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典礼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宾客散尽,庄园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温叙白累得不想动。他坐在沙发上,西装外套脱了,领带松了,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感觉自己能睡过去。
江屹尘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没说话,也没动。就那么坐着,像一只蹲在主人脚边、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大型犬。
温叙白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声音,睁开一只眼。“怎么了?”
“没怎么。”江屹尘的声音很低。
温叙白看着他。他的耳尖是红的。温叙白太熟悉这个信号了——他有事。不是大事,但让他不好意思开口。
“有话就说。”
江屹尘犹豫了一下。“温叙白。”
“嗯。”
“现在我们结婚了。”
“嗯。”
“你可不可以……叫我那个呀……”
温叙白愣住了。“那个是哪个?”
江屹尘的脸红了。是整张脸。从脸一直红到耳朵尖。
“就是……那个。”他说。
温叙白看着他那副别扭的样子,忽然明白了。他在要称呼。新婚的Alpha,想要一个来自Omega的、专属的、甜蜜的称呼。温叙白自己也脸红了。他深吸一口气,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老公。”
江屹尘愣了一下。“不是这个。”
温叙白抬起头。“不是这个?那你让我叫什么?”
“不是老公。”
“那是什么?”温叙白想了想,“我亲爱的Alpha?”
“不对不对。”江屹尘摇头,“不是这个。”
温叙白看着他,认真想了想。Alpha想要什么称呼?亲爱的?宝贝?他的心肝?温叙白的嘴角抽了一下。应该不是这些,江屹尘的脸皮还没厚到那个程度。“宝宝?”
“不是。”
“……难不成你想让我叫你哥哥?”温叙白歪着头,语气认真,“可是你比我小哎。如果你非要听的话,也不是不行。哥哥。”他叫了一声,故意拖长了音。
江屹尘的耳朵更红了。“不是哥哥!你怎么就猜不对呢?”
温叙白挠了挠头。“那你到底想让我叫什么?你给个提示。”
江屹尘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过了很久,他闷闷地说了一句。
“三个字的。”
“三个字的?”温叙白想了想,“我爱你?那不是称呼。”
“不是那个。”
“亲爱的?”
“不是。”
“那……小宝贝?太肉麻了,我叫不出口。”
江屹尘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委屈,一点期待,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以前叫过的。”他说。
温叙白愣住了。他以前叫过的。三个字的。他以前叫过江屹尘什么?三个字的……
脑海深处,一个称呼浮上来。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以为已经忘了。
那天排练结束,那个人说“我们是一个团的,我应该是这个团的老大”。他笑着说“好啊,小队长”。
小队长。
温叙白的眼眶忽然酸了。他想起那些年,那个人冷着脸,皱着眉,碰一下就躲。但他说“小队长”的时候,那个人的耳朵会红。
他以为那只是礼貌,只是玩笑,只是队友之间的调侃。后来才发觉,那是他唯一敢接受的亲近。
因为小队长。代表着队友,代表着并肩作战的伙伴,代表着可以光明正大站在身边。
江屹尘看着他,声音很轻。“你可不可以……再叫我一次……小队长。”
温叙白趴在江屹尘肩上,哭了。他想起那些年,他叫他“小队长”,他叫他“江总”。从亲近到疏远,从疏远到陌生。现在他又叫他“小队长”了。
“小队长。”温叙白的声音闷闷的,从江屹尘肩上传出来。
“嗯。”
“小队长。”又说了一遍。
“嗯。”江屹尘的声音也有点哑。
“你会烦吗?”温叙白问。
“不会。”
温叙白笑了,从他肩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但嘴角是弯的。“小队长。”
“嗯。”
“新婚快乐。”
江屹尘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是真的笑,笑得眼睛都弯了。“新婚快乐。”
从“江总”到“小队长”,只差一个拥抱的距离。
小队长。是他最初的身份,也是他最后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