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从片场出来的时候,手还在抖。他上了车,关上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刚才江屹尘说的那句话:“温叙白不是那样的人。我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
查清楚。给他一个交代。沈玉猛然睁开眼。
查当年的票数…?不。
他不能让江屹尘知道,当年是他买票让温叙白出道的。
他不能让江屹尘知道,那些骂温叙白的水军是他雇的。
他不能让江屹尘知道,他从来不是什么清纯白月光,他是那个在背后捅刀的人。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喂,陆鸣意,你在哪?”
那边报了地址。沈玉挂了电话,对司机说:“去这。”
车开出去。沈玉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掠过,他的脸忽明忽暗。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站在选秀舞台上,笑着对镜头说“谢谢大家支持”。那时候他觉得,很简单嘛,随随便便就能得到这么多人的喜欢,很容易嘛。
他本就是从小集万千宠爱长大的。
那一刻,沈玉突然觉得很无聊,突然就对成团出道失去了兴致。
一点都没有挑战性。
但他又不想让江屹尘知道他是个轻易就违背诺言的人,毕竟江屹尘把这种东西看得很重。
所以,他找了一个看起来最乖,最好拿捏的温叙白。
让他成了羊,上了场。
绝对绝对不能让江屹尘发现,买票这件事是他做的!
车停了。沈玉下车,走进一栋别墅。
门开了,陆鸣意站在门口等他。“什么事?”
沈玉没回答,推开他,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陆鸣意关上门,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怎么了?”
“江屹尘要查当年的事了。”沈玉的声音很快,像怕说慢了就来不及,“他说要查清楚,给我一个交代。怎么办?他不能查,他查了就知道是我做的了。”
陆鸣意没说话。
“你快想想办法呀,陆鸣意。”沈玉的声音开始抖,“你不是一向有办法吗?以前那些事,不都是你帮我摆平的?这次你也帮帮我。我不能让他知道,我在他心里不是那样的——”
“你在他心里是哪样的?”陆鸣意忽然开口。
沈玉愣住了。“什么?”
“你在他心里是哪样的?”陆鸣意又问了一遍,“清纯?善良?大度?委屈?”
沈玉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觉得他是这么看你的?”陆鸣意的声音很淡。
“他当然是这么看我的!”沈玉的声音大了起来,“他一直都这么看我!所以他才会心疼我,才会觉得对不起我,才会——”
“才会讨厌温叙白。”陆鸣意接上。
沈玉又愣住了。
“他讨厌温叙白。”陆鸣意看着沈玉,“是因为他觉得温叙白抢了你的位置。因为他觉得你委屈。因为他觉得你才是该出道的那个人。可这些,都是你告诉他的。”
“我……”
“你说‘没事,不怪他’。你说‘他可能比我更需要这个机会’。你说‘你千万别因为我迁怒他’。”陆鸣意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每一句话,都是在暗示江屹尘——温叙白抢了你的东西。”
沈玉站起来。“你什么意思?你是来教训我的?”
“我是来告诉你,”陆鸣意看着他,“这次我不会帮你了。”
沈玉愣住了。
“以前你做了坏事,不想让江屹尘知道,都是我帮你擦屁股。”陆鸣意的声音很低,“但这次,我不会再帮你了。”
“为什么?”沈玉的声音在抖。
陆鸣意看着他,看了很久。“因为你今天去找江屹尘了。”
沈玉愣住了。
“你去求婚了。”陆鸣意说。
沈玉的脸一下子白了。“你……你怎么知道?”
陆鸣意没回答。
“你又跟踪我!”沈玉的声音尖了起来,“陆鸣意!我说了多少次,不许你派人跟踪我!”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陆鸣意的声音很轻,“你想让江屹尘选你。你想用联姻逼他选你。你想用沈家的势力和他那些叔叔伯伯的威胁,逼他低头和你在一起。”
沈玉没说话。
“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不愿意?”
沈玉看着他。
“因为他不喜欢你。”陆鸣意说,“从来都不喜欢。”
沈玉的眼泪掉下来。“闭嘴!你胡说!”
“他喜欢温叙白。从第一天见面起,就只喜欢温叙白。因为温叙白的内在就是会吸引他。”陆鸣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可你呢,你是个坏小o,江屹尘不会喜欢真正的你。你装乖,装善良都没用,因为你的本性就是恶劣的。”
沈玉站在那里,眼泪一直流。
“你看,你连眼泪都是虚伪的。”陆鸣意的指尖抵在沈玉的下巴,接住他的眼泪。
“所以你是吃醋?”沈玉忽然笑了。
“你有什么立场吃醋?你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的狗。你有什么资格吃醋?”
“是我求你喜欢我的吗?”
陆鸣意没说话。心被气得突突直跳。
沈玉好坏,他好喜欢。
“好啊,你们一个个今天都给我找不痛快。”沈玉擦了擦眼泪,“那你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陆鸣意,我要和你绝交。”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他等了一下,等身后那个人叫住他。等他说“我错了”,等他说“别走”。
但陆鸣意没说话。沈玉站了几秒,推门出去。
门关上了。陆鸣意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门。他坐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苦。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他们都还小。第一次见沈玉的时候,那个小Omega站在阳光下,笑着对他说“你好呀”。那时候他想,这个人真好看。
后来他才知道,好看的东西,往往有毒。
于是他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