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温暖……
被阵平的气息包围了。
冬夜的风到底有些寒凉了, 叶藏只在秋千上坐了一刻钟,脸就被冻僵了,但他并不抱怨,这就是他想要的。
叶藏生了一副瘦弱的样子, 实际上身体却很好呢, 几乎没有生病过。
所谓只有笨蛋才不会感冒, 在他身上不成立。
不管怎么说, 过于寒冷的风确实吹散了他身上近乎于“邪念”的东西, 被松田阵平用围巾围上的时候,终于没有被旖旎的心思困扰了。
人也毫无抵抗力地被塞进了副驾。
他半张雪白的脸埋在柔软的围巾里, 小阵平并不会选围巾, 于是它看上去并不漂亮, 却是海马毛织成的,足够柔软、且温暖。
从中嗅到了一丝丝烟草的气息, 却不呛人, 阵平跟gin一样爱抽烟, 烟瘾却没那么厉害呢。
于是,以往让叶藏觉得有些臭的尼古丁的气息, 闻起来都不那么坏了。
还有就是……海盐柠檬的气息, 是用这一款香波吗?
除此之外, 就是点说不清道不明的, 不知道是不是荷尔蒙的气味, 总之,非常的松田。
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后, 四肢百骸都被温暖了, 期间,松田一直没有踩下油门, 而是在这里静静等待着。
他虽然没有萩原研二那样读空气的能力,却有种近乎于野兽的直觉,嗅到了空气中激素的变化,那或许意味着,叶藏已经从冰冷的状态中解脱了,变得可以交谈。
他已经极力压抑自己的烦躁了,但显然,成果不那么好,问话都显得冲冲的,若不是了解松田,会以为他在审讯犯人。
那双锐利的眼睛锁定在叶藏身上,却意外没有让叶藏感到不舒服,或许是,野性又纯情的阵平酱没有意识到他身上的不同?
“你在那里做什么?”
冒失地问着。
“我在……放空。”叶藏轻声回答着。
该怎么形容他说话的状态呢?倘若找个评论家来看,一定会笃定地说“这就是艺术家的特质啊”。
谜语人、茫然、空白,他好像在跟你对话,精神却飘到了宇宙。
松田阵平却一点也不欣赏这特质,他希望叶藏有话直说,却也知道,后者这辈子都做不到,深吸一口气,调整起伏的内心,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为什么要在这里放空?”
叶藏不说话了。
好吧。
松田告诉自己,他知道叶藏隐瞒了自己很多,不仅是自己,恐怕还有hiro旦那他们,但是,他总怀疑,自己是知道最少的一个,譬如最近,他根本不知道叶藏在做什么,住在哪里,为他下了ins跟小蓝鸟追踪,但最近,就连社交媒体上都很少披露他的情况了,一整个处于半隐退的状态。
他万万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路过街心公园的时候,竟然会遇见叶藏。
其实,他露出这里,也像是命运,这根本不是松田阵平一贯开回宿舍的路,他只是想要到海边兜兜风,吹散烦躁的心思,却意外看到了叶藏。
真要说的话,路过公园的时候,就像冥冥中有所预感,开车的速度忽然就放慢了。
然后就见到了孤零零灯光下形单影只的人,他坐在秋千上,正如同他说的那样——放空。
“……我送你回去。”最后松田阵平还是放弃了。
他说:“地址。”
没有直接送叶藏回家,是知道他经常更换住处,松田觉得,这是组织人员的特性,安全屋随便住。
所以,去哪里肯定要问一嘴。
叶藏想了一下,无论如何都不想回到千代田的家里,但其他的安全屋?虽然有后勤人员一直打扫着,却也不是很想去。
跟小阵平一起回宿舍,不,他的脸皮还没有那么厚……想来想去,报了一个酒店的名字。
帝国饭店。
因为要小景的缘故,在那里长期有包房,这么晚了,小景应该回去了吧?
松田阵平眼神闪了闪,却没有问更多,他一脚油门,车滑出去很远。
‘果然是阵平的车呢……’
或许是心情平缓了吧,都能想东想西了。
‘看着平平无奇,推背感十分的厉害。’
‘果然被改装了吗?’
话说回来,真是不可思议,明明之前看到研二还那么排斥,跟阵平在一起却完全没有那种感觉。
是为什么呢?
“话说。”
松田阵平不是那种可以沉默一路的人,他的心理建设能力也很好,不一会儿就调节好了心情,他问叶藏:“你是不是长胖了?”
“哎?”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话让叶藏直接变成了豆豆眼。
完全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说到这个!
“啧。”
注意到叶藏的神色,松田阵平冒出了弹舌音,他抓耳挠腮,在想怎么形容。
“怎么说呢……肉感觉变软了?”敏锐地感觉到叶藏身上有什么不同,但因为是个纯情处男,完全没有往那方面想,只觉得他慵懒、丰腴的模样就像是冬眠之前储存热量的小动物,变胖了,他笃定地说,“绝对是变胖了吧。”
一般人冬天就是会多吃啊,储存热量。
“……”这下就算是叶藏都被无语住了,他完全读懂了松田阵平的想法,就是因为他太没有经验,太白目了,虽然意识到自己产生了改变,却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造成的!
“阵平,是笨蛋吗?”不由自主说出了这样的话。
“哈?”
被无端攻击的松田阵平都要跳起来了,他说:“不可能,我绝对没有看错。”
“就是看错了。”叶藏说,“我根本没有多吃。”
对喜好纤细的艺术家来说,变胖根本就是最严厉的指控,而且,怎么说呢,或许就是因为松田实在是太纯情了,让叶藏自心中陡生出一种安全感。
这样的安全感,是那群知道情/事为何物的豺狼虎豹都不能给他的。
总觉得跟小阵平在一起,自己都变纯洁了呢。
松田阵平还想要说什么,这个时候,他们的车划过港口。
因是在深夜,根本看不到海,路灯照亮的,只有码头,以及坐在码头的人。
“——”车忽然停下了。
一点一点,倒退着回到了,可以停的隐蔽的位置。
叶藏有些奇怪:“怎么了。”
“抱歉。”松田阵平没有看他,一双眼睛锁定在码头,更准确地说,是锁定坐在码头的人身上,“等会儿才能送你回去。”
他拨打了内线电话:“呼叫呼叫,东都港三号码头。”
他略作停顿说:“疑似有人试图水入。”
叶藏顺着车窗看去,在寒冷的夜晚坐在那里,确实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想要跳河,想要去死。
这样看来,松田阵平的话确实谨慎,那人毕竟还只在徘徊着。
松田拨打的电话是专门处理此类事的,当然,在这个水入大国的日本,就算是普通的巡查,都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
松田阵平是爆炸班的成员,理论上没干过这样的事,但他停下车后,也从车的后备箱拿出了救生衣,提前穿上了。
叶藏不知道警方处理的流程,看他只是穿上衣服,又静静地回到车上等待,有点不理解,问道:“不去阻止他吗?”
“不用。”松田阵平说,“就在这里陪着他就行了。”
或许那个人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或许他并不会死,而警察在这个时候冒然前往,反倒会破坏他的心境。
所以,只要静静等待,静静地守护就可以了,穿上救生衣,车停的位置也刚刚好,无论他什么时候一跃而下,都能救上来。
这就是他所学到的知识。
松田阵平不说话了,他必须盯着那里,全神贯注,就算是他身为巡查的同僚来了,他所在的位置也是最好的。
叶藏想了一下,主动打开了车内的广播。
松田阵平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
叶藏柔声说:“夜晚很漫长,如果一点声音都没有,恐怕会睡着吧。”
“或者,我可以跟你轮换守夜。”
松田阵平硬邦邦地拒绝了,他说:“不用,后座有毯子,困的话就睡一会儿吧,这是我的工作。”
他又说:“车上有咖啡。”
咖啡不是给叶藏的,是给自己喝的。
“抱歉,难得说要带你回去。”
结果,不仅送不了人回程,还要他跟自己一起在这里等着。
叶藏轻声说:“不用道歉,阵平。”
他发自内心地说:“这是最有意义的事。”
静谧地守候着另一条生命,他甚至汲取到了某种力量。
跟松田阵平的行为比起来,自己过去的一切,那些困扰着他的事,都不再是事情了。
他意识到,自己的烦恼是那么的渺小,而在这不同于拆弹的平静的守候中,又感受到了某种真谛。
让他的心,完全静下来了。
*
这个晚上,非常的漫长。
那个人一直坐在码头,双脚悬在水上。
叶藏都担心他是不是已经冻僵了、死了,因为这个晚上实在是太冷了,在外面那么久,身上准要结一层霜。
好在他时不时站起来,动两下,或者是跺脚,或者是走几步,这也告诉远远观望的警察们,他还活着。
小阵平一直在看着,或许是拆弹赋予了他惊人的集中力,一个晚上过去,一点困的意思都没有,起码在叶藏还醒着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他的睡意。
倒是叶藏,不知不觉间,或许是在松田阵平边上太温暖,也太安全了吧,竟然头一点一点的,萌生出了睡意。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的头忽然就垂下了。
他睡着了。
松田阵平看了一眼叶藏,从后座扯来一条毯子,他的车上常备这些东西,警察的话,总有在车上过夜的时候,哪怕他不是地方派出所的巡查或者盯梢的刑警,而是□□处理班的成员。
给他盖上后,又继续,看那在码头徘徊的人了。
*
再次醒来就是黎明了。
扰乱叶藏梦的,并不是调皮的光,而是声响。
因为松田阵平的动作太过大开大合了,他又习惯浅眠,一下子就醒来了。
也因此看到了全过程。
睁眼的时候就看到了飞溅的浪花,只有人与沉重的石头一块儿落下,才能有这样震天动地的声响。
震天动地是他的脑补,实际上,距离这么远,只能听见海风撞在车玻璃上呼呼的声响。
松田阵平像一只猛虎,一下子扑了出去。
他撞开门,来不及合上,于是清晨呼啸的北风源源不断地灌进车窗内,让叶藏打了个激灵。
他彻底醒了。
出于某种不知名的心,从车里站了起来,来到外边,他看向码头与海的方向,只看见一轮金色的太阳,正逐渐从水平面上缓缓升起。
从附近的车里跑出越来越多的便衣,都穿着救生服,却没有松田阵平的动作快。
他看到松田阵平矫健地跃进水面,没有带起太多的浪花,像一个游泳健将。
虽然知道这不可能难到他,但不自觉的,心还是拎了起来。
几乎想要冲过去呐喊松田阵平的名字。
但他忍住了。
因为,就在几个呼吸间……或许是几分钟,在那个时候,叶藏已经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了。
他看到松田阵平从水里钻出了脑袋。
还有另一个人,跳下去的人。
便衣警察们有条不紊地把他们弄上来,还有早就准备好的毛毯,盖在了松田的头上,后者像是完成了任务一样,对他们点点头,在晨风中打了一个喷嚏,就裹着毛毯迫不及待地回车上了。
他在车里放了换洗的衣服。
对警察来说,车就是他们的第二个家。
拉开车门,发现叶藏还在副驾上,已经醒了,他忽然想到自己湿漉漉的,又带着腥咸的海味,如果把叶藏弄脏就不好了,于是维持着半身钻进车里,另外一半又踟蹰着在外的模样。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根本不在松田阵平的计划里。
他甚至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
只记得叶藏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在逼仄的车厢里,环着他湿漉漉的脖子,摸着他浸满海水味道的脑袋,给了他一个无比深入的吻。
作者有话说:
阿叶的自我代入是水入的人
有那么一瞬,他也觉得被小阵平拯救了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
所以下章小阵平上桌(狗头)
——————
这段剧情并不在我的大纲上
忽然就被夺走了笔
忽然就觉得安排小阵平上桌很合适了
一切就是那么突如其来
——————
明天零点不见不散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