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意来医院很勤,每天带吃的,陪聊天,听温叙白诉苦。
温叙白从一开始的警惕,到慢慢放松,再到他们俩一起蛐蛐江屹尘。
简直低山臭水遇知音。
这也正合陆鸣意。
他开始有意无意经常提到江屹尘。
“他今天又给你送饭了?”
“那个手环你还戴着呢?”
“你知道吗,江屹尘以前从不给任何人带饭。”
温叙白愣住。“他……不给别人带?”
陆鸣意点头,漫不经心的样子。“反正我没见过。”
温叙白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环。银色的,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开始想一些以前不敢想的事。
陆鸣意看着他那个表情,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离开医院的时候,他给沈玉发消息。
“放心吧,他越来越依赖我了。”
沈玉回:“很好,继续。”
陆鸣意看着那几个字,笑了一下。
傻孩子哟。
……
江屹尘也每天去医院,美名其曰看望生病的队友。
但去病房的时候,温叙白会走神。
偶尔也会盯着他看,然后又飞快地躲开。
有一次他送饭,温叙白忽然问:“你以前……给沈玉带过饭吗?”
江屹尘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就随便问问。”温叙白移开目光,“有没有?”
江屹尘皱眉。“没有。”
温叙白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江屹尘很疑惑。他问:“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温叙白摇头。“没啊。我自己随便想想,问一问嘛。”
等又一次江屹尘来送饭的时候,温叙白正在收拾东西。
“你干嘛?”
“出院。”温叙白头也没抬,“医生说可以出院了。”
他看着温叙白把东西装进袋子里,动作利索。
“那你明天来公司?”
温叙白点点头。“嗯。”
江屹尘站在门口,看着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温叙白收拾完,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江屹尘先移开眼。
“明天别迟到。”
他走了。
温叙白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陆鸣意说的那些话。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环。
他已经戴上了。
很久了。
回公司第一天,温叙白先去了静姐办公室。
“回来了?”她抬起头,“身体好了?”
温叙白点头。
他站在那儿,犹豫了一下。
“静姐。”
“嗯?”
“那个花……谢谢。”
静姐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花?”
温叙白愣住了。
“就是……江屹尘送的那个。他说是公司让带的。”
静姐看着他。
那眼神,他读不懂。
然后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
温叙白站在原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转了一下。
不是静姐公司让带的?
那是……
他看着静姐。
静姐的嘴角还是弯着。
温叙白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说了一句,“那……我先去练习室了。”
静姐点点头。
……
温叙白开始偷偷注意江屹尘。
江屹尘还是给温叙白送饭,每天。
排练的时候,江屹尘偶尔会往温叙白那边看一眼。
休息的时候,江屹尘也会坐在离温叙白不远的地方。
温叙白想起医院里陆鸣意那些话。
“他要是真讨厌你,会天天给你送饭?”
“那个手环……什么含义不用我多说吧?”
温叙白发现江屹尘看他的时候,好像没那么冷了。但每次他看回去,江屹尘就会移开目光。像在躲什么。
他开始觉得,陆鸣意说的那些话也许是真的。
……
温叙白发现江屹尘有点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排练的时候,江屹尘还是那副表情,该皱眉皱眉,该沉默沉默。托举的时候手还是绷着的,眼神还是飘的。
但中午休息的时候……
江屹尘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走到他面前,往他怀里一塞。
温叙白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饭盒。
“这是……”
“吃。”江屹尘说。
就一个字。
温叙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屹尘已经转身往自己那边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别多想。我只是不想你再晕倒,拖累我排练。”
温叙白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打开饭盒。还冒着热气。
他想起住院那些天,这个人每天都来送饭。
他抬起头,看着江屹尘的背影。
那个人已经戴上耳机,靠在墙边看手机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温叙白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好吃。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下午排练,温叙白跳得比平时更卖力。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休息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走到江屹尘旁边。
“那个……谢谢。”
江屹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温叙白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走。
过了一会儿,江屹尘忽然开口。
“我们是一个团的。”他说,声音很淡,“我应该是这个团的老大。”
温叙白愣了一下:“老大?”
“队长。”江屹尘说,“Alpha当队长,有问题吗?”
温叙白看着他。
江屹尘也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好像有点红。
温叙白忽然笑了。
“好啊。”他说,“小队长。”
江屹尘皱起眉:“什么?”
“小队长啊。”温叙白眨眨眼,“你不知道吗?你比我年龄小哎。”
然后他反应过来,默契问答的时候,江屹尘好像确实不知道他的生日。
江屹尘愣住了。
“你多大?”
温叙白说了自己的出生年月。
江屹尘沉默了两秒。
“……我比你小三个月。”
温叙白笑着点头:“对啊,所以是小队长。”
江屹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谁让你乱加昵称的,”他说,“队长就是队长。小什么小。”
温叙白看着他那个样子,笑得更开了。
“好,队长。”他说,“队长大人。”
江屹尘瞪了他一眼,站起来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
“晚上还有排练。”他说,“别迟到。”
然后他走了。
温叙白站在原地,看着他那个走得像逃跑一样的背影。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
晚上。
温叙白一个人在练习室加练。
他想起今天中午那两盒饭,想起江屹尘说“别多想”时候的表情,想起他说“小队长”时耳朵尖那点红。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然后继续跳。
跳了一个小时,腿有点软。他停下来喝水,靠在墙边喘气。
手机亮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沈玉更新了。
——今天去公司看了看,某人好像心情不错?
配图是一张背影,江屹尘的,站在走廊里。
温叙白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他想起今天下午,江屹尘好像确实出去了一会儿。
他想起工作人员说沈玉今天也来了。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喝水。
……
同一时间,江屹尘在宿舍里坐着。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今天是怎么回事?
他怎么会去给那个人买饭?
他怎么会说那些话?
他想起温叙白笑的样子,想起他叫“小队长”时候的眼睛。
然后他想起沈玉今天来公司时说的话。
“你们最近相处得怎么样?”
“还行。”
“那就好。”沈玉笑了笑,那个笑和以前一样。“我真怕你因为我,一直对他有意见。毕竟……算了他也不是故意的。”
江屹尘没说话。
走之前,沈玉拍了拍江屹尘的肩。
“对你的队友好一点哦。”
现在江屹尘躺在那儿,脑子里全是这句话。
对他好点。
他今天好像……确实对他好了。
为什么?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对。
他怎么能对那个人好?
那个人抢了沈玉的位置。本来他应该和沈玉一起出道的,本来应该站在他旁边的,是沈玉。
他凭什么对那个人好?
他想起今天中午,温叙白接过饭盒时的表情。惊讶的,有点不知所措,然后笑了。
那个笑……
他闭上眼。
不对。
一定是临时标记的关系。
毕竟建立临时标记的AO之间,会产生一种微弱的联系。Alpha会不自觉地关注被自己标记的Omega,会想要靠近,会……
对,一定是这样。
这只是生理反应。
等临时标记慢慢消失就好了。
这不是他的本意。
这只是意外。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天花板。
可脑子里还是那个笑。
第二天。
温叙白到练习室的时候,江屹尘已经在里面了。
他走进去,打了声招呼:“早啊。”
江屹尘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又变得很冷了。
就像刚认识那会儿一样。
“嗯。”江屹尘说。
然后他戴上耳机,继续练自己的。
温叙白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他今天也带了饭,连同给江屹尘的那一份。
是他亲手做的便当。
他把袋子放在角落里。
然后开始热身。
排练的时候,一切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托举的时候,江屹尘的手还是绷着的。眼神对视的时候,他还是先移开。
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像那盒饭是假的。
好像小队长是假的。
排练结束,江屹尘第一个走了。
温叙白一个人站在练习室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想起昨天那个笑,想起耳朵尖那点红,想起“别多想”三个字。
原来真的不能多想。
他走到角落,拿起那个袋子。
里面的饭已经凉了。
……
那天之后,江屹尘以为自己会离那个人远一点。
还是保持一开始的距离。
毕竟他刚冷回来,转头再凑过去,算什么?
但他发现他做不到。
不是想凑过去,是眼睛不听使唤。
排练结束,温叙白去更衣室换衣服。
江屹尘本来应该直接走的。
但他的脚,走到了更衣室门口。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他站在那儿。
他知道自己不该看。
但他没走。
他就站在那儿,隔着那条缝,看着里面。
温叙白背对着门,正在脱练习服。后颈的牙印已经很淡了,但凑近了看,还是能看见那个小小的印记。
江屹尘看着那个牙印。
是他咬的。
是他的。
手机震了。
沈玉发来消息:“屹尘哥哥,晚上一起吃饭吗?”
江屹尘低头看了一眼,打字:“有事。”
发完,他抬起头,继续看。
直到温叙白换好衣服转过身来,他才转身走了。
温叙白什么都不知道。
但江屹尘知道。刚才那几分钟,他对沈玉,说了谎。
……
沈玉最近的探班。
似乎更频繁了。
这次直接待了一下午。
沈玉在的时候,江屹尘全程都不会看温叙白。温叙白也识趣地躲在角落,一个人练自己的。
沈玉很满意。
他走的时候,笑着挥手:“屹尘哥哥,我走了喔,你别太累。注意休息。”
江屹尘点点头。
晚上,温叙白出去,练习室空了。
江屹尘一个人走进去。
他不知道自己挑温叙白不在的时间回来干什么。
但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温叙白平时放东西的角落。
那条毛巾还搭在那儿,温叙白下午擦汗用的,没收。
江屹尘看着那条毛巾。
他知道自己不该动。但他伸出手,拿了起来。
他把毛巾凑到鼻子前面。
闭上眼睛。
闻了一下。
是Omega的味道……
是温叙白的荔枝桃桃味信息素……
然后他猛地睁开眼。
他在干什么?
那个私生Alpha——半夜爬楼,跟踪到温出租屋,骚扰温叙白。
那个疯子。
他现在和那个疯子有什么区别?
江屹尘把毛巾扔回原位。
退后两步。心跳得很快。
他想起自己打那个Alpha时的样子,一拳接一拳。他当时觉得自己在保护温叙白。
现在呢?
他在干什么?
他也在闻。也在想那些不该想的东西。
他和那个疯子有什么区别?
江屹尘站在原地,盯着那条毛巾。盯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得很快,像逃。
……
那天练习到又是很晚。
江屹尘再次推门进练习室的时候,发现温叙白已经回来,累得睡着了。
蜷在角落,睡得很沉。
江屹尘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人。
他想起刚刚的自己。想起那条毛巾。
他应该转身走的。但他没有。
他走过去,在温叙白旁边坐下。
只是坐着。
没碰,没做任何事。
就这么坐着,看着。
温叙白的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轻轻颤着。呼吸很浅,胸口一起一伏。
江屹尘看了很久,然后他拿出手机。
不是偷拍。
他告诉自己。
只是……只是存物料!嗯对,只是帮队友拍日常物料!
江屹尘拍好后把手机收起来,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温叙白身上。
温叙白没醒。
江屹尘就坐在旁边,一直等。
等了好一会儿,温叙白才迷迷糊糊醒过来。
睁开眼,看见江屹尘坐在旁边,他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在这儿?”
江屹尘站起来。
“锁门。”他说。
然后他走了。
温叙白愣在那儿,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那个人在旁边坐了多久。
他只看见自己身上多了一件外套。
是江屹尘的。
……
江屹尘走到走廊尽头,停下来。
他靠着墙,站了很久。
他没做任何自己唾弃的事。
他只是坐在那儿,等那个人醒。
他只是……拍了一张对方的睡颜照片而已。
这不一样。他告诉自己。
这不一样。
他和那个私生Alpha,不一样。
……
沈玉再次发消息的时候,江屹尘刚洗完澡。
手机亮了一下。
沈玉:“屹尘哥哥,有个问题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就是…那个温叙白,你现在还讨厌他吗?”
江屹尘看着这行字,愣了几秒。
他想起那天在更衣室外面偷看的自己。
想起那条毛巾,和扔下毛巾时的唾弃心理。
想起那个睡着的人,和坐等一个小时的自己。
他打字:“。”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扔在床上。
那天晚上,他做梦了。
梦里是那天在休息室,他咬住温叙白后颈的那一刻。温叙白疼得发抖,但没有推开他。梦里他把那个人抱得很紧。
那个人还叫他:“小队长……”
……
……
醒来的时候,江屹尘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心跳很快。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但他知道。他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停不下来。
他和那个私生Alpha,也许真的没什么区别。
……
沈玉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天在天台上,江屹尘凶了他。
从小到大第一次。
他掉了几滴眼泪。
然后江屹尘就没再凶过他了。
后来,他还让陆鸣意出手!
阻止温叙白靠近江屹尘!
效果显著!
陆鸣意一向听自己的话。
小时候干了坏事,都是陆鸣意帮他兜底……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沈玉满意的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