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请柬是温叙白亲自写的。
字迹工整，落在烫金的卡纸上，显得郑重其事。江屹尘站在旁边看他写。
“你真要请沈玉？”
“嗯。”温叙白头也没抬。
“请他来干嘛？砸场子？”
“他不敢。”温叙白把写好的请柬放在一边，又拿起一张空白卡纸，“再说，他砸得了吗？安保是你的，场地是你的，来的宾客都是我们的人。他一个人，能翻出什么浪？”
江屹尘沉默了。温叙白说得对，但他还是不想看到沈玉那张脸。那张脸他看了二十多年，以前觉得亲切，后来觉得愧疚，再后来觉得恶心。现在？他说不上来。总之就是不想见。
“你请他来，到底图什么？”江屹尘问。
温叙白停下笔，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亮亮的。
“让他亲眼看看。”温叙白说，“他折腾了那么久，买票、买水军、挑拨离间。他做了那么多，最后呢？”他低下头，继续写，“最后站在你身边的人是我。他不得亲眼看看？”
江屹尘愣住了。他从来没见温叙白这样说过话。以前的温叙白，只会忍，只会退，只会笑着说“没关系”。现在这个温叙白，像小猫一样，会亮出爪子了。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江屹尘问，嘴角弯着。
“被你惯的。”温叙白头也没抬，“怎么？不行呀？”
“当然行。”江屹尘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真可爱。”
温叙白笑了，靠在他怀里。继续写请柬。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
请柬寄出去那天，温叙白故意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沈玉。
不是请柬的照片，是无名指上戴着戒指的照片，温叙白说：“谢谢你的成全哦。”
沈玉收到的时候，正在敷面膜。面膜裂了。他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成全？谁成全了？他咬着嘴唇，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哼！
“怎么了？”陆鸣意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两杯咖啡。
“没什么。”沈玉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他们请我们去婚礼。”
沈玉把面膜揭下来，瞪着那封请柬。婚礼日期，下个月。地点，那个庄园。就是之前爆料里说的那个。他以为那是CP粉编的，结果是真的。
他酸了。
“看吧。”陆鸣意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揶揄，“没有你搅和，他们感情升温很快的。”
沈玉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我说的是事实。”陆鸣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以前又是买票又是水军又是让我去骗温叙白，折腾了那么多年，人家该在一起还是在一起。你不折腾了，人家直接领证办婚礼。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说明你就是他们感情路上的绊脚石。石头搬开了，路就通了。”
沈玉气得把请柬砸过去。陆鸣意接住了，笑了笑。“去不去？”
沈玉咬了咬嘴唇。“去。凭什么不去？我要去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幸福。”
陆鸣意看了他一眼。“你确定？去了不难受？”
“我有什么难受的？”沈玉站起来，下巴抬得高高的，“我早就放下了。”
婚礼那天，庄园布置得很漂亮。白色风信子铺满了整个草坪，阳光很好，风很轻。两个人穿着西装。站在花架下，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沈玉没来。
陆鸣意来了。他一个人，穿着正装，手里拿着一束花。
江屹尘看见他，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沈玉呢？”
“来不了了。”陆鸣意的声音意味深长，“身体不舒服。”
温叙白看着他。
看陆鸣意的领口有一颗扣子没系好，脖子上隐约有红痕。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懂了。“哦。那让他好好休息。”
陆鸣意点点头，把花递过去。“恭喜。”
温叙白接过花。
陆鸣意把江屹尘拉到一旁。“你放心吧！沈玉现在下不了床，不会来捣乱的。我以后也会管着他，不让他来霍霍你俩。”
江屹尘给了陆鸣意一个十分认可的眼神。
婚礼开始了。没有记者，没有直播，只有亲朋好友。温叙白的妈妈坐在第一排，眼眶红红的，一直在笑。江屹尘的妈妈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两人说了什么，温叙白的妈妈眼泪掉下来，江屹尘的妈妈也掉了。
温叙白看着她们，笑了。他转头看江屹尘，江屹尘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笑了。
两人交换了戒指。
婚礼结束，宾客散去。温叙白靠在江屹尘肩上，看着远处的夕阳。
“沈玉没来。”温叙白说。
“嗯？提他做什么？煞风景。”
温叙白笑了。“我真的希望他来。”
“为什么？”
“因为这是胜方MVP结算场面。”温叙白抬起头，看着他，“他折腾了那么多年，最后我们结婚了。这不得让他亲眼看看？”
江屹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坏了？”
“跟你学的。”
江屹尘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胜方MVP，请多关照。”
温叙白笑了。“请多关照。”
远处，陆鸣意坐在车里，拿出手机。沈玉的消息弹出来。“婚礼怎么样？”
陆鸣意打字。“很美。回来给你看照片。”
“不看。谁稀罕。”
陆鸣意笑了。他发动车子，开出去。车窗外，夕阳把整个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他想起沈玉昨晚被他折腾到求饶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他故意的，是沈玉说“我要去参加他们的婚礼”，他说“你去可以，先把这几天的账还了”。沈玉没还完。所以今天来不了。
陆鸣意觉得自己有点坏，但没办法。他不想让沈玉去。所以他用了最直接的办法——让他下不了床。这办法不太光彩，但有效。
他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下次婚礼，就是我们的了。”
沈玉回得很快。“谁要跟你办婚礼？”
“你啊。”
“做梦。”
“嗯。梦了好多年了。”
那边没再回。但陆鸣意知道，沈玉在笑。他踩下油门，车开得更快了。回家，有人在等他。虽然那个人嘴硬，虽然那个人脾气差，虽然那个人折腾了他十年。
但他终于也得偿所愿了。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