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最后一天。
在NHK派车来接与自行前往中选择了自驾, 糟糕的是,上午八点,小庄打来电话,懊悔地说发生了追尾事故。
“……情况就是这样。”小庄痛苦而自责地说, “一时间无法离开现场, 您可以坐计程车, 或者请邻居帮忙吗?”
他忽然想起来, 隔壁的工藤有希子受邀参加本次红白, 不是以歌手的身份,工藤新一唱歌难听这点遗传自她。
小庄如蒙大赦:“可以请工藤夫妇帮忙吗?”
“嗯, 没问题。”嘴上如此应着, 让小庄放心, 等挂断电话,再三思考, 却打了组织后勤的电话。
给别人添麻烦, 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倒是组织……
如同家具一般, 听从了他的要求,请他稍作等待, 三分钟后已经派出了人来接, 说五分钟以内人就可以到。
心下还是有点忐忑, 但在看见来接的人时, 又落回了原位。
是降谷零。
虽然被他折磨过, 但在确定,自己没有上报他与小景的事, 并能成为暗地里的帮手后, 迅速道歉,为自己过分的行为。
叶藏接受了。
总之, 从上次,保护着他从生活超市撤离后,跟降谷零就没有见过,随着他的道歉,之前那些不愉快都烟消云散了,当下,在无比焦虑的情况中看到了他,甚至觉得很安心。
如果是零的话,一定能赶上吧。
“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因为只有自己跟叶藏,没有摆出波本的嘴脸,戏弄的话一句也没有说,反倒十分认真,“东西都带齐了吗?”
“昨天就打包好了。”阿叶出来的时候推了一个旅行箱,因为是红白,要穿最正式的纹付羽织,这种东西都是嘉宾自行准备,NHK筹备的和服都不够高档,也不贴身。
降谷零帮他把箱子拉出来,塞进后备箱。
马自达rx7是跑车,后备箱很小,不过,一个登机箱还是放得下的。
上车后是沉默。
阿叶在副驾座上,不安地动了动。
应该要说话吧,这种时候……
但说什么呢……
虽然原谅了零,只是,有了那样的过往后,再见面还是有点尴尬啊……
‘稍稍说点什么啊。’
像嗔怪,也像幽怨,是在对自己说吗?
或许,内心也希望降谷零可以主动开口吧,以前当舍友的时候不就是吗?大学的同学都说他很严肃,是个不好说话的人,对自己却很耐心,住在一起的时候也帮助良多,学业、工作忙碌时,各自干各自的,但等到闲下来,谈天说地,什么都能聊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疏远了,好像是从警校开始吧,明明跟研二关系很好,阵平后来也粘了上来,跟他与小景就没什么交集了,卧底任务开始后……
打了个寒颤,又想到那时候的事了,波本的蜂蜜陷阱,说是无微不至地照顾,精神上却……
不、不能想那时候的事情了,更何况,零那么对待自己是无可厚非的吧,毕竟是卧底,要把所有的危险掐死在萌芽中。
但……
他就是这样的性格,在忐忑不安的环境中安静一小会儿就会陷入自怨自艾,内耗得太厉害了,只有一直忙碌,一直将有限的精力投入无尽的工作中,才会感到安心。
降谷零看了眼后视镜。
“今晚的日程安排是什么?”单手把持方向盘,开启了一个无伤大雅的话题。
阿叶长舒一口气……
“其实也没有什么。”叶藏小心翼翼地说,“过去后就做妆造,应该不会花太长时间吧,在休息室等一会儿就要开场了。”
“然后是看节目,分到我的互动环节并不是很多,真让人松口气。”他继续道,“等结束后,可以自行离开,也可以参加nhk的庆功会。”
“庆功会的话,阿叶你喜欢那样的场合吗?”循循善诱着。
“怎么可能啊。”当然得到了小声的否认答案,嘀嘀咕咕的,终于有点以前在宿舍里抱怨的模样了。
他皱着鼻子:“不是必要的话,才不会参加那样的活动呢。”
降谷零轻笑出声。
他说:“阿叶你,真的一点也没变呢。“
这样的话仿佛把两个人拉回了很久以前,拉回了他会为了叶藏警告其他人的大学时代,当舍友的时间回忆时很长,又很短,好像除了那些忙碌地睡在工作室的日子外,所有的时间都跟降谷零在一起。
让人安心。
可那样的日子,又弹指一挥间,很快就过去了。
记忆的唤醒有助于他忘记糟糕的那些。
降谷零是语言的大师,原本应该不那么擅长,毕竟,在警察学校,也有些人格外看他不顺眼。
卧底培训带来了很多新的东西,捏造出来的波本的面具,某种意义上与他本身的性格截然相反。
但,能够不被任何人看出来端倪,正反本来就是两极的。
他好像获得了波本的能力,看透人心,以及语言上的引领,阿叶也有那样的天赋,只是在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愿意成为鸵鸟,将很多事、残酷的现实都排除在界限外,伪装出太平的模样。
降谷零继续引导话题,他说:“那么,等红白结束后,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一年中的第一天,可以干很多事,等一次日出,看跨海大桥上条跃出水面的太阳,聆听神社新年的铃声,求一枚平安顺遂的御守……
可以干很多事情,但一个人,是无法完成的。
“我……”又想起了那件事,深夜时跟gin喋喋不休抱怨的话,说的时候就知道根本不可能完成了,gin跟他隔了几片大洋,如果松田阵平跟萩原研二有空的话说不定可以,但他们都是警察,肯定要工作。
小景也不行,他跟gin在一块……
有可能去的人好像都在心理排除一遍了,那个时候跟零有一阵子没见了,手机也从来不联络,都不敢去问他。
但现在,这样的气氛,或许是他把自己想得太重了吧,总觉得如果说出来,他应该不会拒绝。
真的很想去参拜,活了这么大,还一次都没有尝试过呢,虽然会有很多人,讨厌人多的环境,但……
他忽地说道:“想去新年参拜。”
“新年参拜。”降谷零的样子,跟两年前一模一样,就像是他法考出来阿叶给他送花一样,太好说话了,他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而是顺着问下去,“想去哪里?”
让选择困难的阿叶回答实在是太难了,又开始支支吾吾,虽然说想去参拜,因为知道不可能有人陪自己去,根本没有挑选呢。
“明治神宫怎么样。”是提前了解过吗?应该是个巧合,叶藏没有跟除gin以外的任何人提过参拜的事,降谷零直接说,“人应该很多,但那是整个东都最有名的参拜的神社。”
他笑道:“只是,刚从红白出来,就到人多的地方去,会被认出来吧。”
叶藏的语气却一下子轻快起来,仿佛想到了十二点以后的事。
人应该会很多吧,可在寒冷冬日的晚上,那么多的人,是不是会让冰冷的冬天都变得火热呢?
无论如何,他对新年参拜有着一定的期待,放弃之后又峰回路转,这让他的心更雀跃了。
本来以为,小庄的车坏了,是悲剧一天的开始,原来,这是好运的一天吗?
“那么,我等你好了。”降谷零说,他的车又快又平稳,感觉不到颠簸,却已经要看到nhk的录制现场了。
“我能呆在后台吗?从来没看过现场的红白歌会,真期待啊。”
“当然可以。”阿叶说,“小庄他一直呆在后台,只是,会不会很委屈你呢,我让他们找个位置吧。”让降谷零能看表演。
“不用。”他好脾气地说,“我的任务就是给你当一日助理,这可是朗姆大人的要求啊。”
朗姆,这个名字一下子将叶藏从学生时代拉回了现实,只是,他多少有些奇怪了,只是给后勤打电话,要一个司机,为什么朗姆要降谷零来呢?
总觉得中间有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
说好了要去明治神宫,下车时心情也变好了。
巧合地遇见了工藤夫妇,在nhk的地下停车场。
“阿叶~”有希子欢乐地招手,她一直非常喜欢叶藏。
她与工藤优作是最后受邀的评审员,21日才公布,两人当时还在美丽国,大概两天前落地,只参加了昨天一次彩排。
不过,两人都有丰富的拍摄经验,红白歌会,也太简单了。
只要不让有希子上去唱歌,一切都很好。
叶藏跟工藤一家的关系向来好,没出名的时候,仰仗有希子的提携,为他们全家拍过两套照片。
无论是有希子还是工藤优作,都不是会压力他的性格。
于是露出相当漂亮的笑容道:“有希子桑。”又对另一个男人点点头道,“优作老师。”
不得不关注到了他身后的降谷零,金发黑皮,配上甜蜜的笑容,实在太好品了。
但有希子的记忆还停留在,时常出入隔壁的萩原研二与松田阵平身上。
emmmmm……
怎么说呢,人换的是不是有点快啊。
她是在娱乐区摸爬滚打,又全身而退的女王,见识过大风大浪,绝不会被区区小阵仗吓倒。
名侦探工藤有希子女士早就看出了三人间的暧昧关系。
叠叠乐、夹心饼干。
无所谓。
从朋友的角度来看,她只在意叶藏快不快乐,是不是喜欢,他们有没有照顾好他。
寒暄了一会儿后,便随着工作人员一起去演播厅,nhk的电视台空前热闹,无数的艺人、歌姬、爱豆,还有被邀请来的社会各界的观众,这恐怕是一年中最混乱也最忙碌的时节,所有的工作人员都一路小跑,脸上带着混杂着焦躁与兴奋的神色。
审查员都自己的独立休息间,当然是用隔板隔出来的,就算是nhk,今天的房间也不够用。
对方对叶藏很尊敬,也没说什么是他的粉丝之类打扰人的话,安静地将人领到地方后,跟降谷零交接,等时间差不多了,会带叶藏去化妆。
虽然知道,这个英俊不凡,又气质特殊的男人不会是大庭老师的助理,而总跟着他的、一直打交道的经纪人小庄也没有来,但这不会影响他们工作的专业性,绝对不会去询问。
化妆的时候,冲野洋子也来打招呼了,她跟叶藏很熟,私交甚笃。
之后又陆陆续续有些人来。
十九点二十分,红白歌会开始了。
……
二十点,明治神宫。
“啧——”松田阵平咋舌,“竟有这么多人了。”
一年里的最后一天,最有安全隐患的,就是初诣的热门地点。
松田阵平跟萩原研二都被分到了明治神宫。
松田从来不参加这种活动,他连红白都懒得看,打游戏、拆炸弹,哪个不比人挤人强。
他对今天的人流量,是真的没有概念。
就比如说八点,警队出发的时候还觉得太大惊小怪,说要先把人墙搭好、维持秩序、防踩踏,应该没什么人大逆不道炸神社,喊他们去,完全是当一般巡警用的。
就看人呗。
松田阵平说:“大冷天的,晚上八点,哪里会有人啊。”却没想到,明治神宫,不说摩肩接踵,视线内哈着热气晃荡的也足够多了。
萩原研二在他脑袋边上喷白雾,说:“嘛,小阵平一看就没怎么参加过这种活动,跟赏樱一样,一大早就有人来占位置啦。”
松田推开他的脑袋:“不都是底层的活吗?”
只有小团体里负责买饮料的跑腿,才会在大晚上干这种没人性的活。
“哎。”萩原研二长吁短叹,“好想在温暖的被炉里,看红白啊。”
“阿叶他会点评哪个队伍呢?”
松田阵平的牙齿有点痒。
他说:“好了,既然都不可能,等回去看复播吧。”
警察的工作就是这点没人性,其他人还有可能摸鱼呢,越是在合家欢乐的时刻,越要在外头忙活。
萩原研二再一次感叹:“希望白天快点来啊。”
*
日本时间21:45,纽约时间8:45。
有点卡。
诸伏景光连了一个加速器。
线路平稳了。
从平安夜开始驻守在美丽国,任务比他想象的重,时间安排更加反人类,他多少有些惊讶,这就是组织的任务?也太铁人三项了吧。
好在小组内骂声一片,让他知道是gin又发了神经,强度大加倍。
贝尔摩德也在美丽国,这里是她的主场,她搞不清楚gin要做什么,跟诸伏景光抱怨:“所有工作压缩在一个礼拜内,我看他是疯了。”
才知道这是二三十天的量。
无论如何,昨天夜里全部结束了,基安蒂连喝酒的力气都没有了,无精打采地说去睡觉,过去几天他们都靠功能饮料过活,考虑到组织的杀手烟酒都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诸伏景光也有些头晕,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睡觉,情感上却有支撑的点。
好几天前小叶就把要上红白的消息告诉了他,景光当时回复说:“我一定会看的。”
要当小叶姐的实时观众。
这时正好是他被插科打诨,半遮掩着嘴笑,景光是用网络频道看的,评论区刷得飞起,泥塑叶藏的太多,他的风姿真是比歌舞伎世家的公子还要美丽的多。
那张毫无瑕疵的脸在大屏幕上,美得惊心动魄。
不少人说导演跟摄像大哥太爱叶藏,动不动就给他切特写,诸伏景光看见他细白手腕上的红色表带,还有叠戴的手镯。
不少人注意到了,说这跟和服不怎么相称啊。
但时尚完成度靠脸,有阿叶的脸撑着,怎么都不突兀。
但诸伏景光一下子就认出来了,那是萩原研二的手表。
“……”
心情一下子,怎么说呢,像一道隐蔽的情感的倾泻口被堵住了。
掉在那里,不上不下的。
难以抑制地想着。
他们的关系,已经这样了吗……
……
十一点四十五分结束,等到十二点就喊着辛苦了,新的一年也请多多指教。
参加庆功宴的去了,也有少数顾家好人,马不停蹄地离开。
叶藏看自己不是唯一一个,心理压力小了许多,跟降谷零来到地下停车场,却没想到,零忽然接了一通电话。
阿叶有点紧张,心心念念是明治神宫的初诣,维持了一晚上的好心情,如果突然不成的话……
糟糕的是,降谷零的脸色变了,一秒钟进入安室透状态,他的脸色不好看,瞳孔的颜色都变浅了,阿叶想:难道发生什么了?
咬牙切齿地挂断电话,对叶藏说:“抱歉,阿叶。”
不安地攥紧和服领口的布料,他强颜欢笑道:“是有临时任务吗?没关系,初诣也不是那么重要,我可以自己一个人……”骗人,明明期待得不得了,就快哭出来了。
“不。”话还没说完,不远处的车灯亮起。
是gin的车。
……
伏特加没有跟回来。
在gin的副驾坐上有些惶惑不安,降谷零被丢在了原来的地方,但是看后视镜,似乎追着gin的车跑。
在gin的身旁,神社参拜、明治神宫,全都忘记了,不明白他的动机,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回到日本呢?不是说了要到一月底吗?
“阿阵,我们是去哪里呢……”犹豫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期期艾艾地问出来了,谁知道gin的车已经停下。
才发现,街道两边都是人,一些人套着宽大的羽绒服,还有则穿着漂亮的和服。
gin花了很长时间停车,就算是超一流的杀手,在人员密集的晚上也找不到停车位。
早就看到了明治神宫的牌子,像做梦似的,gin停车的时候一直在出神,直到他找到地方,言简意赅地说:“下车。”
……
在人山人海的深夜,遇见心爱的人与他的老公,是一件是小概率的事件呢?
被茫茫人海淹没了,松田阵平跟萩原研二,两人分散在明治神宫的不同侧,却一下子看到了人群中高大的白人金发男子。
当然还有叶藏,他美的鹤立鸡群,就算在明治神宫,穿全套羽织的男子也几乎没有,刚上过红白的审查员,不少人都注意到他了。
只是更快、更快地看到他了。
松田凝视着叶藏。
在寒冷的风中,脸红扑扑的,到底是被风吹的,还是快乐的呢?
在那个男人身边,就那么高兴吗?
萩原研二不再微笑了。
他看叶藏,又看高大苍白的gin。
终于脱下了微笑的假面。
作者有话说:
太困了,今晚不更,明天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