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江屹尘正和温叙白在餐厅吃饭。筷子夹着菜，还没送到对方嘴里，手机就震了。
江屹尘看了一眼，又是沈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屹尘哥哥……呜呜呜……”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陆鸣意他……他易感期，咬了我！呜呜呜好痛啊，屹尘哥哥快来救救我……”
江屹尘愣住了。“什么？他咬你？”
“嗯！好痛！你快来——”
“他怎么会咬你？”江屹尘的眉头皱起来，筷子放下了。温叙白看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就是……他就是发疯了……屹尘哥哥你快来，我好怕……”
江屹尘沉默了两秒。他看了一眼温叙白，然后对着手机说：“你在哪？”
沈玉报了地址。江屹尘挂了电话，站起来。“走。”
“去哪？”温叙白也站起来。
“沈玉被咬了。陆鸣意干的。我们一起去看看。”
温叙白愣了一下。陆鸣意？那个恨不得把沈玉捧在手心，含在嘴里的陆鸣意？他咬沈玉？
温叙白不太信，但江屹尘已经往外走了，他跟上去。
到了陆鸣意家门口，沈玉正在别墅门前，眼眶红红的，看见江屹尘来了，立刻扑过来。“屹尘哥哥！你终于来了！我好怕……”
江屹尘没接住他，侧身让了一下。
沈玉扑了个空，愣了一下，然后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在哪？”江屹尘问。
“楼上……他还在易感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沈玉抽抽噎噎，“昨天他冲出来，咬了我一口……好痛……”
江屹尘抬头看向楼梯。楼上很安静。他走上去，温叙白跟在后面，沈玉也跟在后面。二楼走廊尽头，一扇门关着。
江屹尘推开门，陆鸣意坐在床边，低着头，手里攥着一件沈玉的衣服。
听见门响，抬起头。他的眼睛是红的，易感期的燥热还没完全退下去，但人看起来是清醒的。
江屹尘走过去，一拳砸在他脸上。陆鸣意没躲，倒在地上，嘴角渗出血。江屹尘蹲下去，揪住他的衣领。“你咬他？”
陆鸣意没说话。他看着门口。沈玉站在那儿，缩在温叙白身后，眼泪还挂着。
陆鸣意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笑了。那个笑，很冷。
“你笑什么？”江屹尘的声音更冷了。
陆鸣意推开他的手，慢慢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江屹尘，又看了一眼温叙白。
“今天人挺齐啊。”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的。”
沈玉的脸色忽然变了。他想起什么，往前冲了一步。“陆鸣意！你闭嘴！”
陆鸣意没看他。他看着江屹尘。“你打我，是因为沈玉跟你说我咬了他？”
江屹尘没说话。
“那你问过他，我咬他哪儿了吗？”陆鸣意歪了歪头，“脖子？胳膊？还是手指？”
江屹尘看向沈玉。沈玉的嘴唇在抖。
“你让他把脖子露出来，你看看有没有牙印。”陆鸣意的声音很轻，“要是有，你打我多少下，我挨多少下。我随你处置。”
沈玉的脸色白了。他下意识捂住脖子，后退了一步。江屹尘看着他那个动作，心里忽然沉了一下。
“沈玉，你让大家看看。”江屹尘说。
“屹尘哥哥……他……他是在污蔑我……”沈玉的声音在抖，“你不能听他的……他一直……他一直喜欢我，求而不得，所以才——”
“求而不得？”陆鸣意打断他，笑了一下，“沈玉，你摸着良心说，是我求而不得，还是你吊了我十年？”
沈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你让我去接近温叙白，让我去骗他。”陆鸣意的声音很低，“我做了。你说什么我都做了。你现在说我求而不得？”
温叙白愣住了。他看向沈玉，沈玉的眼神在躲。
“你胡说什么？！”沈玉的声音尖了起来，“我什么时候让你去接近温叙白了？你有证据吗？”
“证据？”陆鸣意笑了一下，“你需要证据？那你需要证据证明当年买票的事吗？”
房间里忽然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沈玉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胡说什么……”他的声音在抖，“什么买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陆鸣意看着他，“那我来告诉你。当年选秀夜，你家里不让你出道，你自己花钱买票，让温叙白当第一。你既不用违抗家里，又能在江屹尘面前装委屈。你买票的钱，还是我帮你掏的。银行记录还在，要不要我调出来？”
沈玉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江屹尘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买票？是沈玉买票让温叙白出道的？不是温叙白抢了沈玉的位置，是沈玉自己不要的？
他想起那些年，沈玉红着眼眶说“没事”，沈玉笑着说“他跳得挺好的”，沈玉说“你千万别因为我迁怒他”。
每一句，都是假的。每一句，都是在骗他。
“你……”江屹尘的声音哑了，“是你？”
沈玉的眼泪掉下来。“屹尘哥哥……不是的……他骗你的……他……他喜欢我，所以故意说这些——”
“那你说，我咬你哪儿了？”陆鸣意打断他，“你脖子有牙印的话，你倒是给大家看看啊。”
温叙白看着沈玉那个担惊受怕的样子，往前走了一步，安慰他:“沈玉，别怕。如果他真的咬了你，我们帮你。”
沈玉看着他，眼泪一直流。“你……你也帮他？”
“我不是帮他。”温叙白的声音很轻，“我只是想帮你讨回公道。”
因为温叙白自己淋过雨，所以也想帮别人撑起伞。
沈玉不动。手死死捂着脖子。
房间里又安静了。江屹尘看着沈玉屹捂着自己的脖子，不肯撒手。
他忽然全都明白了。
然后他闭上眼睛。“你骗我。”
“屹尘哥哥……我……”
“你骗了我四年。”江屹尘的声音很轻，“你骗我温叙白抢了你的位置。你骗我他是坏人。你让我恨了他四年。”
沈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我只是喜欢你……我不想让你喜欢别人……”
江屹尘睁开眼，看着他。那双眼睛，不是冷的，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屹尘哥哥……”沈玉伸出手，想拉他。
江屹尘退后一步。“别碰我。”
沈玉的手悬在半空，慢慢收回去。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江屹尘问。
沈玉低着头，不敢看他。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那……我被咬的事……怎么办……”
沈玉还在装无辜。
江屹尘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去打狂犬疫苗。被狗咬了就打狂犬疫苗。”
沈玉愣住了。陆鸣意也愣住了。
好嘛。一下子骂两个人。
“被狗咬了，不打狂犬疫苗，还能怎么办？”江屹尘说完，转身走了。温叙白也跟着江屹尘走了。
沈玉站在原地，眼泪挂在脸上。他看着江屹尘的背影，想叫住他，但叫不出来。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但他不甘心！不甘心！
沈玉忽然笑了。那个笑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对。”他说，“是我做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买票是我，水军是我，让陆鸣意去接近温叙白也是我。”沈玉的声音越来越大，“都是我！”
他转头看向温叙白，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笑的。那个笑，像刀。
“温叙白，你的位置是我不要的！是我施舍给你的！”他的声音在抖，“你以为你是凭实力出道的？你以为你跳得有多好？你不过是捡了我不要的！你凭什么站在他身边？你凭什么？”
“你是个劣质Omega，信息素淡得像水。要不是我买票，你能出道？你连五十强都进不了！你应该感激我才对！”
温叙白的手指蜷了一下。江屹尘感觉到了，握得更紧。
“你站在舞台上，闻得到自己的味道吗？你闻不到。因为你根本没有味道！”沈玉越说越大声，“你知道他们怎么说你吗？说你站在江屹尘旁边，连给他当陪衬都不配！”
温叙白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起那些年，他在练舞室练到半夜，跳到腿软，跳到晕倒。他以为那是他的努力换来的。不是。那是别人不要的，施舍给他的。
他以为他被江屹尘讨厌，是因为自己不够好。不是。是因为有人不想让他好。
他以为沈玉是好人，是那个笑着对他说“加油哦”的善良Omega。不是。是那个在背后捅刀的人，是那个施舍他位置的人。
江屹尘站在那儿，脸色铁青。“沈玉，你够了。”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温叙白很好。”
“他努力善良，这四年，没说过你一句坏话。”江屹尘的声音很轻，“你呢？你做了什么？你买票，你雇水军，你让陆鸣意去骗他。你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让我恨他。你知道我现在最恨谁吗？”
“最恨我自己。”江屹尘说，“恨我自己太蠢，被你骗了四年。”
江屹尘转身，拉住温叙白的手。“我们走吧。”
温叙白没动。他看着沈玉，看了很久。“沈玉。”
沈玉抬起头。
“的确是你给了出道的机会，我感谢你。”温叙白的声音很轻，“但我每一次都珍惜，认真对待舞台。我是凭实力站在那里的，不是靠你的施舍，是靠我的努力。”
“我的信息素的确淡得像水。”温叙白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但现在是我站在了舞台上，观众看到的是我，不是你。”
“属于我的东西，你抢不走。包括…江屹尘。”
沈玉愣住了。他要被气坏了。
说完，温叙白才跟着江屹尘离开的。
陆鸣意看着沈玉，看了很久。然后他也转身，往门口走。
“陆鸣意。”沈玉叫住他。
陆鸣意停下来，没回头。
“你……你也要走吗？”
“你也恨我吗？”
陆鸣意没回答。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玉一个人站在房间里，灯很亮，晃得他眼睛疼。他慢慢蹲下去，抱着膝盖，哭了。
他想起那些年，他笑着对江屹尘说“没事”，笑着对温叙白说“加油”，笑着对陆鸣意说“你帮帮我”。
他以为他可以骗所有人。现在他知道了，他谁都骗不了。
他哭了好久。哭到没力气了，才停下来。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江屹尘的车开走了，尾灯消失在路口。陆鸣意的车也开走了，往另一个方向。
他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空荡荡的路。夜风很凉，吹在他脸上。他笑出了声，笑自己活该。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沈玉不明白……为什么江屹尘会喜欢一个劣质Omega……明明……明明当初他精挑细选，才选中了不起眼的温叙白。
一个劣质Omega，不够漂亮，信息素也很淡。
对Alpha毫无吸引力可言。
他以为……江屹尘绝不会对这种劣质Omega感兴趣……
把温叙白放在江屹尘身边，应该是最安全的做法才对啊！
所以，他是给别人做了嫁衣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