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你,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江屹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无奈。“又在装醉。”
温叙白没动。他靠在江屹尘肩上,闭着眼睛,睫毛在抖。
他在装醉,装睡,装不在乎。
他不想回答那个问题。
好疼。
心好疼。
江屹尘叹了一口气。“算了,我送你回家。”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托住他的头,把他抱起来。
他靠在那个人怀里,闻着那股黑巧薄荷的信息素味道。很熟悉,很怀念。
温叙白被抱着往外走,夜风很凉,吹在他脸上。他闭着眼睛,听见车门打开的声音,然后他被轻轻放进副驾。头枕着真皮座椅,软软的。有人给他系上安全带,手指碰到他的下巴,凉的。然后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开出去。
他闭着眼睛,感觉到车在开,很稳,几乎没有颠簸。车里很安静。
温叙白不知道自己是真的醉了还是清醒着的,脑袋晕晕乎乎的。
但那句话,那句“玩物”,像一根刺,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
眼泪从眼睛里流出来,无声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委屈,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他只知道,那句话,比这四年半受的所有委屈都疼。
车停了。
温叙白感觉到那股黑巧薄荷的味道越来越近。
然后,江屹尘又捧起他的发丝……
亲吻了一下。
温叙白惊了一下,似乎有什么在和多年前的梦境重合……
江屹尘下车,副驾驶的车门被打开。
“到了。”
他没动。一只手伸过来,解开他的安全带,然后把他从车里扶出来。他靠在那个人的肩上,闻着那股黑巧薄荷味。
“几楼?”
“六楼。”
“有电梯吗?”
“没有。”
江屹尘沉默了一下。“你每天爬六楼?”
“嗯。”
没说话。然后温叙白感觉自己被扶着走进楼道,很黑,灯坏了。江屹尘的脚步顿了一下。
“灯坏了多久了?”
“很久了。”
又没说话。然后他被扶着往上走,一步一步。江屹尘走得很慢,怕他摔了。温叙白靠在那个人的肩上,听着他的呼吸声,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个人,也是这样扶着他。
那时候温叙白练舞练到腿软,在练习室里,那个人扶着他走回宿舍。那时候他们还是一个团的,那时候他还可以叫他“小队长”。现在呢?他是“玩物”。
他们继续往上走,走得很慢。六楼,六十六级台阶。温叙白数过,很多次。一个人爬的时候,数着台阶,就不那么累了。但今天有人扶着他,他不用数。他只需要靠着那个人的肩膀,闻着那股味道,闭着眼睛。
到了。江屹尘停下来。“钥匙呢?”
温叙白没动。他不想动。他不想让这个人走。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一只手伸进他口袋里,摸出钥匙,开门。他被扶进去,屋里很黑。江屹尘摸索着开了灯。
“你一个人住?”
“嗯。”
江屹尘没说话,把他扶到床边,让他坐下。温叙白坐在床上,低着头。他听见江屹尘在屋里走动的声音,脚步声很轻。然后一杯水递到他面前。
“喝点水。”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他抬起头,看着江屹尘。那个人站在他面前,西装外套已经脱了,衬衫袖子卷起来,露出小臂。灯光打在他脸上,温叙白忽然发现,他瘦了。比四年半前更瘦,下颌线更锋利。
“看什么?”江屹尘问。
“没什么。”
江屹尘没说话。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谁都没说话。沉默了很久。
“你早点睡。”江屹尘转身,往门口走。
温叙白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江屹尘。”
他停下来,没回头。
“你刚才问我的那个问题,”温叙白的声音很轻,“我还没回答。”
“不急。等你慢慢想——”
“但我现在就有答案了。”温叙白打断他。
江屹尘转过身,看着他。
温叙白看着他,“你问我以玩物的身份回到你身边,是什么感觉?”
江屹尘没说话。
“疼。”温叙白说,“像被咬了一口。”
江屹尘的心漏了一拍,他也想起了当初………
“当初你咬我的时候,也是这样。”温叙白看着江屹尘,继续说。
江屹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的思绪都回到了四年半以前的那一天。
那是他们组合出道,第一次的双人舞台。
*^O^*回忆开始。
温叙白是被疼醒的。
后颈一阵刺痛,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他猛地睁开眼,眼前是休息室的天花板,刺眼的灯光让他下意识眯起眼睛。
然后他闻到了。
黑巧薄荷。
浓得化不开,像有人把一整盒巧克力和薄荷糖倒在一起碾碎。
这是Alpha的信息素。
“江屹尘!”
他终于反应过来,猛地推开压在身上的那个人。
江屹尘被他推得往后踉跄了一步,靠在化妆台上。那双平时永远冷淡的眼睛此刻有些失焦,眼眶泛红,呼吸很重。
易感期。
温叙白捂着后颈,手指摸到一个清晰的牙印,湿的。
“你疯了吗?!”他的声音在发抖,“一会还有双人舞台!你——”
你不是最讨厌我了吗。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看见江屹尘的眼神正在恢复清明。那双眼睛从混沌慢慢变得清晰,然后落在他身上,然后……
皱了皱眉。
那个表情温叙白太熟悉了。排练的时候,只要他不小心碰到江屹尘,对方就是这种表情。
镜头扫过来的时候,对方也是这种表情,只不过那时候经纪人会说他人设就是这样。
但现在是私下。没有镜头,也没有别人。
江屹尘皱着眉看他,像在看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垃圾。
“你怎么在这儿?”江屹尘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我们一个组合!”温叙白几乎是在喊,“共用休息室!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江屹尘没说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温叙白捂着后颈的手。
“我认错人了。”他说。
温叙白愣住了。
认错人?
他想起昨天刷到的那条路透——江屹尘去见沈玉的路上,被拍到了。那张照片在粉丝群里传疯了,都说哥哥饭撒了,笑得好温柔。
原来那不是拍给粉丝看的。
原来那是真的。
或许他想咬的人,是……
“你赶紧贴上阻隔贴。”江屹尘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手环戴上。“我没咬很深,信息素应该不会从腺体散出来。只要不靠太近,粉丝发现不了。”
温叙白张了张嘴:“我没带阻隔贴。”
江屹尘看着他。
“最近不是我的发热期,”温叙白解释,“所以我没——”
“你有带吗?借我一个……”
“我怎么会带那种东西?”江屹尘打断他,语气里有一丝不耐烦,好像在说一个很蠢的问题,“阻隔贴?多少年前的淘汰产品了。我戴手环。”
温叙白的话卡在喉咙里。
阻隔贴,几十块一大包。
阻隔手环,几万块一个,但认主。
“那怎么办?”他问,后颈的刺痛一阵一阵的。
江屹尘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歉意,没有担心,什么都没有。
“你自己想办法。”
他推门走了。
温叙白一个人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镜子前,解开领口,看见后颈那个牙印。很深。
他想起选秀的时候,要从一百个Omega里选一个。他被选中了。他以为那是命运的馈赠。
直到遇到他的队友——Alpha江屹尘。
他不明白。
他的队友为什么总是很讨厌他。
温叙白在休息室里翻了半天,翻出一卷医用纱布。
他对着镜子,一圈一圈缠上脖子。
厚厚一圈。
遮住了牙印,遮住了信息素的味道,遮住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希望……舞台能够顺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