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屹尘发现温叙白最近不太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
病房里，那个人还是照常躺着，照常在他来的时候笑一下，照常说“谢谢”。但有些东西变了。
比如……
那天他照例带了饭。是他特意绕路去买的。以前练习室的时候，温叙白很爱吃。推开门，走到床边。“吃吧。”
温叙白看了一眼他带来的饭。然后笑了笑。“谢谢，”他说，“我不饿。”
江屹尘愣了一下。不饿？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饭。还冒着热气。“你早上就没吃。”
温叙白点点头，还是笑。
“嗯，没什么胃口。”
江屹尘看着他。那个笑，标准的，营业用的。和以前一样。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那放着，饿了吃。”
温叙白点点头。继续看窗外。
江屹尘下午又来，走的时候，他特意看了一眼那个床头柜。
中午的袋子还在那儿。
没动。
温叙白根本没吃他带的饭。
第二天，江屹尘又带了。
温叙白还是那句话。
“谢谢，我不饿。”
江屹尘皱眉。“昨天中午送的你也没吃。”
“吃了点水果。”温叙白说，“医院发的。”
江屹尘看着那张脸，好像是面色好了些。他什么都没说，把袋子放下，走了。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温叙白已经躺下去了，背对着他。
那个袋子放在床头柜上，孤零零的。
第三天。
饭带去，还是原封不动地放着。
温叙白会看一眼，笑一下，说“谢谢”。然后继续躺着。
江屹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带。
明明他不吃。
明明每次都放着。
但他还是带。
每天变着花样给温叙白带饭。
然后看着那个人笑着拒绝。
然后看着袋子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看着它变凉。
啊，那束花，好像也有点枯萎了。
江屹尘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继续带饭。
他不知道的是——
那些饭，温叙白不是不吃。
是不饿。
因为有人在他之前，已经喂饱他了。
每天，陆鸣意都会来。
挑江屹尘不在的时候。
有时候是上午查房后，有时候是下午输液前。他带着吃的。
“今天带了老鸭汤，你尝尝。”
“这个汤是我亲自煲的，补身体。”
“水果我削好了，你直接吃。”
温叙白一口一口吃。陆鸣意就坐在旁边，笑着看他吃。
“慢点，别噎着。”
温叙白抬起头，看着他。这双眼睛，温柔又真诚。陆鸣意怎么可能不是好人？
他想起那个每次来都冷着脸放下饭就走的江屹尘。
谁是好人，他心里一清二楚！
温叙白低下头，继续吃。吃完了，把碗放下。
“好吃吗？”陆鸣意问。
温叙白点点头。
“你大口大口吃饭的样子真可爱。”
温叙白愣住了。
陆鸣意已经站起来。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那天下午，江屹尘来送饭。
温叙白看着那个袋子，忽然有点愧疚。
但他说不出那句“我吃过了”。说不出那句“有人已经给我带了”。
他只能笑着摇头。“谢谢，我……”
江屹尘看着那个笑。打断他。
“是不是有别人给你送饭？”
温叙白愣住了，心跳漏了一拍。
江屹尘盯着他的眼睛。
温叙白移开目光。
但他心里又在想，就算有其他人给自己送饭，那又怎样？关江屹尘什么事？！他有什么可心虚的？？
温叙白又坦坦荡荡看向江屹尘。
江屹尘没说话。他本来就是随口一问。
“那你今天必须吃完我的饭。”
温叙白坐在床上，看着那个袋子。热气还在冒。
“吃就吃…那么凶干嘛……”他小声嘀咕着，把袋子拿过来。打开。
他夹了一口，放进嘴里。
江屹尘站在旁边，没走。
就那么看着他吃。
温叙白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你站着干嘛？”
“我要看你全部吃完，全部。”
啊……温叙白头都大了。他吃不下……真的吃不下……温叙白动作缓慢。
江屹尘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不好吃？”
温叙白回过神。“好吃。”他说。
又夹了一口。塞进嘴里。嚼着嚼着，他忽然有点心虚。他偷偷看了一眼江屹尘。那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一直盯着他手里的饭盒。
“嗯……你也一起吃吧。”
温叙白忽然灵光一现！嗨呀！他怎么这么聪明？！
他眨眨眼，笑得乖巧。
江屹尘低头看着他。没说话。也没动。
就那么看着他。
温叙白讪讪地收回笑。
“那……那我继续吃。”
他低下头，继续往嘴里塞饭。嚼着饭，脸都皱起来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江屹尘。
那个人还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温叙白心里暗暗叫苦。这人怎么这样啊？！至于吗？！
他又塞了一口。这一口差点吐出来。他真的吃不下了。
就在他准备硬着头皮继续塞的时候——
江屹尘忽然冷哼一声。
温叙白吓了一跳，筷子停在半空。
然后他看见江屹尘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伸手，把他手里的饭盒拿过去。
温叙白愣住了。
“你……干嘛？”
江屹尘没说话。
拿起他刚才用过的筷子。
夹了一口饭。放进嘴里。咽下去。
温叙白瞪大眼睛。
那是他吃过的筷子，那是他吃剩的饭。
江屹尘在吃他的剩饭。
“你……”温叙白张了张嘴，“那是……”
江屹尘没看他。又夹了一口。
“你不是邀请我陪你一起吃？”
他的声音很淡。
温叙白噎住了。
他是邀请了。
但他没让江屹尘吃自己的剩饭啊！
他看着江屹尘一口一口，把他吃剩的饭往嘴里送。
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
就是……有点懵。有点慌。有点……他说不上来。
江屹尘把饭盒里最后一口饭吃完。
放下筷子。
站起来。
“明天，”他说，“想吃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