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别墅大门的时候,温叙白还挺着背。
他觉得自己演得不错,声音没抖,眼神没飘,最后那句“属于我的,你抢不走”说得尤其漂亮。
他想,沈玉现在一定气死了。
然后他们走到了车边。江屹尘拉开副驾驶的门,看着他。温叙白坐进去,系安全带。手在抖,扣了好几次才扣上。江屹尘发动车子,开出去。
他没说话,江屹尘也没说话。
然后温叙白哭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他明明赢了,他说的那些话多漂亮啊——我是凭实力站在舞台上的,属于我的东西你抢不走。
反击得多漂亮。可他还是哭了。
因为他想起那些年。那些年他在练习室里跳到凌晨,膝盖淤青,脚踝肿了,第二天还要接着跳。他以为是努力,原来是别人不要的。
那些年他在公司里被孤立,食堂没人跟他坐一起,群消息没人回。那些年他被全网骂“抢位置”“不检点”“蹭热度”。他这四年受的苦,算什么?
他想起沈玉说的那句话——你的位置是我施舍给你的。
施舍。他以为是自己努力换来的,原来是别人不要了才轮到他。他以为的梦想,是别人扔掉的垃圾。
他哭出了声。
江屹尘把车停在路边,看着他。温叙白趴在车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
“温叙白。”江屹尘叫他。
他没抬头。
“温叙白。”
“你别叫我。”声音闷闷的,从胳膊里传出来,“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江屹尘没说话。也没开车。就坐在那儿,等着。
温叙白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他看着江屹尘,忽然笑了。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你知道你走后这半年,我是怎么过的吗?”他问。
江屹尘看着他,没说话。
“我接不到工作。以前叫我温老师的人,现在连消息都不回。我去试镜,导演看了我一眼,说形象不合适。我站在门口,听见里面有人说‘他就是江屹尘那个前队友?现在谁还用他?’”
江屹尘的手指攥紧了方向盘。
“后来有人找我拍戏。我高兴了一夜,背了一整晚台词。到了片场才知道,那部戏的投资方是江氏集团的合作方。制片人笑着说‘温老师,您跟江总熟,帮我们美言几句?’我不是去演戏的,我是去当垫脚石的。”
温叙白的声音越来越轻。“那部戏拍完了,我一分钱没拿到。制片人说资金周转不开,但我知道,是我没有利用价值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有人用我们可以合体的名义,骗了粉丝钱,跑路了。我背上了一身债。我去找律师,律师说胜算不大。我去找公司,公司说跟我们没关系。我坐在出租屋里,看着那些合同,手在抖。”
“你为什么不找我?”江屹尘的声音哑了。
温叙白抬起头,看着他。“找你?我怎么找你?你是大名鼎鼎的江总。我呢?我算什么?你连我的消息都不回。我发‘你还好吗’,你不回。我发‘我们真的散了吗’,你也不回。我找你有什么用?”
“不过我已经知道了那时候你是因为出了车祸才没回我消息,我不怪你,我只是有点难受,想说出来。”
江屹尘张了张嘴。
“怎么会这样?我不是拜托他们好好照顾你吗?”
“是啊。”温叙白的眼泪掉下来,“他们是有‘好好照顾’我。停我的通告,卡我的资源,换掉我的角色。以前叫我‘温老师’的人,现在叫我‘那个谁’。以前跟我打招呼的人,现在看见我就绕道走。”
江屹尘坐在车里,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起自己离开那天,他确实找了几个人。他告诉他们“我走了,帮我照顾一下温叙白”。
他以为他们会懂。会给他资源,会帮他说话,会让他在这个圈子里好过一点。他不知道,他说的“照顾”,在别人耳朵里,变成了另一种意思。
“照顾”他。别让他太得意。别让他抢风头。别让他忘了自己是谁。
该死。
他们完全曲解了自己的意思。
可这又能怪谁呢?
那些年,是他自己冷着脸,皱着眉,对温叙白爱答不理。
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所有人都以为他讨厌温叙白。所以他说“照顾”的时候,那些人理解的,是“帮我整治他”。是“帮我看着他,别让他好过”。
“温叙白。”江屹尘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对不起。”
温叙白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他笑了。那个笑,和以前不一样。不是委屈,不是讨好,是累。“你除了对不起,还会说什么?”
江屹尘没说话。
“你知不知道,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四年。”温叙白的声音很轻,“现在听到了,却是因为沈玉。不是因为你觉得自己错了,是因为别人告诉你你被骗了。对吗?”
江屹尘低下头。“不是。”
“不是?”
“不是别人告诉我,我才觉得错了。”他抬起头,看着温叙白,“我早就觉得错了。从你跟我说‘蚊子咬的’那天,我就觉得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