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叙白是后知后觉才发现不对劲的。
最开始是食堂。
他端着餐盘,找了一圈,看见平时坐的那桌还有空位。走过去。还没坐下,旁边的人端起餐盘,走了。
他愣了一下,没多想。坐下吃饭。吃到一半,那桌的其他人也陆续走了。
最后只剩他一个人。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其他桌子都坐满了人。
只有他这一桌,空荡荡的。
?……
然后是休息室。
他推门进去,里面有几个人在聊天。
门开的瞬间,声音停了。那几个人同时抬头看他。他也看着他们。
他们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他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拿了东西,转身出去。门关上的时候,他听见里面的声音又响起来。
“我去……温叙白……”
“千万别搭理他……江屹尘又不喜欢他这个队友……万一我们和温叙白说话惹江屹尘不高兴了……可有咱们好果子吃……”
虽然声音压低。但温叙白还是听见了。
原来是因为……江屹尘。
再然后是群消息。
工作人员在群里通知事情,大家纷纷回“收到”。他跟着回了一个“收到”。
然后没人再回“收到”了。
过了好久好久,有人发了别的话题,大家又热火朝天聊了起来。
他的那条“收到”,被顶了上去。
最后消失在屏幕最上面。
后来有一次,温叙白终于忍不住了。
他拉住一个平时还算说过几句话的工作人员。
“那个……”他问,“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没有啊,你想多了。”
那个笑,和平时一样。
但温叙白看见了。
那个工作人员笑的时候,眼睛在往旁边看。
看的是江屹尘的方向。
他松了手。
“哦。”他说,“那没事了。”
那个工作人员走了。
他站在原地。他知道那个工作人员在看谁。他知道那个人为什么不敢多说。
他知道。
那天之后,他不再问了。
他开始习惯一个人吃饭。不再去食堂。
习惯推门进去时,声音停一下。
习惯群里没人回他的消息。
习惯公司开会时,他旁边永远空着一个位置。
不是故意空着的。是大家会自然而然地坐远一点。像他那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坐在那个空位旁边。像中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他知道那层屏障是什么。
是“江屹尘讨厌的人”。
后来他听见有人在茶水间聊天。
“你说温叙白是不是挺惨的?”
“是啊。跟江屹尘一组,谁敢跟他走太近。”
“可不是嘛,万一少爷不高兴呢。”
“唉,命啊。”
他站在门口,听完了。然后他转身,走了。走得很慢。
他想,原来不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只是因为江屹尘讨厌他。
所以大家都躲着他。
所以群里没人回他消息。
所以他一进门,声音就停了。
所以他旁边永远空着一个位置。
明明不是他的问题。
但默默承受的,是他。
他一个人在练习室跳舞。
跳到腿软,跳到出汗。跳到脑子里都是那个讨厌他的队友的脸。
他想,你知道因为你,大家都不敢理我吗?
你知道我每天一个人吃饭吗?
你知道我发消息没人回吗?
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
温叙白越想越委屈。
停下来的时候,他坐在地上喘气。
门开了。
他抬头看。
是江屹尘。
那个人站在门口,看着他。他也在看着那个人。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江屹尘走进来。
“给你。吃的。”江屹尘把一个饭盒放温叙白面前。“是家里的大厨做的,我看你好像不喜欢吃食堂的饭。最近都没看到你去食堂。”
温叙白…惊呆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队友…这个讨厌他的队友…会给自己带饭。
不会…不会在饭里下泻药了吧???
目的就是有舞台的时候,让自己上不了场!
可是…可是他已经闻到了饭的香味…江屹尘家的大厨……那一定是特级大厨!手艺一定很好吧!
可能他这辈子就这一次品尝特级大厨手艺的机会!
下药他也认了!温叙白没出息的接过江屹尘的饭。
果然…好好吃呀!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大厨!
“那你先吃着,我去拿个东西。”江屹尘走了。
温叙白还沉浸在美食世界中…忽然,他听到门外有人在蛐蛐自己。
“江屹尘居然给温叙白带饭了?”
“你说…江屹尘是不是被温叙白给缠上了?”
“肯定是!江屹尘哎,有钱人家的少爷,被没皮没脸的穷鬼队友缠上了呗,连午饭都要蹭人家的!”
门外人的声音大到…似乎根本不怕被温叙白听到。
因为温叙白是全公司最没背景,最好欺负的。
温叙白很后悔。他不该因为一时嘴馋,接了江屹尘给的食物。
不吃了!
温叙白把饭放下。
江屹尘又提着饭后甜点进来了。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小甜品,就让家里大厨多做了几样,你看看你想吃什么味道的?有草莓千层,提拉米苏,还有焦糖布丁…”
……
……
……
“我…”
“我…”
“我讨厌你…”温叙白最终憋出这么一句。
???
江屹尘把甜品一收,冷着脸走了。
不给你吃了!小没良心的!
……
就在温叙白以为自己肯定没办法出道,因为他惹队友彻底不高兴了的时候。
判决来了。
静姐把他叫到办公室。
“坐。”
温叙白坐下。心悬着。
静姐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公司决定,”她顿了顿,“你和江屹尘的组合,正式成立。”
温叙白愣住了。
“正式……成立?”
“嗯。出道时间定了,下个月。双人舞台也在准备了。”静姐把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新合同,你看看。”
温叙白低头看着那份合同。手有点抖。
他以为……他以为公司会换掉他。
毕竟网上骂声那么大。
毕竟江屹尘那么讨厌他。
毕竟……他拒绝了对方的甜品分享。
“别多想。”静姐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公司要保你,是因为换人的话那不等于承认有黑幕?”她拍拍温叙白的肩。
“所以你不用担心。你的位置,稳得很。”
温叙白松了口气。
但静姐下一句话,又让他的心提起来。
“不过,”她说,“公司为了保你,也付出了不少。热搜往下压要钱,公关要钱,水军也要钱。”
她看着他。
“你以后,要乖乖听公司的话,知道吗?”
温叙白点头。“知道。我会听话的。”
静姐把合同放下,抬起头。
“好,那就这么定了。”她扫了一眼面前的两个人,“温叙白,江屹尘,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正式出道的组合了。”
出道了。真的出道了。
温叙白下意识看向江屹尘。
那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靠在椅背上,看不出在想什么。
静姐忽然开口。
“屹尘,你同意吗?”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江屹尘没说话。
温叙白的心开始往下沉。
他想起静姐之前说的话——这个团是为了江屹尘才成立的,他的意愿最大。
如果他说不同意……
温叙白的手指攥紧了膝盖。
他看向江屹尘。
那双眼睛还是冷的,看不出情绪。
他看着那个人的脸,看着那个人的表情,看着那个人会不会开口说“不同意”。
他大概把什么都写在了脸上。
忐忑的。期待的。还有一点点……可怜巴巴的。
别拒绝。
求你了。
江屹尘对上那双眼睛。
愣了一下。
那个眼神,他见过。
那天在练习室,他和自己说“对不起”的时候就是这个眼神。
江屹尘忽然想起无意中听到的对话。
那天工作人员在茶水间聊天。
“那个温叙白,听说家里条件挺差的。”
“是吗?”
“嗯,选秀的时候采访说过,想让他妈过上好日子。”
“嗯,也是不容易。”
不容易。
江屹尘看着眼前这双眼睛。
可怜巴巴的。
像一只怕被赶走的小猫。
他应该拒绝的。他应该说他不同意的。
他最想和沈玉一起出道。他一直都这么想的。但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沉默。
还是沉默。
静姐等了几秒,笑了。
“行,那就当你默认了。”
签约的时候。静姐的笑容很亲切。
“叙白啊,我很看好你。和屹尘组队,你们会是今年最火的双人组合。”
温叙白认真地点头。
“你们两个是平等的,都是我们精挑细选出来的。一个从一百个Alpha里选,一个从一百个Omega里选,这叫天作之合。”
温叙白又点头。
他偷偷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江屹尘。那个人一直没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听见“天作之合”四个字的时候,眉毛还是皱了一下。
温叙白明白,江屹尘的反应,分明是觉得…可笑。
他想起最后晋级之战的那个夜晚,那道冰冷的目光。
他想起私信里那些话。
他想和江屹尘说点什么。
比如“我知道你和沈玉是好朋友”,比如“我没有故意抢他位置”,比如“我们可以好好相处吗”。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江屹尘永远不会知道……
他作为一个劣等Omega,出道有多难。
温叙白差点“死”在小组晋级赛那天,只因为他是劣质Omega。
不光是从别人嘴里,还有从评委老师们的表情里。
那天他跳完了,站在台上,喘着气,汗从额角滑下来。
灯光很亮,晃得他眯起眼睛。台下坐着三个评委,都是圈里的前辈。他们看着他,互相看了一眼,那个眼神温叙白后来记了很久——不是欣赏,不是挑剔,是惋惜。
“温叙白是吧?”左边的评委开口,“你的舞蹈功底很好,看得出来下了很多功夫。动作干净,表情到位,舞台表现力也很强。”
温叙白的心跳了一下。这是在夸他吗?
“但是。”评委顿了顿,“你的信息素……你自己知道吗?”
温叙白愣住了。信息素?他的信息素等级不高…可他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件事。
“你的信息素很淡。”评委的声音很轻,像怕伤害他,“淡到几乎闻不见。作为Omega,这会影响你的舞台感染力。你知道的,在这个行业里,信息素是Omega的重要竞争力之一。”
右边的评委接话:“我们不是说你不优秀。你很优秀。但实话告诉你,以你目前的条件,出道很难。大概……会止步五十强。”
温叙白站在台上,手里攥着话筒,指节发白。五十强。他努力了这么久,每天练到凌晨,跳到腿软,跳到晕倒。他以为只要够努力,就能被看见。现在他们告诉他,不是因为不够努力,是因为他天生就缺了什么。他缺的东西,不是没日没夜的练习就能练出来的。
“当然,这只是我们的意见。”评委笑了笑,“你还是可以继续参赛的。加油。”
温叙白鞠了一躬,走下台。腿是软的,他走到后台,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盯着天花板。灯很亮,晃得他眼睛疼。
要继续坚持吗?坚持一个可能没有结果的结果。
“你还好吗?”有人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他抬起头,是一个Omega,和他差不多大,笑起来很好看。
“我没事。”他接过水,“谢谢。”
“我叫沈玉。”那个人在他旁边坐下,“你跳得真好。那些评委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们就是那样,喜欢唬人。”
温叙白看着他,看着他弯弯的眼睛,甜甜的笑。他忽然想,这个人一定能出道。
因为他的信息素很好闻,他的舞台感染力一定很强,他一定不会止步五十强。
“谢谢。”温叙白说。
沈玉拍拍他的肩,站起来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你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我闻不到耶。”
温叙白愣了一下。“荔枝桃桃。”
沈玉笑了。“荔枝桃桃?听起来很好闻。加油哦。”
他走了。温叙白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他后来才知道,沈玉是是这一波Omega选手里人气最高的。所有人都说沈玉一定会出道。
而温叙白,被评委说会止步五十强。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嗓子一路凉到胃里。
他站起来,走回练习室。对着镜子,继续跳舞。跳到出汗。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坐在地上喘气,闻了闻自己身上的信息素味道。还是很淡。
不够吸引人。
劣质Omega。
他想起评委说的那句话。淡到几乎闻不见。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苦。然后他站起来,继续跳。因为他没有别的路。他只能跳。跳到被看见,跳到被认可,跳到那个“止步五十强”变成笑话。他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他想试试。
这一路走来,他的争议是最大的。
质疑从未停止。
好在……好在他终于成功了。
他就这样,和讨厌他的队友,成团出道了。
一起经历了第一次双人合练。第一次双人舞台。
……然后,AO天团火了。
就在他们的双人舞台大爆之后。
公司趁热打铁,安排了热门综艺。
节目组也很会搞事,专门设计了一节——信息素匹配度测试。
“来来来,二位,这边请。”主持人笑着把温叙白和江屹尘引到两台仪器前,“这是目前最先进的信息素匹配测试仪,只需要二位各自释放一些信息素,就能测试出二位的匹配度。”
温叙白下意识看了江屹尘一眼。匹配度?他和江屹尘?那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站在仪器前,看不出在想什么。
温叙白不敢上前,这个机器……会不会测试出他刚被标记过啊?
毕竟江屹尘留下的临时标记……还没消失。
温叙白下意识退到江屹尘身后。
“我先来吧。”江屹尘说道。
江屹尘测完了,温叙白也没办法继续躲下去了,只能硬着头皮测。
“结果需要几分钟,我们先进行下一个环节。”主持人笑着带他们去做游戏。
温叙白心不在焉地玩着游戏,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个结果。他们的匹配度会是多少?
自从被江屹尘咬过之后。
温叙白开始频繁做梦。
他想起那些梦,想起那些心跳加速的瞬间,想起梦里那个人靠近时他控制不住的脸红。
温叙白摇了摇头,告诉自己——那是标记的影响,不是匹配度。
不要担心!不要担心!呼。
游戏环节结束,工作人员走过来,在主持人耳边说了什么。主持人点点头,笑着说:“结果出来了!按照节目规则,这个结果会在下期节目中公开,给大家留个悬念!”
“什么啊!!狗节目!!!又为了收视率!!吊人胃口!!!”
“好想一觉醒来就是下一期节目啊啊啊!”
“快告诉我!!!快告诉我!!!你们谁有人脉!!!谁在现场?!!!”
“我舅舅是节目的工作人员,但签了保密协议,舅舅不让我外传。我只能说结果绝对出乎你们意料,你们绝对想不到!!反正他俩你们就磕吧!放心磕!”
“两位老师,你们想先看一眼吗?”主持人询问。
温叙白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把他们带到一个小房间,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数字。温叙白走进去,看了一眼。然后他愣住了。
97%。
他和江屹尘的信息素匹配度——97%。
他站在那儿,盯着那个数字,脑子一片空白。97%,接近百分百。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的信息素天然契合,意味着如果他们在一起,会是天作之合。意味着他那些心跳加速,那些脸红,那些梦,可能不只是标记的影响。
是他和江屹尘。他们本来就该这样。
可温叙白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我的信息素很淡,怎么可能跟江屹尘匹配度那么高?是不是仪器坏了?
“看完了?”江屹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温叙白吓了一跳,转过身。江屹尘站在门口,没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嗯。”温叙白低下头,“看完了。”
“多少?”
温叙白愣了一下。“你没看?”
“没看。”
温叙白看着他。那个人站在那儿,等着他回答。他忽然想,他是真的没看,还是不敢看?
“97。”温叙白说。
江屹尘的手指紧了一下。然后松开。沉默了很久。
“别公开。”他说。
温叙白愣住了。“什么?”
“这个结果。”
“别公开。”
温叙白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
江屹尘没回答。转身走了。温叙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他忽然懂了。不是不想公开,是不能。97%,太高了。高到一旦公开,所有人都会说“他们天生一对”,所有人都会期待他们在一起。
但江屹尘不喜欢他。甚至讨厌他。
他们不可能在一起。
只会辜负大家的期待。
不如不公开。
温叙白低下了头。
节目组很想公开。制片人找到江屹尘,说:“江少爷啊!这个数据要是公开,收视率肯定爆!”
“不公开。”江屹尘坚持。
制片人还想说什么,江屹尘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冷冰冰的。制片人把话咽回去了。
后来有人私下说,江屹尘动用少爷家资本的力量,压下了这个结果。节目组没办法,只好在下一期节目里说无法公开。
弹幕炸了。
“为什么不能公开?是不是太低怕丢人?”
“肯定是个位数!不然干嘛藏着掖着?”
“笑死,你看江屹尘从测试屋出来以后那个脸色,有多臭!一看就知道很低!说不定是零呢!”
“温叙白对江屹尘一点吸引力都没有,难怪江屹尘平时那么讨厌他。”
“太低了会影响AO天团的发展吧?公司不让公开?”
“肯定是!要是匹配度高早就拿出来炒作了!”
“是啊是啊,我赌可能都没有及格!我猜一个59吧!”
温叙白看着那些评论,心想:没有人猜对。
没有人知道那个数字是97。
没有人知道不是太低,是太高。高到那个人不敢公开。
后来AO天团解散了。那个谜也一直没有解开。粉丝们经常还会提起。
“你们说他们匹配度到底多少?”
“肯定不高,不然江屹尘为什么不敢公开?”
“我猜30,不能再多了。”
“我猜0,江屹尘根本闻不到温叙白的信息素味道。”
“是97!!我舅舅真的在现场!!是97!!!啊啊啊你们怎么都不信我!!!我有舅舅给我拍的照片!你们看啊!”
“p的。鉴定完毕。”
“楼上能别捣乱了吗,我还说我也在现场,匹配度是一百呢。”
“我也在现场!匹配度明明是一百零一!百里挑一!哈哈哈哈!”
“我也在现场!!明明是一亿!哈哈哈哈!”
“我恨你们…就是九十七!总有一天!你们会知道的!我等着你们哭着给我道歉!!!我生气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看你是得癔症了。洗洗睡吧孩子,梦里啥都有。”
……
自从参加完综艺,测试了信息素匹配度之后……
江屹尘好像对温叙白更冷了。
温叙白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惹到江屹尘了。
从第一天见面开始,那个可怕的Alpha队友看他的眼神就是冷的。
他以为是自己跳得不好。
于是他加练,每天最早来最晚走,跳到腿软,跳到膝盖淤青。
没用。
他以为是自己不会说话。
于是他尽量躲着,不给人家添堵,不往跟前凑,能绕道就绕道。
还是没用。
那个人的眼神,一点都没变。
温叙白不是没试着讨好过江屹尘,可结果呢,被说没有边界感。
尤其今天练舞之后,才练到一半,江屹尘又皱着眉头出去了。
一问就是上厕所。
然后温叙白问江屹尘到底怎么了?
江屹尘说他……跳舞出汗,身上的信息素味道溢出来了。
“不…不好意思啊。你知道的,廉价阻隔贴…阻隔效果可能不是很好…”温叙白急忙解释。
“没事……”江屹尘嘴上说着没事,然后又跑去厕所了。
“……”
温叙白很懵。难道他的信息素味道……很难闻吗?
粉丝拍到了江屹尘皱眉离开练习室的画面。配上之前的综艺事件,评论区直接炸了。
“我就说匹配度很低吧!你们看,江屹尘连跟他一起练舞都受不了!”
“笑死,江屹尘只要和温叙白待在一起,就想跑。。”
“看这反应,这匹配度零都够呛,不能是负数吧?”
“江屹尘:我先走了,你慢慢练,我怕吐。”
“你们说,江屹尘爱皱眉,会不会是因为温叙白的信息素是臭的!因为难闻,所以一秒都不能多待!”
“温叙白好惨,被队友嫌弃成这样。”
没有人知道江屹尘不是嫌弃,是受不了。不是闻着烦,而是闻了就有反应。
因为97。
因为高契合。
江屹尘再次从厕所回来的时候,温叙白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你是不是肠胃不舒服?”
江屹尘愣了一下。“什么?”
“你老往厕所跑。”温叙白的声音很小,“是不是吃坏肚子了?我那儿有药,要不要给你拿?”
江屹尘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不用。”
又被拒绝了啊……
温叙白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转身的那一刻,江屹尘松了口气。
这个人一出汗,信息素就往外溢。荔枝桃桃,甜得发腻。
江屹尘闻到了,心跳就快了,呼吸就乱了,身体就有反应了。他不能让别人看见,不能让那个人知道。他只能走。去厕所,关上门,用冷水泼脸。等那股燥热退下去,再回去。继续跳。继续皱眉。继续装作讨厌。
……
温叙白最近会偷偷观察江屹尘。
观察江屹尘和别人说话的样子。
对工作人员,冷淡但有礼貌。
对舞蹈老师,会点头说“好”。
对来探班的公司高层,也能淡淡地应几声。
唯独对他——
是微妙的态度。
可明明……
他也是凭实力才出道的!
难道江屹尘觉得是他自己买票出道的吗?
怎么可能!他都穷得兜里掏不出两百块了!怎么可能买票!
虽然他自己也很怀疑成团夜那晚的票数。
不多不少,正正好是500000票。
太诡异了。
但真不是他动的手脚!
他好冤枉!
有一次温叙白练到很晚,江屹尘也在另一个角落,他戴着耳机,对着镜子练自己的part。两个人隔着半个练习室,一晚上没说一句话。
温叙白开始怀疑自己。
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
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他试着更加努力。每天第一个到练习室,最后一个走。对着镜子一遍一遍调整动作,好让江屹尘不用那么别扭。
他试着主动沟通。
有一次排练结束,江屹尘正在擦汗。温叙白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江屹尘,是我哪里跳得不对吗?”
江屹尘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黑,看不出什么情绪。
“没。”
就一个字。
温叙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啊,还有一次。温叙白真的跳错了,摔在地上,膝盖磕在木地板上,闷响一声。江屹尘抬起头看了一眼,出门去了。
这一摔,直接把他的眼泪也砸出来了。
他听到了队友离开的声音。
温叙白忍着泪,自己爬起来,继续跳。
他一瘸一拐走出练舞室时,无意中听见工作人员聊天。
“那个温叙白挺努力的啊,天天练到半夜。”
“有什么用,你看看江屹尘那态度,明显不待见他。”
“啧,也是,人家少爷就是来玩玩的。根本不把他当回事。”
“那能怪谁,谁不知道…是温叙白抢了沈玉的位置?那晚的票数,没有黑幕才有鬼呢!”
“也不怪沈屹尘那样讨厌他……现在全公司好像都在孤立他……”
温叙白站在拐角处,等那两个人走远了才出来。
真不是他!冤枉啊!
他告诉自己:没事哒,没事哒,只要我够努力,总能得到队友认可的。
再回去的时候,温叙白在练习室门口看到了一瓶药膏。
他捡起来,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知道,一定是他的队友……江屹尘买的。
也许,他的队友只是不善言辞…其实人并不坏。
他拿着那瓶药,想去道谢。
走到休息室门口,听见里面有人在聊天。
休息室的门没关严,里面还有笑声。
温叙白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就看见江屹尘坐在沙发上,嘴角弯着。
旁边坐着的……是沈玉。
这是温叙白第一次看见江屹尘笑。
他盯着笑着的江屹尘好一会儿。
原来江屹尘不是不会笑。
只是不对自己笑。
……
温叙白低头看着手里的药。
忽然不知道该不该进去道谢了。
……
后来,那天晚上。
江屹尘送沈玉回家。
被狗仔拍到。
公司为了不引起风波。
对外宣称,那个没被拍到脸的Omega是他。
江屹尘只是等队友一起排练结束回家。
江屹尘反而因此立了一波关心队友的人设。
可只有温叙白自己知道,江屹尘并不喜欢他。
更不会送他回家。
他只是替沈玉挡枪罢了。
那天晚上。
温叙白又做梦了。
梦里不是公司,不是练习室,是车里。
他梦到他坐在一辆车的副驾驶上,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明灭不定。车里很安静。他不用看也知道旁边坐着谁——江屹尘。
梦里他没说话,那个人也没说话。车开得很稳,开了很久。他不知道要去哪儿,但他不想问。他只想就这么坐着,一直坐下去。
车停了。他往窗外看,是他住的那栋楼,老旧的,灯坏了好久的那个。他愣了一下,他从来没告诉过那个人他住在哪儿。
所以温叙白清楚地知道,这是梦。
“到了。”那个人说。声音很轻,和白天不一样。白天是冷的,硬的,像冰。现在是温柔的,像水。
梦里的江屹尘,很温柔。
他想回头说谢谢,但还没开口,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按在他后脑勺上。然后他感觉到一个吻,落在他的头发上。
很轻。
他坐在副驾驶上,不敢动。他怕一动,这个人就消失了。他怕一回头,这个梦就醒了。
然后他真的醒了。
温叙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还攥着被子,心跳很快,脸很烫。后颈那个牙印也在发烫。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是标记。”他小声说,“一定是标记的影响。”
“不是…不是我想要梦到他的…”
温叙白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路灯,副驾,那只手,还有那个落在头发上的吻。
太清楚了。清楚到他能记得那辆车是黑色,记得那个人按在他后脑勺上的手指是温的。
他从来没坐过那个人的车。那个人也从来没送过他回家。那个人甚至不知道他住在哪儿。所以只能是梦。是标记让他做的梦。一定是。
温叙白深吸一口气,坐起来。镜子里的自己,脸是红的。他拍了拍,告诉自己,是标记的原因,不是别的。
梦终究是梦。
现实是——
江屹尘只会用非常冷淡的目光看他。
他以为的努力,是别人眼里的好拿捏。
他以为的队友,对他的排斥是在每一个皱眉,每一秒沉默里。
他以为总有一天能换来一个正眼,结果发现那双眼睛只会为别人亮。
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脖子上那个牙印。
妈妈还在老家等着他上电视呢。
妈妈还说“好好干,别给人添麻烦”。
他没给人添麻烦。
他只是被人当成了麻烦。
温叙白没睡好,顶着黑眼圈去了公司。
“温叙白。静姐让你去拍物料。”
他应了一声,揉了揉眼睛。
“来了。”
这次要拍的是团综先导片。AO天团的第一次正式物料,主题叫“我们的默契”。
温叙白过去时,江屹尘已经坐在化妆镜前了。
两个人从镜子里对视了一眼。
温叙白发现江屹尘也顶着黑眼圈。
嗯?怎么回事?他是因为梦到了江屹尘,所以没睡好。江屹尘又是为什么?
江屹尘的目光在温叙白脖子上的纱布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什么都没说。
温叙白在旁边坐下,化妆师过来给他打底。他闭上眼睛,听见隔壁化妆师在和江屹尘闲聊:
“昨晚没睡好?黑眼圈有点重。”
“嗯。”
“易感期要注意休息啊。”
“知道。”
温叙白闭着眼睛,睫毛抖了一下。
节目组准备了一些问题,两个人分别作答,看答案是否一致。
第一个问题:“对方最喜欢的食物?”
温叙白想了想。这几个月一起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只知道江屹尘不吃辣,其他一概不知。他硬着头皮写了肉。
Alpha通常都爱吃肉。
某种程度来说,食欲等于……星欲。
所以Alpha一般都爱吃。
江屹尘那边写的:“坚果。”
温叙白每次去练舞,都只带一包坚果。
其实他不是爱吃坚果,是没钱…他家条件不好。
第二个问题:“对方的生日?”
温叙白知道。他最初,是想着能和队友好好相处的……所以他有打听过对方的生日。
江屹尘写的:“不知道。”
现场安静了一秒。
主持人打圆场:“哈哈,江屹尘同学很诚实啊!”
温叙白保持微笑。有点僵。
他听到台下的人以及导播在窃窃私语……
“好扎心。”
“这也太冷漠了吧。”
“温叙白好尴尬。”
“剪辑的时候把这段替换掉。怎么能说不知道呢……”
拍摄结束,温叙白去更衣室换衣服。
他解开衣领,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后颈。纱布有点松了,边缘露出一点点牙印的痕迹。他赶紧重新缠紧。
门突然被推开。
温叙白吓了一跳,下意识用手捂住后颈。
江屹尘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落在温叙白的手上,又落在他脖子上那圈纱布上。
“遮好。”他说。
“还有,不管谁问,都别说是我。”
温叙白微微张嘴。
江屹尘看着他那个表情,往前走了一步。
“怎么?你还想说出去?”
“不会蠢到还想要我负责吧?”
温叙白摇头。
“没有,我不会说的……”
“那就行。”
“尤其是沈玉,要是敢让他知道,你就死定了。”
温叙白吓得不敢讲话。
“对了,给你一张卡,卡里有五百万,就当是给你的补偿,买点补品补补身体。”
“太瘦了。”
然后江屹尘关上门走了。
温叙白站在原地,手还捂着后颈。
他忽然想:如果现在坐在这里的是沈玉,江屹尘会说什么?
大概不是“遮好”。
而是“疼不疼”。
好疼阿。
温叙白想。
当时疼痛的感觉他现在还能想起来……
标记发生后,静姐找过江屹尘谈话。
“休息室怎么回事?有人说闻到你的信息素了。”
江屹尘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易感期。”
静姐皱眉:“没事吧?”
江屹尘沉默了一秒。“没事。”
“对了。静姐,我想要单独的休息室。”
静姐看着他,他面不改色。
“原因?”
“看队友不顺眼。”
“……”
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江屹尘看见温叙白站在走廊尽头。
那个人低着头,可以看到后颈上的牙印。江屹尘从他身边走过去。
有些恶劣地想:
活该。
如果不是他,现在站在他身边的,应该是沈玉。
被咬了,就受着。
江屹尘继续往前走,把那道身影甩在身后。
下午的时候,温叙白鼓起勇气,敲了江屹尘休息室的门。
静姐还是答应江屹尘了,给了他单独的休息室。
“进。”
“那个……”温叙白站在门口,有点紧张,“我想跟你商量一下,那个牙印的事……”
江屹尘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