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叙白是被阳光刺醒的。
他翻了个身,头疼得像要裂开。宿醉的感觉,像被车碾过。他躺在床上开始回想。
昨晚发生了什么?他记得江屹尘来了,蹲在他面前,说什么……“你要是求我”?
然后他……温叙白猛地坐起来。头更疼了,但他顾不上。
他骂了江屹尘。他骂他抢资源,骂他害自己被孤立,骂他跳舞烂。
温叙白把脸埋进手里。完了。
他怎么能这么跟江屹尘说话?那个少爷,那个江氏集团的少爷,那个动动手指就能让他从娱乐圈消失的人。
他骂他,让他把资源吐出来,让他捧自己。他是不是疯了?江屹尘想对付他,比捏死一只蚂蚁都简单。他完了。彻底完了。
温叙白深吸一口气,低头看自己。然后愣住了。
他穿着一件睡衣。
明明昨晚自己骂完就睡着了。那他怎么穿的睡衣?谁脱了他的衣服?谁给他换的?谁……
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是静姐。
“叙白,定了。那部校园剧,男主是你。”
“……什么?”
“江屹尘。他说非你不可。”
温叙白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好好准备,很快就会开机。”静姐挂了电话。
温叙白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很恍惚。
他想起昨晚自己说的那些话——“我要你的资源,我要你用尽一切托举我,让我踩着你向上爬。”
他以为江屹尘会生气,会冷笑,会说“你凭什么”。他没有。他说“做得到”。然后他真的给了。
他拿起手机,翻到江屹尘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他发了一条。
“谢谢。”
那边又回了。“谢什么?”
谢什么?谢他没生气,谢他把戏给了他。温叙白想了想,打字。“谢谢你没掐死我。”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消息。“嗯。不舍得。”
“今天试镜。别迟到。我在楼下等你。”
温叙白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这个人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候他们刚出道,第一次双人舞台,那个人也是这样,冷着脸,皱着眉,说,“别迟到”。
只不过没有后半句的“楼下等你”。
温叙白转身去洗漱。
走到楼下,那辆迈巴赫停在门口。车窗摇下来,是江屹尘。“上车。”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江屹尘。”温叙白忽然说。
“嗯?”
“你当初为什么喜欢我?”
江屹尘没回答。车停在红灯前,他看着前面的路,沉默了很久。
“别多想。”
“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只不过是我看前任…队友混得太惨,稍微帮一下而已。”
“哼…谁让我是小队长呢。”
“那天确实是温泉泡晕了。”
“你不会以为我还喜欢你才愿意给你这次试镜机会的吧?”
“别自作多情了。怎么可能?”
“你不要以为我指名你演就一定会是你,要是你演技太差,导演照样会换人。”
温叙白愣了愣,他就问了一句,需要这么多解释吗?
“哦。那好吧。还是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红灯变绿灯。江屹尘继续开车。温叙白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停在片场门口。温叙白推开车门,下车。走进去。
他也不知道…他演技怎么样。
犹豫几分钟后,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里面坐着几个人。导演,副导演,制片人,还有江屹尘。他坐在最边上,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温叙白走到中间,鞠了一躬。
“大家好,我是温叙白。”
话音刚落,副导演就站了起来。
“好!太好了!”副导演拍着手,眼睛发光,“就是这个感觉!温老师,您简直就是从剧本里走出来的!这气质,这眼神,这站姿太对了!”
温叙白愣住了。他还没开始演呢。
副导演转头看其他人,激动得声音都在抖:“你们看,我说的没错吧?温老师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这叫什么?这叫祖师爷赏饭吃!”
导演愣了一下,然后跟着点头。“对对对,温老师往这一站,戏就出来了。”制片人也附和:“不愧是当年AO天团出身,舞台经验就是不一样。这镜头感,绝了。”
然后温叙白发现,这些人夸完他之后……都在偷偷看江屹尘。
温叙白一下猜到了原因,大概是因为……江屹尘给的太多了。
多到副导演连场面话都懒得编,直接闭眼吹。温叙白低下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他也看了一眼江屹尘。
副导演还在夸:“温老师,您不用试了,这个角色就是您的!我导了这么多年戏,没见过这么贴合角色的演员!您这叫什么?这叫天选之子!”
“行了。”江屹尘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所有人看向他。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温叙白。
“演一段。”他说。
导演愣了一下。“江总——”
“我说演一段。”江屹尘打断他,“你是导演,我是投资方。你拿钱,我拿作品。作品不好,我的钱也跟着打水漂。所以,演一段。”
导演看了看江屹尘的脸色,不敢再说了。“那……温老师,您就演一段吧。就…男主发现自己被背叛的那一段吧。”
温叙白点点头,低头翻剧本。
“开始。”江屹尘说。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背叛了我。”温叙白开始表演。
“停。”江屹尘的声音响起来。
温叙白抬起头。江屹尘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情绪不对。重来。”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背叛…”
第二遍。“停。情绪不够。”
第三遍。“停。情绪太过了。”
…
第六遍。
温叙白的声音开始抖,不是演的,是真的在抖。导演在旁边坐立不安,想说什么,又不敢。其他人低着头,假装在看剧本。
“再来。”江屹尘说。
温叙白站在原地,攥着剧本,指节发白。他抬起头,看着江屹尘。
他甚至觉得,江屹尘给他这个试镜机会,根本不是什么出于好心,而是就是为了故意……刁难他。
温叙白站在那儿,手攥着衣角。他想起很多年前,这个人也是这样说他。“你跳舞不够用力”、“你唱歌气息不稳”、“你表现力不够”。那时候他拼命练,练到腿软,练到嗓子哑。现在他又开始了。
“江总,”温叙白开口,声音很轻,“您到底想要什么?”
江屹尘没说话。
“您让我来试镜,我来了。您让我演,我演了。您说不对,我重来。”温叙白的声音在抖,“可重来六七遍您也不满意,您到底想要什么?”
江屹尘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温叙白面前。
“我想要你演好。”他说,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
“我不缺投资这部戏的钱,但你缺一个能重新翻红的好作品。”
温叙白愣住了。
“你不是说,你想让你妈妈过上好日子吗?”江屹尘看着他,“你确定要在这和我发脾气吗?”
“那江总教教我,”温叙白说,“背叛应该怎么演?”
现场又安静了。所有人看着江屹尘,又看着温叙白。
原来队内不合是真的呀!火药味真重!
“你看着我的眼睛。”江屹尘说。
温叙白抬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很近,近到能看见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
“你相信我吗?”江屹尘问。
温叙白没说话。
“回答我。”
“……信。”
“好。”江屹尘退后一步,“现在我不认了。刚才说的都不算。你演得不行,角色给别人了。你信不信?”
温叙白愣住了。“你……”
“我什么?”江屹尘看着他,“我骗你的。角色还是你的。但刚才那一下,你什么感觉?”
温叙白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就是背叛。”江屹尘转身,走回评审席,“再来一遍。”他说。
温叙白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组合解散后的这半年。
解散第一天,他在练习室里等了一整天。手机没响过。他等到灯灭了,才走。
他发消息问江屹尘“你还好吗”。没回。又问“我们真的散了吗”。还是没回。
解散一星期后,他接不到工作了。他去试镜,导演看了他一眼,说形象不合适。他站在门口,听见里面有人说:“他就是江屹尘那个前队友?没了江屹尘,现在谁还用他?”
后来有人找他拍戏,他高兴了一夜。到了片场才知道,那部戏的投资方是江氏集团的合作方。制片人笑着说:“温老师,您帮我们在江总面前美言几句?您的小队长现在接手了江氏集团,那可了不得哦!”原来他不是来演戏的,是被用来当垫脚石的。
再后来,制作方听说了他和江屹尘队内不合的传闻,随便给了他点钱,把他和那些群演一起,给打发走了。
温叙白开始失眠。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江屹尘在温泉里靠过来,说“我同意和你谈恋爱”。
可明明他现在,根本联系不到这位……江氏集团的少爷。
是啊,对方现在已经是江总了。
舍不得放不下的,只是他而已。
再后来…温叙白突然收到了催债的消息。有人用他的名义骗钱,然后跑了。
说来也可恨,那个骗子的话术,是以集齐五千万,就能让他们组合重新合体为由。
不少粉丝上当受骗。
温叙白心疼粉丝,他决定亲自还这笔钱。
他去找律师,律师说胜算不大。他坐在出租屋里,手在抖。他想起江屹尘说“我会回来的”,他等了半年,等来了一身债。
温叙白很少出门了。每天窝在屋里吃泡面,节约钱,尽快还给粉丝们。手机很少响,响也是催债的。但他不敢关机,怕错过那个人的消息。
他恨他。恨他说退团就退团,说解散就解散。恨他留他一个人。恨他不回来,不发消息,不解释。恨他让自己等了半年,等到绝望,等到不敢再等。
他恨自己。恨自己放不下,忘不了。恨自己看见那辆车停在他面前的时候,心跳还是变快。恨自己听见他说“玩物”的时候,委屈到掉眼泪。
温叙白睁开眼睛。那个人依旧坐在评委席上看着他。
他恨这个坐在评委席上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声音从温叙白嗓子里挤出来,哑的,碎的。
现场安静了几秒。
副导演第一个反应过来。“好!太好了!温老师,就是这个感觉!”
导演跟着鼓掌,制片人也鼓掌。
江屹尘没鼓掌。他站在那儿,看着温叙白。
“行了。”他说,“就他了。”
温叙白站起来,腿是软的。他鞠了一躬,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
“温叙白。”江屹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演得很好。”
他愣了一下,然后推门出去。眼泪还没干,但他笑了。
好像……这是他第一次得到江屹尘的认可。
他从前就最想得到队友的认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