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屹尘在自己房间想了很久。
他想温叙白以前的那些行为。给他买水，偷偷看他，看完之后脸红。
这不就是喜欢吗？
然后温叙白又突然冷着他。
这不就是在等他主动吗？
江屹尘坐起来。
对。一定是这样。
那个人脸皮薄，不好意思一直主动。
所以现在故意冷着，等他去追。
江屹尘开始纠结。
他应该拒绝的。
他本来应该讨厌温叙白的。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讨厌变味了。
他开始习惯那个人在身边。开始在意那个人开不开心。开始期待那个人看他的眼神。
他很烦。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温叙白的脸。
温叙白笑的样子。温叙白低头的样子。温叙白脸红的样子。
他把枕头蒙在脸上。
闷闷地骂了一句。
“烦死了。”
枕头下，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个笑，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想，行吧。
既然你喜欢我，那我也勉为其难答应吧。
看在你那么可怜巴巴的份上。
一会泡温泉的时候，他就说。
晚上，山庄的温泉边。
温叙白站在池边，不知道该不该下水。
“愣着干嘛？”江屹尘已经泡进去了，靠在池壁上，头发湿了一半。
温叙白深吸一口气，穿着浴袍，先伸脚，试探着滑进水里。
温泉很烫，从脚底一路烫上来。他“嘶”了一声，缩了缩脚，“好烫。”
“泡一会儿就好了。”江屹尘抓住他的脚踝，慢慢往温泉池里放。
“呼……你别动我，我自己来嘛。”
温叙白慢慢慢慢下水。
他靠在池壁上，仰着头，热气蒸上来，熏得他昏昏欲睡。水雾升腾，模糊了那个人的轮廓。
他闭上眼睛。温泉太舒服了，舒服得他不想动，不想说话，不想想任何事。身体轻飘飘的，像浮在云上。
“累了？”江屹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近。
“嗯。”他闭着眼，声音软软的，懒懒的。
“要不要给你捏捏肩？”
温叙白睁开眼。水雾里，江屹尘的脸忽远忽近。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嗯？”
“捏肩。”江屹尘的声音又响起，“你不是累了吗？”
温叙白看着他。那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是红的。应该温泉泡的，他想。
“好啊……”
江屹尘往他这边游。水波荡过来，在他身体上散开。
然后一双手搭上了他的肩。
温叙白僵住了。那双手是烫的，不知道是温泉泡的，还是别的什么。手指微微收紧，在他肩膀上捏了一下。
“太僵了。”江屹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平时都不放松吗？”
温叙白没说话。他不敢说话。他怕一开口，声音会抖。
那双手在他肩膀上慢慢揉着，一下一下，力道不轻不重。温泉的热气蒸得他脑子发晕，那双手的触感让他心跳加快。
他闭上眼睛。告诉自己，这是温泉的原因，不是别的。
“你太瘦了。”江屹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近，。
温叙白没说话。那双手从他肩膀滑到后颈，停了一下。
温叙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那双手继续往下，在他后背上按了按。温叙白觉得自己要化了。不是温泉的原因，是那双手。
“舒服吗？”江屹尘问。
“嗯。”他声音很小，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那双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按了很久。久到温叙白觉得自己真的睡着了。
“温叙白。”江屹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
“嗯？”
“你为什么冷着我？”
温叙白没睁眼。“没冷着。”
“你冷着了。不看我，不跟我说话，不等我。”
温叙白睁开眼。水雾里，他看见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那双手还在他肩上，一下一下，很慢。
“你在意吗？”他问。
江屹尘没回答。
温叙白笑了一下，自己都分不清是在笑他还是笑自己。“你不在意。你只在意你自己。”
“谁说的？”
“我说的。”
那双手停住了。温叙白感觉到他靠过来，很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黑巧薄荷。
“我在意。”江屹尘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温叙白愣住了。他想转头，但那双手按住了他的肩。
“别动。”
温叙白没动。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我在意你不看我，在意你不跟我说话，在意你不等我。”江屹尘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水雾，一吹就散。“很在意。”
温叙白坐在水里，一动不动。那双手还搭在他肩上，没有松开。温泉的水声咕嘟咕嘟的，像心跳。
“你泡晕了。”温叙白说。声音有点哑。
“没有。”
“你泡晕了就说奇怪的话。”
“我没泡晕。”
温叙白低下头，看着水面上飘着的花瓣。
江屹尘忽然开口。“我想好了。”
温叙白眨眨眼。“想好什么？”
江屹尘顿了一下，然后说：“虽然你哪里都不够好，家世不行，粉丝很少，人也傻傻的。”
温叙白傻了。“啊？”
“但我勉强同意。”江屹尘看着他，“和你谈恋爱叭。”
温叙白瞪大了眼睛。
“什么？！”
“我说，”江屹尘皱眉，“我同意和你谈恋爱。”
温叙白看着他。
像看一个智障。
“你……你没事吧？”
江屹尘的眉头皱起来。“什么意思？”
温叙白往后退了一步。
“谁要和你谈恋爱？”
江屹尘愣住了。他看着温叙白的表情，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不是害羞，不是欲拒还迎，是真的震惊，真的不理解，真的觉得他有病。
“你不是……”江屹尘开口，声音干涩。
“不是什么？”温叙白的声音突然很大声，“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谈恋爱了？！”
江屹尘脑子有点转不过来。“那你……你当初给我买水？”
“那是因为我想讨好你啊！”温叙白急了，“静姐说这个团是为了你才成立的，你不同意我就得被换掉！我不讨好你我怎么办？！”
江屹尘愣住了。“那你偷偷看我？”
“我那是——”温叙白卡了一下，“我那是恨得牙痒痒！天天看你那张冷脸，我恨啊！”
江屹尘的表情僵住了。“那你……你看完我还脸红？”
“那是气的！”温叙白眼眶都红了，“被你天天冷着脸气的！被你碰一下就皱眉气的！被你当成空气气的！你知不知道，你每次皱眉，我回去要难受一整天？我以为我又做错了什么，我以为我又要被换掉了！”
江屹尘站在原地，像被雷劈了。
“那你说要帮我洗衣服？”
“讨好你啊！”
“那你每天等我一起走？”
“讨好你啊！”
“你住院的时候我来送饭，你看我的眼神明明就……”
“那是因为你送饭了我当然要看你！我不看你我看谁？！你难道要我闭着眼睛接饭吗？！”温叙白的声音都在抖。
“你以为我在干什么？我一直在给你当跟班！当助理！小心翼翼伺候你这个大少爷！看你的脸色过日子！生怕你一个不高兴就把我换了！”他看着江屹尘。那双眼睛，红红的，湿湿的。
“你现在跟我说谈恋爱？”
温叙白想起那些日子。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练舞，一个人回家。发消息没人回，说话没人接。被无视，被冷落，被当成空气。他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拼命练，练到腿软。
这个人，现在说喜欢他。
“你知不知道，”温叙白开口，声音很轻，“我这段时间是怎么过的？”
“你冷着我，大家就跟着冷着我。你皱眉，大家就觉得我做错了什么。你不跟我说话，大家就装作看不见我。”他的声音在抖，“我每天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练舞，一个人回家。我什么都没做错，我只是你的队友。但因为你讨厌我，所以所有人都讨厌我。”
江屹尘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温叙白吸了吸鼻子，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恨你！我恨死你了！”温叙白的眼泪突然毫无征兆流下来。
砸在温泉池里。
“别哭…别哭…对不起。”江屹尘伸手去接他的眼泪。
“还有……江屹尘……你是不是忘了？”温叙白继续抽噎着。
“忘了什么？”
“团内成员不能谈恋爱。”温叙白看着他，“你有没有豆德？”
温叙白到现在，还在为这个团着想！
“呜，你是Alpha，我是Omega。咱俩是一个团的。呜呜……出道之前公司就说了，绝对……绝对…呜……不能谈恋爱。你知不知道……呜呜…如果被人知道我们之间有过这种对话，呜呜，我会被骂成什么样？呜呜呜…”
“你不知道！呜。你不在乎！呜。你只在乎你自己！呜。”
“况且你性格那么差，整天冷着脸，碰你一下你就皱眉，我为什么要喜欢你？”
“呜呜呜…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
江屹尘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温叙白的那些眼神，那些小动作，那些欲言又止。
原来不是喜欢。
是害怕。
是讨好。
是怕自己被他换掉。
他想到温叙白的那句话…
我们是一个团，不能谈恋爱。
那是不是……是不是……
“只要我们不在一个团，就可以谈了？”江屹尘又开口问。
温叙白发出尖锐爆鸣声。
“江屹尘！你在说什么啊！！！你要毁掉这个团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