是一条宽敞的走廊,尽头是灰扑扑的训练场,夯实的土地上飘落着几片樱花瓣。
警察学校正大门栽了两排樱花树,今天的春天暖得比较迟,此时正是晚樱盛开的时节,一阵和煦的春风刮过,粉色的樱花瓣迎面扑来,夹杂着淡淡的香气。
并没有人打电话,社交网络上,跳出了新的消息。
/羽田机场偶遇叶藏君。/
下面跟着无数的评论。
/胡说,是真的吗?/
/没听说他回来啊。/
/那是小庄桑吧,应该是真的了。/
/哎,阔别两年,好久不见。/
/这腰身……超模吗?/
如果点开他的搜索记录,便能看见叶藏叶藏叶藏叶藏叶藏叶藏叶藏——
满屏幕都是大庭叶藏,在美丽国活动的照片、短视频的出境、英语原文的采访,还有大洋彼岸的隐秘论坛。
“莎朗.温亚德的东洋情人”
“不觉得想要【哗——】死他吗?”
“我愿意尝尝他的味道。”
污言秽语。
他只是噙着微笑,看那些肮脏的文字,眼中涌动着晦涩的情绪。
那是冰冷的火焰。
随后,关闭了手机页面。
作者有话说:
迫不及待开始正片
遂使用时间大法
摩拳擦掌,搞修罗场黑化线(bushi)
——————
可以留下你们的评论吗(啵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