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组合已经解散,但温叙白还是每天去公司。
尤其是他们当初练习的那个舞蹈室。
那是他……梦最初的地方。
有时候温叙白一坐就是一整天……
哪怕没有任何工作。但只要坐在那里,就很心安…
今天也不例外。
里面没人。
所有东西都在。包括角落里那套江屹尘忘记拿走的外套也在。
温叙白走进去,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穿着卫衣,头发有点长,脸色也不太好。
不像是曾经那个站在舞台上的人。
他走到角落里,坐下来。靠着墙,腿伸开。这个位置,是他以前休息的地方。每次跳累了,他就坐在这,喝水,然后看江屹尘跳舞。
那时候他觉得,能坐在这就很好了。现在他坐在这,什么都没有变,又什么都变了。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那些画面。江屹尘站在镜子前,皱着眉说再来一遍。江屹尘给他递水,耳朵尖红红的,说别多想。江屹尘等他一起走,说顺路。
那些画面太清楚了,清楚到他以为自己回到了那时候。他睁开眼睛,练习室里空荡荡的。没有江屹尘,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一个人。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太阳都快要落山了。他站起来,腿有点麻,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
“就是这间?以前AO天团的练舞室?”
“对,公司说以后给我们用。”
“哇,是江屹尘的练习室耶!我以前可喜欢他啦!”
“嘻嘻。我也是我也是。”
“喂!你们不要乱yy屹尘哥哥好不好,他可是我的……”
门被推开了。温叙白站在门口,外面站着几个人。Omega,都很年轻,穿着统一的服装。是公司新推的Omega组合。
为首的正是那天上江屹尘车的那个Omega。他看见温叙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啊,前辈好。”
“这间练习室,公司说给我们了。麻烦前辈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吧。”那个Omega笑着说。
“这么突然吗,我不知道……”温叙白说。
“那前辈现在知道了。”其中一个Omega说。
“前辈快收拾吧,需要我们帮忙吗?”另一个Omega也说。
温叙白摇了摇头。“不用。”他开始收拾东西…然后看到江屹尘留在角落的外套,犹豫着要不要带走。
“慢死了。”有人在后面小声道。
温叙白赶快收拾,其实…他的东西并不多,很快收拾完了。然后他站起来,顺便带走了江屹尘的外套,他低着头,快步往外走。
“等等。”为首的那个Omega叫住了他。
“这是屹尘哥哥的外套吧,给我吧,我来还给他,毕竟我们现在…天天见面。”
……
温叙白没说什么,把江屹尘的外套,给了那个Omega。
他走出练习室后,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笑声…
温叙白…有点难受。有点迷茫。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公司没有和他解约。
但也没有活给他。没有通告,没有代言,没有戏约。
他每天来公司,刷卡,进电梯,随便走到哪一层,然后在走廊里站着。他不知道该去哪。
现在练习室被新的Omega团占了,休息室也被挪用,连更衣室都换了锁。
他站在走廊里,像一件被遗忘在角落的旧物。
“温叙白又来了。”有人小声说。
“他来干嘛?又没他的活。”
“谁知道呢,可能习惯了?不来也不知道去哪吧。”
“也是,挺可怜的。”
他假装没听见。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靠着墙,看手机。其实没什么可看的,没有消息,没有通告,连垃圾短信都很少。
他只是不想站在那里,让人看他的脸。他可以回家,但他不想。因为回家也是一个人,坐着,发呆,等天黑。在公司,至少还能听见人声,哪怕那些声音不是在跟他说话。
“前辈。”有人叫他。他抬起头。是三代全O团的几个成员,刚从练习室出来。叫他的那个,正是那天上江屹尘车的Omega,叫江可。
和江屹尘一个姓。
江可笑着走过来,其他几个跟在后面,眼神里带着好奇,又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打量。
“前辈,你每天都来公司啊?”江可歪着头,“没有工作也来?”
温叙白把手机收起来。“嗯。”
“好辛苦哦。”江可叹了口气,转头对其他人说,“你们看,前辈多敬业。我们要向他学习。”
后面几个人笑了。那个笑,温叙白听得出来,不是善意的笑。
“前辈,”江可又转回来,“你反正也没事做,要不……来给我当跑腿吧?听说温前辈以前就是这么讨好屹尘哥哥的,买水、拿包、帮忙洗衣服——我们也可以给你这个机会哦。”
后面几个人笑出了声。“对对对,我们正好缺人。”“前辈经验丰富,肯定能做好。”“就是不知道前辈愿不愿意?”
温叙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笑脸。他想起那些年,他给江屹尘买水,递过去,那个人说“不用”。他想起他帮江屹尘洗衣服,那个人说“没有分寸”。他想起那些小心翼翼讨好的日子,那些被拒绝、被冷脸、被当空气的日子。在他们嘴里,是笑话。是拿来取笑他的谈资。
他忽然想到——江屹尘那天开车来接江可,在车上,他们会聊什么?会不会也聊他?会不会也笑着说“温叙白以前就是这样的”?会不会把他的卑微、他的讨好、他的那些说不出口的喜欢,当成茶余饭后的笑话?
温叙白的手攥紧了。
“前辈?”江可歪着头,“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们不会亏待你的。”
温叙白看着他,拒绝了。
“不用了。”他说,“我来公司是正常工作。”
江可的笑容僵了一下。后面几个人也安静了。
温叙白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他想起江屹尘那天在车里,对司机说“再往前开一点,接人”。车从他面前开过去,接了江可。他不知道他们在车里会聊什么。会不会取笑他。
手机亮了。是……江屹尘的消息。
“最近好吗?”
他看着这四个字,愣了很久。
这是AO天团解散半年来,江屹尘第一次主动给自己发消息……
“有什么事?”
“今天忙吗?”
“……有事说事。”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晚上一起吃饭?”
温叙白盯着那行字,想起刚才江可说“来给我当跑腿”。他忽然很想问——你知不知道江可拿我当笑话?
约我吃饭也是为了得到新的谈资吗?
“不要。很忙。没空。”
发完,温叙白把手机收起来。
他现在不想理会任何人。
“叙白!我正到处找你呢!天大的好消息啊!”
经纪人静姐急匆匆赶来。
“有个大饼砸下来了!指名要你演男一号!这可是转型的好机会啊!”
温叙白愣了一下。
“什么戏?”
“古装大IP,投资过亿,导演是拿过奖的那位。”静姐越说越激动,“人家点名要你,说你形象气质特别合适。快收拾收拾,今晚公司就带你去见投资方!”
温叙白站在原地,有点懵。
他已经很久没接到过这种通告了。更别说男一号,还是大IP。
“投资方……是谁?”他问。
静姐顿了一下。
“见了就知道了。”她笑着说,“赶紧的,别让人家等。”
晚上,温叙白换了一身还算体面的衣服,跟着公司的人去酒店。
“温叙白,到时候机灵点。”公司的刘总坐在副驾驶,头也不回地说,“这个项目多少人盯着,人家点名要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温叙白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灯,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辆车,也是这条路。
那时候他和江屹尘一起坐在后排,那个人冷着脸,他小心翼翼地缩在角落。那时候他们还是一个团的。
车停在酒店门口。
包间很大,灯光很亮。
推门进去的时候,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主位上的人。
江屹尘。
西装革履,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杯酒。
他还是那个样子。比以前更冷,更好看,更……遥远。
温叙白站在门口,脚像被钉住了。
他下意识看了静姐一眼,静姐回以一个微笑。似乎早就知道了。
“还愣着干嘛?”刘总在后面推了他一下,“快进去。”
他走进去。
包间里还有几个人,都是投资方那边的。
那个让他收拾东西离开练舞室的Omega…也坐在江屹尘旁边,正笑着跟他讲话。
温叙白认出来了,他的手指蜷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和江屹尘隔着整张桌子。
“来来来,温老师,给您介绍一下。”
“这位是我们江总,江氏集团的少爷。这次的项目,就是江总钦点您来演的。”
“是啊前辈。是我让屹尘哥哥给你一个机会的……毕竟你们好歹以前都是一个团的嘛……多少有些情义在。”那个Omega笑嘻嘻的。
前辈。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温叙白的心里。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们一起上节目,主持人介绍他们——AO天团,江屹尘和温叙白。那时候他们是并排站着的。
现在呢?他是一个落魄的、过气的、需要靠昔日队友施舍,才有戏拍的……可怜前辈。
温叙白抬起头,对上江屹尘的目光。
江屹尘正看着他。那双眼睛,和从前一样,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温叙白觉得,那目光像一把刀,把他这半年的落魄、狼狈、不甘,全都剖开了,摊在桌上。
“江总好。”他说。
江屹尘没说话,上下扫视了他一眼,从头到脚。才淡淡“嗯”了一声。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刘总频频给温叙白使眼色。“叙白,去给江总敬杯酒啊。”
温叙白端着杯子站起来,走到江屹尘面前。
“江总,我敬您。”
江屹尘看着他。没动,没伸手,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温叙白的手悬在半空,杯子里的酒微微晃荡。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也给这个人递过水。那时候他递过去,这个人说“不用”。现在他递酒,这个人连“不用”都不说了。
旁边的人都看着他。
那个年轻Omega也在看他,嘴角带着笑。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事。
温叙白又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温泉池里,这个人皱着眉说“我同意和你谈恋爱”。
像施舍一般。
那时候他拒绝了。
现在呢?
现在他站在这里,端着酒杯,叫他江总。
而他旁边,坐着另一个Omega。
“江总?”刘总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您这是……”
江屹尘端起杯子。
碰了一下,
温叙白的杯子。
声音很轻。
然后他喝了。温叙白也喝了。
酒是辣的,从嗓子一路烧到胃里。温叙白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继续笑。
笑着笑着,温叙白觉得头越来越重。
那个年轻Omega还在江屹尘旁边笑着说话,偶尔往他这边看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好奇,一点怜悯。
像在看一个落魄的旧人。
而江屹尘……也对那个Omega笑了。
那个笑,温叙白以前也见过。不过是对别人的,反正从来不是对他。
温叙白低下头,坐在角落。慢慢吃着碟子里的菜。他不打算说话。他想安静地吃完,安静地走。
“温前辈。”
声音从对面传来,甜甜的,带着笑。温叙白抬起头,又是江可。
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个无害的小动物。但温叙白知道,他不是。
“温前辈,给大家表演一下当初的成团舞呗。”江可笑着说,“我们都特别想看。前辈以前跳舞可好了,是团里的舞担呢。”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温叙白身上。有人好奇,有人看戏,有人等笑话。
温叙白放下筷子,看着江可。他知道这不是善意。江可是在提醒他,你现在是一个人。团没了,搭档不要你了,你什么都没了。
“成团舞是双人舞。”温叙白的声音很平,“一个人跳不了。”
他隐忍着看了江屹尘一眼。那个人坐在主位旁边,手里转着酒杯,没有看他。冷。和以前一样。
温叙白收回目光,低下头。
“那好办啊。”江可笑了,拍了拍手。门开了,进来一排应侍生,穿着统一的黑色马甲,手里端着酒盘,整齐地站成一排。江可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像在挑选商品一样扫了一眼。
“我们这最不缺伴舞。”他笑着说,转头看向温叙白,“温前辈选一个呗。随便挑,挑中哪个,让他陪您跳。”
包间里有人笑出声。温叙白看着那一排应侍生,看着他们低着的头,看着他们手里的酒盘。他的手指攥紧了桌布。他听懂了。江可不是在让他选伴舞,是在告诉他——你现在和这些倒酒的没区别。
“温前辈。”江可又说,“选好了吗?”
温叙白抬起头。他又看了江屹尘一眼。这次,那个人也在看他。隔着长桌,隔着人群,隔着半年的沉默和疏离。
江屹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够不着,又舍不得移开。
温叙白站起来。桌布被他带了一下,酒杯晃了晃。他走到那排应侍生面前,看了一眼,然后越过他们,走到江可面前。
“成团舞是双人舞。”温叙白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不是随便拉一个人就能跳的。它需要默契、需要时间、需要信任。”
温叙白转过身,看向江屹尘。“江总,您觉得呢?”
包间里安静了。江可的笑容僵在脸上。
江屹尘手里的酒杯停住了。他看着温叙白,看了很久。然后把酒杯放下,站起来。所有人都看着他。他绕过桌子,走过那些应侍生,走到温叙白面前。
“他说得对。”江屹尘的声音很平,“成团舞不是一个人跳的。也不是随便拉一个人就能跳的。”
“行了,你们都先出去吧。”
江屹尘又说。
包间里的人都在往外走。
刘总经过温叙白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
“好好跟江总聊聊,这可是你翻红的唯一机会!好好把握,机会难得!”
然后门关上了。
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温叙白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脑子昏昏沉沉的……
好像……喝了酒以后,开始醉了。
他听见脚步声,走过来,越来越近。
然后他感觉身边的位置陷下去了一点,有人坐到了他旁边。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托住他的头,让他的头靠在肩上。
温叙白愣了一下。
太近了。
他闻到了那股味道。
黑巧薄荷。
和很多年前一样。
他应该推开的。
但他没有力气。
那只手最后落在了他的头发上。
捧起发尾,轻轻拨弄了一下。
温叙白闭上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有点委屈。
“你喝多了。”江屹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
温叙白没说话。他怕一开口,眼泪就会掉下来。
“头发也长了。”江屹尘说。
然后他们之间便是漫长的沉默。久到温叙白以为江屹尘不会再说话。
“温叙白。”江屹尘又忽然开口。
“当初我向你告白,你不肯答应。”
“现在以玩物的身份回到我身边,”江屹尘声音很低,“感觉如何?”
温叙白的身体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