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Gin住在一起, 不便总比便利多。
首先,旅馆就不太方便了,人来人往的公共场合,他一个人还好, 又不能拘着Gin, 如果被看到陌生男人从他房里出来的话……
收拾马克杯与套碟时有点心神不宁, 偷偷往客厅看了眼, 阿阵倒是非常自如, 伏特加又来了两次,送了大哥的换洗衣服, 一副如果要在这常驻, 将改造成他的安全屋的模样, 但,无论如何这里都没有阿阵的军火库, 一定无法适应吧。
想来想去, 还是下定决心了, 跟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Gin说:“阿阵,换个住处吧。”
Gin在米花中央酒店, 就如同住在自己家, 他时时刻刻精力充沛, 当空中飞人做任务时, 可以在飞行载具中入睡, 只当人距离他很近时会立刻醒来罢了——认床的话,无法承载高强度的任务。
他早就换上了浴袍, 伏特加带了两身衣服, 除了下楼买烟,Gin基本是不出门的, 他会看书、新闻与报纸,用电脑浏览一些信息,即便身在此,暗网上的内容却了如指掌。
他也不怎么说话,当叶藏提出时,Gin只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你想去哪?”
他对叶藏总是这样的态度,带着点儿讥诮,也有可能是,他根本学不会好声好气地说话。
阿叶早就习惯了,跟Gin说话时,他总是轻柔又讨好:“找一间安全屋,可以吗?东品川那里的怎么样,环境优美,人也少,最适合休养了。”
都说了,Gin对住哪儿,其实无所谓,叶藏选好后,不置可否,东品川的公寓他们住过很长一段时间,约在叶藏国中时段,他当时才来东都没多久,跟Gin也不是很熟,在品川的公寓中过了一阵子相顾无言的日子。
*
Gin在日常生活中是个寡言的人,平淡的日常激不起他的兴致,总是在日复一日枯燥的学习、训练中度过着。
一开始,叶藏是很怕他的,没办法,Gin身上大型猛兽的气质实在太明显了,碰见他前,最多隔着电脑屏幕处理些事,发现叶藏的天赋后,boss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安排了大量的学习任务与少量的试水。把他配给Gin,是走得最正确的一步棋,即便颇有瑕疵。
钻石要用钻石来打磨,是类似的情况吧。
两人的沟通仅限于任务,一个是后勤,一个冲锋,初期的不信任造成了一些小的挫折,很快就跨过去了,Gin作为一柄武器,“信任”着拿刀的人,说得不唯美点,他服从命令。
而叶藏呢,他生来就是个天才,对局势的掌控、调度、援助,做这些事像喝水一样简单,boss又恐吓他,说“阿阵的性命在你的手中”——他实在是太胆小了,不敢杀人,也不敢让人命丧于自己的手。
搭档了越来越多的任务后,突然就不害怕Gin了,相较那些喋喋不休,要他用笑话来讨好的人,让人感到安心。
住所无所谓,都听叶藏的,食物也没什么挑剔的,固然有喜欢与不喜欢,但只作为补充力量的溶剂,吃够营养就行了,唯一喜欢的是烟跟酒,还有豪车。
时不时的,叶藏会问一句:“晚上煮多了菜,要一块吃吗?”
安全起见,他们的餐点不是组织送,就是自己煮,Gin不会给叶藏留,可他自己弄熟的食物,也仅仅是弄熟罢了,吞下去时也没皱眉,但总归是吃到不好食的神色。
发现这点后,叶藏如蒙大赦,好像自己的存在忽然有了意义。
——其实,他给Gin提供的后援已起到很大的作用,但他不敢居功,这些远离日常的工作,阿叶恨不得从自己脑子里剜出去,就更别说以此洋洋得意了。
不知从哪天开始,Gin结束一天繁重的训练,浑身蒸腾着热气从基地回来时,叶藏巧妙地从厨房探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我煮了菜,要一起吃吗?”
好像拒绝了一两次,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两人就和平地坐在桌子前了,这是当然的,若说有谁不会杀害Gin,必然是boss指定的搭档,他们共同完成任务,一个出谋划策,一个当冲锋陷阵的枪,少了谁都不可以。
叶藏对口味很在意,不,应该说,是Gin食用后的反应吧,他是个冷淡的男人,勺子入口后不作出表情,但不知怎的,叶藏总能从他的眼中读出味道。
“淡了吗?”
“比起炸物,更喜欢咖喱”
“抱歉,我不会俄罗斯菜……”
“刚买来的酸奶油,要加一勺吗?”
“喝罗宋汤吗,阿阵?”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对Gin的口味也从生疏变成了后来的了如指掌,他在料理上属于有天赋的那一类,开始菜就做得不错,随着时间推移,倒越发好了。
*
回忆如潮水般向Gin涌来,似乎过去了一秒,又像过了一分钟,他漫不经心地看财经报道,以及社会版——托马斯.辛多拉宣布开发人工智能、制药大亨约翰逊被刺身亡……
叶藏在打包东西,像一只忙忙碌碌的小蜜蜂,他跟Gin的行李不多,可前几日与萩原研二逛来的锅碗瓢盆,还有马克杯,依旧没拆封,它们看起来很好、很完整,也很占地方,因为是瓷器,打包时要更小心点。
分明是佣人干的工作,却忙得不亦乐乎,Gin一直不理解日本人的生态,艺能界的女主播嫁入俳优世家,不得不每天早上四点起床做家务,伺候丈夫与儿子,晚上也是为全家人烧好洗澡水后最后一个用——叶藏像受到过禁锢的教育,一向爱亲历亲为做这些事。
他很擅长家事。
“那是什么?”像终于发现了尘封的瓶瓶罐罐,如同一家之主般问了声。
其实第一天就看到了,只是没在意,眼下问,不过是他将陶瓷罐塞进行李箱的模样太费力了。
跪坐在行李箱的边上,露出一截没什么赘肉的腰,用力向下压行李箱面时,腰一颤一颤的。
“是……我买的一些东西。”下意识地隐去研二的存在,如果可以的话,不想把社会关系中的任何人与组织扯上关系,不想被看见那一面,不想带来不幸。
Gin还没说话,可他的眼神,分明是让叶藏继续往下说。
“一些杯子,还有餐具。”他慢条斯理的言语,听在Gin的耳朵里,有些嗔怪了,“米花町的房子,虽然有家具,却还不能住,吹风机、锅碗瓢盆、床单被套,这些小件都没有买。”拆开了一个包装盒,是成双成对的马克杯,凶巴巴的狗与可怜兮兮的小猫,图案的部分脸靠着脸贴在一块。
狗跟猫实在有点即视感,Gin平静地看了一眼,视线很快移走了,没有帮叶藏搭把手的意思,半个小时后才收拾完。
“是叫计程车吗?还是……”纠结时却见换上大衣的Gin站了起来,自然而然地接过了最大的行李箱。
他们一共有三个箱子,两个三十寸,一个登机箱,Gin将三十寸的大箱子合并一起往前推,他带着黑色礼帽,斯拉夫人高挑的身材配一身黑大衣,既像男模,又像黑/手/党。
“哎?阿阵?”叶藏有点奇怪,还是拎着小登机箱,亦步亦趋跟在Gin的身后,这有冲淡了他身上的恐怖气息,居家倒也没有,却像个靠谱的男人了。
到楼下才发现,伏特加已经等着了。
开的不是Gin心爱的老爷车,许是被嘱咐了什么,开来的是一辆厚重的suv,与精致小巧的日本车并排,真像钢铁猛兽。
Gin拖着行李到后备箱位置,伏特加哼哧哼哧从前座下来,接过了琴酒手中的工作,叶藏看着,感到了一阵难言的羞愧,自己给阿阵当后勤时从没干过这样的事,他们间一直是阿阵拿行李的。
羞愧后,不由伸出手,想自己把最小的箱子架上车后排,不料伏特加大惊失色,急忙拦住叶藏道:“让我来、让我来。”
人可以笨,但不可以没有眼色!
叶藏被推上了车,Gin一般在副驾驶位,这次破天荒地坐在后头,伏特加表情一肃,干脆地升起了车座间的挡板。
阿叶:?
Gin发出一声冷笑:蠢货!
等到了地方又麻溜地把行李搬下来,留下一句:“大哥的车我马上送来。”一溜烟地跑走了。
伏特加过分的反应似乎昭示着什么,不过,叶藏也好、琴酒也好,都没有特别在乎。
品川的高档小区林立,Gin与叶藏的塔楼,当年是数一数二的高档小区,快十年过去了,高昂的管理费起到了作用,楼栋依旧很干净。
走进室内,一片黑洞洞的,摸索了一下墙壁,按下某个按钮,只听见“嗡——”的一声,将室内围得密不透风的百叶窗匀速升起,晴朗的天空像在他们的耳边,一伸手就能摸到,透过落地窗向下眺望,一览众山小。
多亏Gin的危机意识,只要是他们居住的安全屋,都位于高点,要不就是方圆几里空空荡荡,他的反狙击意识实在是太强了。
屋内陈设与十年前一模一样,本来也没什么东西,后勤成员一直留着,将这里打扫得很好。
Gin的东西近似于无,衣服是不可能留着的,一个是穿不上了,此外,能测出他DNA的东西统统要销毁,叶藏的东西则留了不少,比方说他的颜料,还有曾经的画。
酒放得住,甚至越放越醇厚,不过当年Gin喝的肯定跟现在的不同,现在的更好,未必看得上过去的小猫三两只。
进了组织的安全屋,衣服什么的就不用担心了,后勤人会送过来,冰箱在他们来之前就塞得满满当当,叶藏把行李箱拆了,挂好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归位,还有就是买的零散玩意,一股脑地塞进了储物箱,虽然有家政做过卫生了,还是将调味料按照自己的顺序,整理了一番。
Gin说回来静养就回来静养,而且他从来没做过家事,他甚至不用开车陪叶藏去超市,要什么都是一通电话让后勤送来就行了。
不过,叶藏不喜欢那种感觉,在与血腥交织的黑暗组织里,他还是想寻找一些日常,普通人的日常。
打扫好已经晚上了,做饭肯定来不及,伏特加很聪明,把琴酒的车开来时带了打包的寿司,叶藏把满满一大盘寿司摊在料理台上,琴酒对这种日本传统的生食兴趣一般,正开着电脑处理他的内勤工作,叶藏呢,则不得不给小庄打一通电话,说明自己急匆匆的搬家。
……
小庄接到电话时,正在跟野口大海吃饭,野口是他血缘上的叔叔,这两年中,事业肯定比不上坐火箭炮,冲上国际大舞台的叶藏,也称得上一帆风顺,早就实现财富自由了。
他也有点自己的想法,让小庄尽量减少工作,想沉淀一下,为了转型做打算。
“丁零零、丁零零——”
“摩西摩西,叶藏老师?”
“什么,搬家?这么突然,是工藤老师附近的那一间吗?”
“啊,不是,东品川是吧。”小庄强作镇定道,“稍等一下,叶藏老师,我抄一下地址。”
“不方便探访吗?没关系,有什么事我们邮件联系就好了。”
轻描淡写地挂断了电话:“再见,叶藏老师。”
对面的野口大海没敢吭气,稳健对话的背后,是小庄颤抖的双手与他不对焦的瞳孔。
“冷静点,小庄。”不得不出声提醒道。
“我——很——冷——静——”
如果你手不颤抖的话,才有说服力吧。
野口大海品了一筷子菜,也有点食之无味了,他对小庄说:“算了算了,反正你也没心思吃了,不如今天就这么散了?等有机会再说吧。”
小庄一听他这话,立刻站起来,对野口大海鞠了一躬。
野口听得清楚,刚叶藏就支支吾吾说在哪个小区,确切地址是一点都没透露,小庄他清楚,干不出蹲点跟踪的事儿,而且阿叶的反侦查能力,还是挺强的。
他细品了一下,不是菜,是地址,总归是高档小区,急急忙忙从酒店搬迁,好像也不是第一次了。
给他当学徒时也是,业内神秘的保时捷金主说得有鼻子有眼,他这师傅兼绯闻情人能不知道吗?实际上,不仅知道,他还撞过几次。
想到了,野口大海叹了口气,又给自己倒杯酒,自斟自酌起来。
这闲事,外人都管不了,小庄的话,只能自求多福了。
……
挂断电话后,叶藏惴惴不安的,小庄的旁敲侧击他听得清楚,人在想什么也能揣测出一二。
他是个公众人物,完全潜行,跟现实不搭噶多少有些困难,除非不要自己的事业,刚才跟小庄的对话根本没糊弄过去,再说了,不让经纪人知道自己住哪,也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吧?
但这会不会影响阿阵的修养呢?他很清楚,对方是个疑心病非常重的男人。
打完电话后就用忧郁的眼神,时不时看一眼Gin,以为躲得飞快,实际上,却像猫在心尖上抓挠般,总会留下痕迹。
普通人尚如此,更不要说五感更敏锐的Gin了。
他下午时练习拆卸枪械,保持手感,迸裂的伤口还没到能打枪的地步,拆解组装、饮鸩止渴罢了。
“有事?”被看了好几眼后,干脆地叫破了。
“……回国后安排了一些工作,要与经纪人对接。”他说,“没透露具体的地址,有事的话,可以在附近找家咖啡店跟他谈吗?”
“随你。”琴酒才不会说“让他来也没问题”之类的话,那就太ooc了,事实上,叶藏暴露了区域,已经是在警戒线上起舞,按他嗅到老鼠味就杀的脾气,能够同意叶藏工作,已经是了不得的退步了。
贝尔摩德在这儿肯定要嘲笑Gin,伏特加的话是一个字也不敢说,还会为不那么冷酷的大哥找借口。
叶藏长呼出一口气,得到这样的答案,已经很满意了,不敢再奢望太多,而且……
实在有事的话,也能用喝咖啡的借口出去呢。
总之,跟Gin突如其来的同居生活,一定程度上打乱了他的计划,不过,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静养太久的,很快就能回到正常的轨道吧。
叶藏跟光球都这么想的。
……
接下来几天,相当有规律。
除了跟阿阵一起过的日子外,就是考虑接下来的工作了。
跟阿阵在一起的日子很忙,只是自己一个人住的话,连三餐都是不定时的,随便买点便利店食物,乃至罐头就可以打发掉了。
阿阵就不行了,除了烟酒,他的生活相对健康,顶级杀手像保养枪械一样地对待自己的身体,以前叶藏手上有个表,关于他的每天摄入,后来,红肉白肉他已经了熟于心,盘算一下菜谱就能做了。
这一块会耗费他不少时间,隐形的家事实在是太多了。
但他甘之如饴,跟阿阵在一起的生活太安静了,要给自己找点事做,哪怕可以房门一关各干各的,他还是会觉得别扭,阿阵每看他一眼,别扭就会加重一分。
不停地干事情,才能冲淡这种情感。
对了,警校那里,小景跟研二不约而同地不联系了,似乎是在查什么案子,两人都神出鬼没的,研二还是挺抱歉的,再忙了也能抽空跟他发消息,说不好意思,答应节假日陪你去代官山,却没有空了。
其实,当天发生为了找不去的借口绞尽脑汁呢,看见研二发的消息,差点激动地哭出来。
阿阵的嗅觉很敏锐,去见小庄桑还好,如果是研二的话……
他叹了口气想:真希望他们一辈子都不要跟阿阵碰面。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中午还有一更
大哥、哎、大哥真的太稳了
这就是熟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