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冒?”
一下子慌乱起来。
只有笨蛋才不会感冒, 这句话在叶藏身边是不适用的。
从小到大,每个人都很强壮,gin、小景、研二、阵平、还有零,就连自己, 都几乎没有感冒过。
有的只是外伤, 无穷尽的外伤。
声音一下子紧张了:“是……流感吗?”
对了, 冬天, 正是流感高发的季节呢。
“咳咳、咳咳……”萩原研二的声音听起来虚弱得不行, 嘶哑又伴随着咳嗽,阿叶几乎要脱口而出, 让他不要说话了, 但转念一想, 问问题的不正是自己吗?
一时间,愧疚到说不出话来。
“不是。”研二勉强道, “风寒感冒, 前天有个孩子落水了……”
他还想说, 好在叶藏打断了,他问了一连串的问题:“你在宿舍吗?今天应该不值班吧?有人照顾你吗?”
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动起来了, 照顾生病的人, 需要带什么呢?总之要带些营养的东西吧……
在家里翻箱倒柜的时候, 却忽然想起来, 不对, 客厅是有监控的,厨房也有, 这样是不是不自然呢……
如果给gin看到的话……
应该不会太看吧……
还想问, 却听见了研二嘶哑而无奈的声音,分明在病中, 却听得出一点笑,他说:“咳咳……问这么多问题,我怎么回答呢?”
“姑且在宿舍修养……咳咳,没有人。”
“那就不要说话了。”语调稍微强硬了些,或许是自以为是的强硬吧,实际上还很软,带着挥之不去的担忧。
“好好休息吧,研二。”
又放柔了语调。
“我马上过来。”
*
说马上过去,其实花了一个多小时。
想着研二的宿舍应该没有合适的厨具——去过一两次,也曾经与研二视频连线过,单身汉的宿舍,最多只有一个煮泡面的锅,连微波炉都没有,听说他们开烧烤大会都是去最底层的新人巡查的房间里,导致这些队长、小队长、警部补一个个什么餐具都没有。
也不是霸凌啦,只是亲呢的警部内排序罢了。
只是,在生病的时候,无论如何都不能去打扰人家吧。
一想到研二的房间里可能只有面包与电解质水,就心疼得要哭出来了。
用压力锅速速做了鸡蛋粥,最后又撒了一把小葱,倒进保温桶里急忙忙地走了,担心过一会儿葱发黄了,不好看。
那样的话,研二会没有食欲吧……
听说病中的人,本来就不想要吃东西。
还带了好几块干净而柔软的毛巾,风邪入体的话,会因高烧出很多汗,但人太虚弱了,不能泡澡,只能用打湿的柔软的毛巾擦身体。
再多的,暂时没有想到,焦急的心情占了上风,只想快点去照顾他。
如果有什么缺少的,到时候再说吧。
背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出门时,完全忘记了手指上的戒指,只是心急如焚,想要快一点见到研二。
*
叫了一辆计程车,半个小时后就风驰电掣,杀到了宿舍门口。
似乎是研二提前跟门卫打了招呼,一通电话之类的,并没有被阻拦,只是登记一下就进去了。
门卫还是上次那个,五十代上下,面容整肃,这样严肃的大叔,一定是看红白歌会的,阿叶走得又急,没有戴毛线帽跟遮掩的墨镜,鼻尖上更点着一粒细小的汗珠。
他认出了叶藏,是上过红白歌会的审查员,看他出现在这里,有些诧异,却没有多问。
阿叶实在是太急了,已经连察言观色的心情都没有了,蹬蹬蹬爬上宿舍——电梯停在最高层,他已经等不及了,研二就住在三楼,还是爬上去比较快吧。
熟门熟路的来到315,敲门时小声喊着:“研二、研二。”
没有钥匙,否则就不用卧病在床的研二下来开门了。
过了会儿,门开了。
阿叶本来就有点热,心头焦急,又爬了楼梯,被羽绒服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内里,是一件居家的柔软长袖,甚至来不及换上一件得体的衣服。
此时此刻,从领口处,冒出丁点热意。
而萩原研二,他的打扮让阿叶更热了。
似乎是躺在床上睡觉,穿了一件洗旧了的柔软的衬衫,只是出了一些汗,白色的牛津布贴在身上,俨然露出了肉的颜色。
下半身套了条松垮的裤子,也是勉强拉上的。
屋内温度开得高,是因为热气让阿叶的脸泛红了吗?
他急忙说:“快点回到床上去,研二,着凉就不好了。”
说着,竟然主动搀扶着他,研二的胳膊跟他之间隔了一层蓬松的充绒面料,但不知怎的,总有种肌肤相亲的错觉。
“哎呀……”
萩原研二被他火急火燎地塞回床上,又掖了被子角,阿叶似乎很不赞同,跟他有点……不知道是气呼呼的,还是带着什么神色,说道:“你实在是太不会照顾自己了,研二,已经着凉了,怎么能不披一件衣服就下床呢?”
萩原研二笑道:“休息了一天,也想活动一下。”
“好了,就别说话了。”
阿叶注意了一下他的精神头,似乎还可以,只是不确定他的发烧温度。
视线在不大的公寓里逡巡着,找到了家庭医药箱,研二床头的地板上放了一个水杯,还有一板退烧药,不是很确定他现在的情况,总之先量体温吧。
开了家庭医药箱,他就像是这小小公寓中的女主人,对一切都得心应手,用酒精消完毒后,塞进萩原研二滚烫的口腔里,再脱下自己的外套。
挂在门口的衣架上,然后就是柔软修长的套头绒衫了。
开始整理自己的大包小包,将从家里带来的一切都胡乱地塞进帆布包里,刚刚帆布包被放在地上,现在,阿叶展开了研二放在门背后的小桌子,将包里掏出来的东西放在上面。
一些柔软的毛巾,还有一个保温桶。
去厨房绕了一圈。
也算不上什么厨房吧,这种1kd的公寓,厨房、客厅、卧室都是一体的,只是一排橱柜,边上有台冰箱,还有微波炉。
电磁炉边是水槽,里面是吃完还没有收拾的碗筷,阿叶根本不嫌弃,他先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碗,将鸡蛋粥倒了出来,小心翼翼地问研二:“想吃东西吗,我煮了鸡蛋粥。”
研二一条上午只喝了电解质水,还有干净的吐司,单身汉就是粗糙,吐司是松田阵平帮他从便利店买过来的,还有药,然后就匆匆去上班了。
他们都不觉得感冒是一件很大的事。
吃鸡蛋粥,那是很小的时候,在家里才有的待遇呢,由主妇做的病号料理。
可怜兮兮地说:“正好,研二酱饿得可以吃一头牛呢。”
阿叶的眉头又轻轻地拢起来了:“不可以,研二。”他的尾音十分柔软,像钩子,总带着余甘。
认真地说:“生病的话,不能吃太多东西。”
消化不良可就太糟糕了。
全身器官都处在虚弱的状态,肠胃也是,如果引发肠胃炎的话……
他是在杞人忧天,萩原研二没有脆弱到那个地步,可他愿意顺着叶藏的话说下去,从善如流地改口:“那就吃一碗吧。”
阿叶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了。
他用中号碗盛了粥,不愧是男子警察的宿舍,根本没有他常用的小碗,最小都是泡面碗。
他惊讶地想着,如果是他平时吃饭的碗,恐怕研二要食到五碗以上吧。
先用木制的托盘放了碗,想来想去,又拿出一个保温杯,听说生病了要补充维生素c,虽然没有照顾过感冒的人,但对伤患有丰富的照顾经验,用压力锅煮粥的时候,也榨了一杯橙汁,特意用没放在冰箱里的漂亮橙子榨的,颜色鲜亮,一点儿也不冷。
最后又加了一点点开水,在保温杯里,温度刚好。
倒出来,跟大碗的鸡蛋粥并排放着。
先把托盘放在地上,抱怨着:“怎么连个床头柜都没有。”
研二还叼着温度计,含糊不清地说:“嘛,只是宿舍。”不会买那么多家具。
阿叶抬起手腕,秀气的红色手表,正是研二送的那一只,钻石手镯携带在手表的后面。
还有戒指。
刺眼的戒指。
“已经五分钟了。”他这么说着,轻巧地捻起研二唇舌间的温度计,在阳光下看了温度。
“三十七度五。”
不那么担心了,说:“还是有点低烧啊。”
他优雅地抖动温度计,阳光折射在水银柱上,看着七彩的光束,几乎有些迷幻了,萩原研二不确定,折射光线的,究竟是温度计,还是他无名指上的钻石呢?
阿叶总是那样,一举一动都很风雅,像轻灵的鸟儿,带着不属于现代的色彩,像王公贵族的女儿。
“希望今晚能退下来。”轻声念叨着,又像小蜜蜂一样,他打开了研二的衣柜,像是这狭窄空间的主人。
翻腾半天后,找到了一件居家穿的拉绒外套,来自于一个户外品牌。
研二读书的时候,柜子里有不少花花绿绿的衬衫,但在当警察后,私服变少了,或许是爆/炸/班太忙,一年四季都要穿警服。
少有的几件西装衬衫,有的质感很好,正是叶藏买的,在给gin买衣服的时候,偶尔会看到非常适合研二与阵平的衣服,等回过神时,已经刷卡啦,再送到他们家。
研二一开始很惊讶,也从善如流地接受了,阵平酱总是会闹个红脸,但偶尔跟他见面的时候,还是乖乖穿着。
像只杜宾一样。
帮研二披上了外套,又拿了两个大枕头垫在他的后背,萩原研二说:“已经好多了,不用这么麻烦。”
虽然,看他为自己忙碌,跑前跑后,有一种满足感。
嘟起嘴道:“这样可不行,研二。”
“感冒不是小事,要是病程拖长,变成肺炎就不好啦。”
说得很认真。
坐好之后又铺开了一张巨大的无纺布,将托盘放在他的面前,有些不安地咬下嘴唇:“我忘记把小桌板带来了。”
这样在床上吃,一点儿也不方便。
有些自责,没照顾好研二……
“这样就行了。”干脆捧着大碗,阿叶看他的动作,干脆又把托盘放在地上,双手捧着给他榨好的橙汁。
碗的边沿有些热度,是他会觉得有点烫的水平,但或许是研二的手更大,也更粗粝,没人丝毫的感觉,一口一口地吃着鸡蛋粥。
可能是饿了,没过多久,就全部、全部吃完了。
“呼——”满足地吐出一口气,对叶藏说,“谢谢招待。”
吃到一半的时候,就没有在研二身边了,因为他把多汁的juice全部喝掉了。
顺便把玻璃杯跟保温杯一起放进水槽中,没有忘记带塑胶手套,还有昨天用过的碗筷全部洗干净,放在沥水篮中。
他从来都不介意做家务。
“很美味,谢谢招待。”
“那就好。”阿叶似乎轻松了一些,他又褪下手套,怎么会有人做家务都如此优雅呢,穿着超市赠品的围裙,萩原研二拆开后一次都没有用过。
为了空气流通,把窗户拉开了一条小缝,轻薄的白纱被风轻轻扬起,梦幻极了。
研二的公寓是双层窗帘,里面是一层纱,外头则是能把光遮得密不透风的深蓝色帘子。
他坐在床头,似乎是休息够了,又喝了粥,恢复了很多力气,脸颊也变得红润,比起在电话里虚弱的模样,要好上了很多。
跟叶藏说:“不过,我还以为是梦呢。”
叶藏已经收拾好碗筷了,坐在床边上,一米二的床,他刚从烘干机里把衣服拿了出来,在小心地折叠着。
对成年男子来说,一米二的床实在有点窄,跟学校的宿舍比起来不遑多让,不过,日本的学生宿舍,床要更小呢,睡习惯了单人床,也就那样了。
只是,叶藏的臀跟研二的腿,中间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羽绒被布料。
“嗯?”阿叶发出了一阵可爱的鼻音,用疑惑的眼神看向研二,像没有理解他话中的意思。
“已经好久没见到阿叶了。”生病让研二看上去更加惹人怜爱了,他或许知道自己的优势,垂下眼眸的样子让人非常心疼。
重点是他的神色,还有话。
“推门进来的时候,以为我是烧迷糊了,简直像天使降临了。”
这样的话,由别人说出来,或许会觉得油滑吧,但是萩原研二,他实在是太真挚了,那双多情而水润的眼锁定着叶藏的脸,上下看着,不愿意错过他一丝一毫的容色改变。
阿叶原本在忙活手上的事,如果这个时候低头,继续叠衣服的话,一定能够逃避吧。
但不知道怎么,像是被催眠了一样,无论如何也不能移开视线。
是我对不起研二……
从炸弹案开始,一次次的放鸽子,研二的一次次退却而受伤的表情,他的落寞,都在叶藏的心里,不断盘桓着,他的心意是那么的明显而柔软,但自己却……
我实在是太自私了。
不由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不想、不想再让研二受伤了。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
苍白病弱的模样,让人根本没有办法拒绝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研二的身体微微向前,几乎从后背,将叶藏全部揽住了。
他的体温还是有些高,而贴着阿叶只穿了一件长袖打底的后背的,是研二火热的胸膛,他的外套是敞开的,这个热度与他之间,只有一层衬衫的布料。
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覆盖了,是萩原研二的手,温柔而不容置疑地盖在他的手上。
拆卸炸弹的灵巧的手指,在他的手指缝中穿/插着带来一股异样的酥麻感,让他的心都颤栗了。
他划过手背上的皮肤,带着自己的戒指,不断打转着。
声音在耳边上响起,掀起一阵胸膛的颤动,热气钻入耳道,脑袋都不大清明了。
像被诱惑了一样。
“阿叶……”是在喘息吗?自己还是研二?
“你是结婚了吗?”
“不、没有……”
忽然被问到了这个问题,但神智已经被侵犯了,因为是研二,如果再拒绝他的话就太可怜了,问了这样超过的问题,把玩着他戴戒指的手指,都不会觉得被刺痛,而是下意识软绵绵地回答了。
“那是谁,给你带上了戒指呢。”
脸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扭过来了,正对着研二的脸,眼睛溺毙在他温柔的眼眸中。
“我应该叫你太太吗。”
说了跟零一样的话,却一点没有被吓倒,而是软绵绵的、轻声拒绝道,“不要那样叫我……”
“我应该叫你什么呢……”好像在喟叹,但研二的唇舌,火热的唇舌,到底是什么时候覆盖在他的嘴上呢?
风扬起洁白的纱帘,如同新娘头上纯洁的面纱,覆盖在他们的身上,几乎要融化在温热的水中,恍惚间想到,这是他跟萩原研二的第一个亲吻。
因为脑子变成了浆糊,什么动静都听不到了,连带着门锁被转动的声音。
“……喂,hagi——”
听到了熟悉的阵平的声音,却戛然而止了。
等、等等……
现在不是……
想要挣脱,却发现研二的手掌,另一个手掌不知道什么时候扣在他的后脑勺上,连想要离开都无法做到。
恍惚间睁开了眼睛,隔着水雾,看不到阵平的脸。
呜,阵平酱……
在一阵令人窒息的深吻后,萩原研二自如地退开了,像什么都没发生那样,从容地看向松田阵平,微笑着问道:“下班了吗,阵平酱。”
作者有话说:
萩原研二
段数最高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