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你这家伙,是看不起警察吗?”
一招擒拿将人死死锁在地上,松田阵平的膝盖抵着劫匪的背,手臂更被扣在身后, 喊着“疼疼疼疼疼——”, 腰像虾米一样向后拱起。
阿叶气喘吁吁地跟上来, 他跑得慢, 身体素质不佳, 才一小段,就上气不接下气了。
“呼——呼——阵平酱……”
“安心。”松田阵平单手压着人, 另一只手释放出来, 在他的口袋里摸索着, 刚看他把东西揣兜里,手上还攥着一个女士休闲包。
“找到了。”他其实没看清楚叶藏丢了什么, 随口问道, “手表?”
手指却顿了一下。
这个形状是……
“是一枚戒指。”也顾不得隐瞒了, 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那可是gin的戒指啊, 弄丢的话……
内心也会非常、非常难过的, 是gin特意买给他的, 有非凡的意义。
松田掏了出来:“这个?”
心底冒出疑惑的泡泡, 戒指?阿叶他戴戒指吗?
等拿出来一看……
GIN。
阵。
龙飞凤舞的三个字母, 既可以说是酒,在这个场合, 绝对是名字吧。
跟他名中汉字“阵”的读音一模一样, 但松田阵平知道,这绝对不是他。
气氛忽然凝固了。
阿叶先没注意到松田阵平表情的变化, 当下,找回戒指是最重要的,他拿在手上细细打量一番,终于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推回手指根。
在做完这一切后,才意识到,空气不对。
“……”
不敢抬头。
视线落在了戒指上,很漂亮的戒指,gin送的,灼灼闪光。
阵平酱的视线像红外线,带着热度,几乎将自己烧化了。
不想看阵平酱。
不想对上他的视线。
不要问。
“……啧!”沉默的时间不长,对阿叶来说却像度过了一个白天与黑夜,或许,松田阵平怀揣着同样纠结的心情,才会发出这样一声不耐烦的咋舌。
他拧着强盗犯的胳膊,对方又发出一阵“疼疼疼疼疼——”
听见阵平酱说:“走吧。”
他是目不斜视吗?
“先把这家伙送到警察局。”
*
警局里的巡查不认识松田阵平,但当对方出示了警官证后迅速打成一片,对一脸衰相的抢劫犯骂道:“你这家伙,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竟然敢抢劫!”
对方哭丧着一张脸:“如果我知道警察宿舍在这里,就不来了。”
又不跟警视厅一样,挂了牌子,谁知道啊。
巡查还想跟松田阵平寒暄两句,但看着他的臭脸,硬生生被逼退了。
哇,好凶……
敬畏地想着:这就是精英吗?
片警跟爆/炸/班有很大的区别,不仅体现在工作内容上,职级、薪水,都有非常大的区别。
松田阵平看对方想说话又不敢说的模样,更烦躁了,倒不是说巡警表现的不好,只是……
“犯人已经移交了。”他硬邦邦地说,“其他赃物还没有找到失主,负起责任来啊。”
“是、是的!”
巡查的年纪应该比他大,只是松田气势太盛,跟黑老大似的,反射条件地敬礼,跟松田大声喊道:“您辛苦了!”
阿叶一直躲在松田的后面,平时的话,应该要软绵绵地说:不要这样,你吓到了他,阵平酱。
此时却一言不发。
只缩着脑袋。
他这样的表现,让松田阵平更加来火。
“不是说要买水果吗?”用僵硬的语调道。
巡查先“哎?”了一声,又发现,那是问叶藏的。
“……还有便当。”嗫嚅一句。
“阵平,还没有吃饭吧。”
*
仿佛担忧的问句,一直在松田阵平的心口萦绕。
还没吃饭吧,这是只有大和抚子,最柔顺妻子才会有的担忧。
却一而再再而三从叶藏的嘴里说出来。
他仿佛天生会爱人,也知道怎样被爱。
沉默维持了一路,在超市的时候也是,松田阵平推车,亦步亦趋跟在叶藏的身后,去便当区扫荡。
到的时间有点晚,剩下的便当不多了,却也有好处,售货员正一个个贴打折的标签。
买了一个八折的炸串,还有六折的寿司之类的。
松田阵平的食量一点也不小,瘦弱的日本男人,或许只能吃一小盒便当吧,他一鼓作气拿了四种下酒菜。
阿叶心头郁郁,毫无吃饭的念头,拿了一盒青酱拌的通心粉。
里面还有蟹柳、土豆块之类的,跟冰冷的通心粉拌在一起,让松田阵平说,那根本不是饭,而是沙拉一样的东西。
一个成年男人,只吃这一点,怎么可能饱?绝对会营养不良吧!
沉默不下去了,跟叶藏说:“就这么点,你是要营养不良吗?”
语气很差,仿佛生气了,实际却出于对叶藏的担忧。
“哎?”
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说话,还是那样的内容,既让叶藏有些感动,也有点委屈,小声地反驳说:“但是,我吃不下更多东西呀。”
“就是因为这样,你才这么瘦。”
沉默的气氛好像一下子被打破了,又正常起来,松田的表情有些恨铁不成钢,他看叶藏的手腕,跟自己想象的一样,用两根手指,就能轻易地环一圈。
阿叶浑身上下都很纤细,脖颈像天鹅一样修长,颈窝的骨头嶙峋,几乎让人觉得有点可怜了,可那无疑又是漂亮的,近乎于病态的漂亮。
松田阵平不追求漂亮,他更希望叶藏健康,说:“你得吃肉。”
购物车停下来,干脆扎在便当区不肯走了,面前的货架上是一排排的烧鸟,还有炸串。
阿叶不喜欢炸串,他本来就讨厌油腻腻的东西,在当下就更是了。
煮物勉强能接受……
这样想着,却看见松田阵平调转车头,来到了想念的区域。
筑前煮、味增之类的……
松田阵平说:“这些总吃得下了吧。”
一直很清楚,叶藏的口味。
“嗯。”
正是在微小之处的体贴,与他的粗鲁格格不入,才会让人的心更加温暖。
“虽然还是不大行,但、好多了,谢谢阵平酱。”
提着的心,终于回到了原来的地方,也敢看阵平酱的眼睛了。
跟以往一模一样,不带阴霾的眼睛。
*
不过,松田阵平跟萩原研二不同,在这种事情上,非要刨根问底不可,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是他的风格。
等结完账,走在回去的路上,就根本憋不住了,问他:“戒指,是那个男人送给你的吗?”
阿叶心里呜咽一声,果然,无论是阵平酱,还是研二,早就意识到gin的存在了。
那他们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在我身边的呢……
真是让人非常、非常不能回答的问题啊。
“嗯……”
他含糊地说:“是gin送的。”
不是“阵”,而是“gin”。
仔细一想,阿阵的阵跟阵平酱的阵,完全是一个字。
“……你们结婚了?”憋出来的第二个问题。
阿叶睁大眼睛:“怎么可能啊。“他说,“日本根本没有通过婚姻法案!”
松田阵平该说是曲解了他的意思,还是重点错误呢,继续问:“要是通过了,你们就要登记结婚?!”
阿叶给问得又羞又气。
“不会。”
他飞快地说:“绝对、绝对不会登记结婚的!”
情人跟结婚,完全就是两件事!
更不要说,他只虚假地盖着情人的头衔而已。
“哦。”却不知松田阵平想到什么,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
就算是戒指,只要不结婚的话……
“你喜欢钻石吗?”
真是直男一样的发言:“我看你的戒指上也有一排钻石,既然这样……”
“一般!”飞快地驳回了。
甚至在心中想:为什么老是要戒指戒指的不断提醒我啊,小阵平真是笨蛋!
难得走在一起,不要说这样的话啊!
阿叶却没有意识到,在阵平脱线的问题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忽然不担心了,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这让他轻松多了。
松田继续:“总之,你还是喜欢首饰的对吧,以前就看你带这些东西。”
“都说没那么喜欢啦……”
两人一路聊着回到警官宿舍,萩原研二休息了一会儿,正坐在床上看书,叶藏进来的时候,他告诉了阿叶一个好消息。
“三十七度二。“他微笑着说,“看来明天就可以退烧了。”
从跟小阵平一起走回来开始,心情就好了不少,连带着看见研二的羞涩,似乎也冲淡了,阿叶当鸵鸟的能力真的非常的强,他很容易埋藏那些让他感到羞涩,超过承受力的回忆。
修罗场一样的关系也可以淡化。
“真的太好了。”发自内心地感叹着。
松田阵平本来就不觉得研二有什么,在他俩说话时把便当水果一个个拿出来,研二飞快地看了叶藏的手一眼,离开时还遮遮掩掩,现在却大方地拿出来了吗……
阵平酱也完全没有想提的样子。
哎……
他微笑着想:发生什么了吗?
他向来是非常有耐心的那个,观察力又敏锐。
等待的话,一定能看出来吧。
*
等两人吃完饭后,就晚上九点了,萩原研二主动问:“所以,今天阿叶要住下吗?”
已经到了嘴边上的“三十七度的话,可能不用吧”,但是,一旦对上研二的视线,下午仿佛蛊惑了自己的视线,就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而是内心劝说着自己,已经来的话,就等他完全康复再走吧。
但是……
心跳的速度加快了。
忽然想到了下午的场景。
被把玩着手指,唇齿相交的场景。
如果、如果单独跟研二在一起的话……
会发生什么吗?
未知的可能,让他有一点点不安,恐惧中混杂着兴奋,无数的声音在大脑中交融着,有的在告诉他,研二绝对不会做我不愿意的事情,有的则在说,真的吗?难道不会半推半就吗?
总是这样,不由自主地顺从了,被牵着鼻子走了……
就像他的答案。
“嗯……”局促地搅动手指。
“研二没有完全好的话……”
看吧。
内心深处悲哀地想着。
果然半推半就同意了。
萩原研二却没有露出胜利者的姿态,好像将他的心如同案板上的鱼一样翻来覆去地操弄着。
只是依旧用关切的眼神,仿佛他什么都没有想那样,建议着说:“这样的话,要不要先洗澡呢,时间已经不早了。”
确实不早了,一般八九点也就洗澡了,跟gin不一样,传统日本人的阿叶真的很喜欢泡澡,还会用各种味道的浴盐。
听到研二的话,有一些心动,却又有点犹豫。
“但我没带换洗衣服……”
内心的声音还在不住地喊着,像长了角的恶魔一样,在他耳朵边上萦绕,他说:“你难道不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问题吗?”
果然,研二说:“用我的衣服就可以了,都是洗干净的。”
“嗯……”
还没有一口答应下来,松田阵平摆弄垃圾袋,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声响。
他一声不吭,像忠实的警犬,却又竖起耳朵,将什么都听进去。
他说:“我也要睡这里。”
哎?
阿叶有些惊讶,又立刻感到了害臊,阵平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他,一会儿又移到了萩原研二的脸上。
他实在受不了这样火热的视线,短短一天中,又发生了太多超出他想象的事情,阿叶只能慌乱地低头。
真的受不了了。
只有萩原研二游刃有余的,甚至发出了一阵快乐的笑声。
“我早猜到你要这么说了,阵平酱。”有些打趣地说,“不过,我这里只有一套多余的床单被褥,你的可要自己准备。”
松田说:“这还不简单?”
*
“咕噜噜噜噜——”
吹起水泡的声响。
警察的单人宿舍也有浴缸,或者,在全民喜欢泡澡的地方,再破旧的1kd也不会只做淋浴房吧。
只是在浴缸的设计上,往深与窄上做,能让一个一米八以上的成年男子,自如地坐在里面,只是抱着腿,如同浸浴,腿伸不直而已。
阿叶不在乎这个,他住过条件更糟糕的,抱着膝盖,浑身上下都泡在水里,除了脑袋,孩子气地将半张脸埋入水中,吐出一阵气泡。
这是他无声的呐喊,将那些情绪,那些羞涩的、崩溃的情绪,全部都吐到水里。
没有任何人听得见,却又让他精疲力竭。
身上则因热水,泛着一层诱人的粉色。
泡水果然是有好处的,无论如何,身体终于舒展了。
身体的改变也让心松懈下来。
开始对睡在一起不那么排斥。
研二睡在床上,自己在地上,阵平酱也在一起……
不断告诉自己,这有什么要担心的呢?
因为心思很重,时间也流逝得很快,直到在水里晕乎乎的,松田阵平来敲门的时候,才出来。
像在温泉里呆太久了会头晕一样,在浴室里也是一样的,出门时忽然被冷空气撞了一下,忽就头晕目眩了。
一下子脚都站不住,向前倾倒,忽然就倒在阵平的怀里了。
“喂,阿叶!”人没什么知觉了,也就一秒钟的事,回过神来的时,在阵平酱的怀里,他双手按着我的肩膀,眉头紧皱,把人完全带出了潮湿温暖的浴室。
“怎么了,阵平酱?”研二的声音,也像是隔了一层膜。
好热……
“这家伙,泡水泡晕了。”松田阵平难以置信地说,“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
呜呜……
内心反驳着:
我才没有呢。
不过是想事情想得太过投入了。
“哎呀。”萩原研二也有些苦恼了,“总之,先放在床上吧。”
等陷入柔软的被褥中时,才回过神来。
勉强撑开眼睛看看四周,阵平已经把地铺铺好了,在自己泡澡的时候,恐怕就是这样,才会发现自己一直在里面没有出来吧。
研二竟然也下床了,他去倒了一杯冰冷的水。
好羞耻,明明说着照顾研二酱,他还没有好透,自己就因为这样愚蠢的原因被照顾了……
根本就是来添乱的。
内心深处却又觉得,为什么会这样,还不是因为太过忧虑了。
以及,吃太少的话,确实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
将冰冷的水杯贴在他的脸颊上。
研二温柔的声音响起了:“好点了吗,阿叶。”
“嗯。”实际上,完全清醒过来了,被冷得一个哆嗦,又喝了大半杯水。
“抱歉,我泡太久了。”
得到了松田阵平毫不留情的炮轰:“你这家伙,是小孩子吗?又没人跟你比谁在桑拿房更久。”
“抱歉……”
好像也没什么别的可以说的。
好在松田阵平没有多说,他迅速地洗了个战斗澡,可能还泡了一会儿,带着满身蒸腾的热意出来。
研二调侃他为什么不去自己的房间洗,他说这样比较方便。
不过,阵平酱也是,分明是在寒冷的冬天,哪怕是哪温暖如春,也不能只穿一件短袖吧,下半身是一条三角短裤。
“……”
猛地别开眼。
已经十一点半了。
“快点睡吧。”松田自顾自地躺进了地铺。
公寓的面积不大,床、两个地铺挨在一起,十分紧密。
关灯了。
明天早上还要上班。
只是,在关灯后,听见了研二含笑的声音。
“阵平酱,你不会是担心发生什么吧。”
“只有我跟阿叶两个人的话。”
作者有话说:
三次元非常忙碌的一天(沧桑脸)
八点才下班
问题早上是七点到单位的
不一定有第二更,我产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