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叙白这晚睡得很不安稳。
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噩梦。
梦里,
他哭着求江屹尘不要退团。
……
……
……
温叙白惊醒,醒来又是两行泪。
因为…这不是噩梦。是真的。
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江屹尘第一次说要退团,是在他们出道的第二年。
那天排练结束,温叙白听见江屹尘在打电话。
“我知道……再等等……不是不想退,是现在不合适……”
温叙白站在拐角,像被定住了。
退什么?退团?江屹尘要退团?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练习室的。只记得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练习室里坐了很久。然后他鼓起勇气给江屹尘发了一条消息。
他们已经很少说话了。自从江屹尘和他告白之后。
温叙白时常会觉得尴尬。
“你要退团吗?”
江屹尘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能不能……不要退?”
还是没回。
温叙白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他知道自己不该问。江屹尘是少爷,是来娱乐圈玩玩的,玩够了就走。他有什么资格留他?
但他还是问了。因为他舍不得。不是舍不得江屹尘,是舍不得这个团。舍不得那些粉丝,舍不得那些舞台,舍不得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切。他怕江屹尘一走,这个团就散了。
明明……明明他前不久才答应粉丝们,要陪伴彼此五周年……温叙白甚至不敢答应十周年,太遥远了,他不敢轻易许诺。
他想过这个团终有一天会解散,但没想过…会这么快。
下午排练的时候,江屹尘来了。和平时一样,没有说话。
温叙白不敢问。他怕问了,答案是他不想听的。
直到排练结束,他收拾东西准备走。江屹尘忽然开口。
“不退。”
温叙白愣住了。抬头看江屹尘。
那个人没看他,盯着镜子。“暂时不退。”
温叙白张了张嘴。“…暂时?暂时是多久?”
江屹尘没回答,拿起外套走了。
温叙白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不知道江屹尘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但他知道,这个团暂时保住了。
他松了一口气。那口气松得太快,以至于他没注意到,江屹尘眼底的黑眼圈。
江屹尘第二次说要退团,是在第三年。
那段时间,江屹尘很不对劲。排练的时候会走神,手机响了他会皱眉,有时候接一个电话就出去很久。
有一天晚上,温叙白经过会议室,听见里面有声音。门没关严,他往里看了一眼。
江屹尘坐在里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不是剧本,不是通告,是那种密密麻麻的合同、报表、一些看不懂的东西。
江屹尘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眉头皱着,很累的样子。
温叙白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然后江屹尘睁开眼,看见了他。
两个人隔着门对视了几秒。
“进来。”江屹尘说。
温叙白走进去,站在他面前。“你……在看什么?”
“江氏集团的东西。”江屹尘的声音很平,“家里出了点事。”
温叙白没敢细问。他只看见江屹尘眼底的黑眼圈比平时更重了。
“你…你要回去了吗?”最后,温叙白小心翼翼问。
江屹尘看着他。没说话。
温叙白忽然慌了。他想起第一次江屹尘说要退团的时候,他发的那些消息。那时候他怕团散了,怕自己什么都没了。现在他也怕。
但他怕的好像不只是这些。
“能不能……再等等?”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在抖,“再等两年,就两年。等我们开完巡演,我,我答应过粉丝,我们会有五周年……”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说这些。
江屹尘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那些文件。“再说吧。尽量。”
温叙白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最后他轻声说:“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
“温叙白。”
他停下来。
“别告诉别人。也别告诉静姐。”
他点点头,推门出去。他一个人往前走,眼眶忽然酸得厉害。
后来他才知道,那段时间江氏集团内部动荡,江屹尘的父亲病倒,几个叔叔在夺权。
江屹尘白天陪他排练、录节目、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晚上和那些老狐狸斗,熬到凌晨三四点。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江屹尘没走。又陪了他一年。
第四年,江屹尘还是走了。
他们团……终究没能等到五周年。
温叙白觉得,他特别对不起喜欢这个团的粉丝们……
那天温叙白在练习室里等了一整天。江屹尘没来。他发消息,没回。打电话,关机。他问工作人员,工作人员说江屹尘今天没来公司。
他坐在练习室里,从天亮等到天黑。
天黑的时候,手机亮了。他收到了江屹尘的消息。
“出来。”
他跑下楼。江屹尘的车停在门口。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看见江屹尘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温叙白觉得,他好像很累。比以前都累。
“你要走了吗?”他问。
江屹尘没说话。
温叙白看着他。眼眶开始发酸。
“能不能不走?”他的声音很小,“再等一年,就一年。明年就是五周年了……”
“等不了了。”江屹尘打断他。
江屹尘没看他,盯着前面的路,继续说:“家里的事,拖太久了。我得回去。”
温叙白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那些文件,那些合同,那些江屹尘熬到凌晨的夜晚。他想起江屹尘眼底的疲惫,想起他接电话时皱眉的样子。温叙白都看在眼里……
“那……团怎么办?我们……怎么办?”他问。
“公司会处理。”江屹尘说,“你不用担心。”
温叙白低下头。手攥着膝盖,指节发白。他不想哭,但他忍不住。眼泪掉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
“你哭什么?”江屹尘的声音有点哑。
“我没哭。”
“你在哭。”
温叙白吸了吸鼻子,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你组团出道,不就是想让你妈妈过上好日子吗?你现在做到了,为什么还要哭?”江屹尘伸手去接温叙白的眼泪。
“我舍不得。”温叙白说,“我舍不得这个团,舍不得粉丝,舍不得……”他顿了一下,没说完。
江屹尘看着他。
“那你、你还回来吗?”温叙白抽噎着问。
江屹尘没回答。
温叙白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
“温叙白,这次让我开车送你回家吧,行吗?”江屹尘说。“我好像…从来没有陪你回家过。”
温叙白…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
江屹尘拉开了……迈巴赫的副驾。
他们一路上仍旧没有说多余的话。
到家的时候。
温叙白低着头。“那你以后……要好好的。”
然后他推开车门,下车。站在路边,看着车窗。车窗黑黑的,看不见里面。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往家里走去。
走了几步,手机响了。
江屹尘发来消息。“好。”
“等我回来。”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条消息。眼泪又掉下来。
然后他擦干眼泪,继续走。
他不知道江屹尘是什么意思。是会回来看看?还是会回来继续当他的小队长?他不敢问。他只知道,这个团,真的要散了。
后来。
组合真的解散了。公司发了声明,粉丝哭了很久,热搜挂了好几天。
太突然了。对于粉丝们来说。
当然也对于……温叙白来说。
温叙白看着粉丝们哭天抢地的那些评论,他也跟着哭了一夜。
手机里有一条消息。江屹尘发的。
“对不起。”
他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回:“没什么对不起的。你陪我够久了。”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枕头里。
他想起第一次见江屹尘的时候,那个人握了一下他的手,很快松开,像被烫到。
他想起那个人给他带饭,说“别多想”。
他想起那个人吃他的剩饭,用他用过的筷子。
他想起那个人说“我同意和你谈恋爱”。
……
“我会回来的,等我。”江屹尘又发了一条新消息。
看到这条消息,温叙白难受了一夜。
第二天醒来,眼睛肿得睁不开。他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笑了笑。那个笑,和以前一样,标准的营业微笑。然后他出门,继续跑完剩下的通告。
收拾残局。
后来他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不敢联系江屹尘。江屹尘也没联系过他。
他们就像两条交叉过的线,相遇以后,就会越走越远。
直到今天。直到他坐在这里,端着酒杯,叫那个人江总。
不再是小队长,而是江总。
好陌生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