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福活动在信徒们意犹未尽的狂热欢呼中落下帷幕,苏棠的脚趾终于不堪重负,开始隐隐作痛了。
碧波星的最后一缕海风被厚重的星舰舱门隔绝在外。
一进入星舰,苏棠立刻把自己摔进沙发,抱着自己那双立下汗马功劳的脚丫子,龇牙咧嘴。脚趾头又红又麻,感觉像是踢了一天的石头。
“唉……这次为了大业,本大爷真的付出了太多……”
苏棠瘫在柔软沙发里,一声接一声,有气无力的哼哼。
【噫呜呜噫,宝宝这次真的很努力!不过我们这次获取了大量的邪恶值,也算是不虚此行了,桀桀桀……】
“桀桀……”
苏棠笑得有心无力。
他整个虫陷进沙发,像只被晒化的喵喵兽,月白薄纱圣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露出的两只小脚丫可怜兮兮地搁在沙发扶手上。
脚踝处那圈珍珠脚链依旧璀璨,却不及趾尖圆润——泛着不自然的深红,显然是已经微微肿起,脚掌和小腿肚也因为过度用力而酸胀不已。
踢了几千个啤菇,哪怕是起源神来了,也扛不住这种高强度工作啊。
苏棠还没来得及听系统再多说两句悦耳的奉承,覆着白绢的高大身影无声地靠近,胆小怕事的系统瞬间就润了。
格拉海德手中托着那台熟悉的便携式治疗仪。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单膝跪在沙发旁,准备像昨晚一样,为疲惫的圣子殿下缓解痛苦。
银白色的治疗仪被轻轻放在地毯上,柔和的光芒开始亮起。
正当格拉海德伸出手,动作轻柔地要去握住苏棠那只微红的右脚脚踝时——
“放着,我来。”
一个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声音突兀地响起。
休息室的门不知何时被推开,米迦勒高挑的身影立在门口,银灰色的轻甲笔挺,在顶灯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他大步走进来,步伐沉稳有力,带着作为审判长特有的压迫感,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格拉海德即将触碰到苏棠脚踝的手上。
格拉海德的动作顿住。
覆着白绢的脸庞转向米迦勒的方向,声音平静无波:“米迦勒兄长,贵安。这些小事无需劳动您,我来就……”
“我说了,我来。”米迦勒打断他,已经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格拉海德,也看着沙发上哼哼唧唧的苏棠,“侍奉圣子殿下,是婚约者的职责。不劳烦你了,负责护卫的圣骑士长。”
最后几个字,他特意称呼格拉海德的职务,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刻意的强调和冰冷的疏离。
格拉海德沉默了几秒,嘴角微挑,但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若非米迦勒是高等雌虫,根本看不清。
“兄长无需这样客气,你我自幼一起学习,一起信仰圣父,未来……”
也会一起侍奉主君。
格拉海德嘴唇微动,却没有将这句话完整地说出口。
但米迦勒听懂了他的意思。
休息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治疗仪低微的嗡鸣和苏棠细微的抽气声。
兄弟二虫之间,仿若在进行无形的角力,暗流汹涌。
“何况,米迦勒兄长经验不足,怕是会弄疼殿下。”白绢下的视线似乎穿透了空间,落在苏棠红肿的脚趾上,格拉海德轻声说道,“不像我,昨晚就已经为殿下使用过治疗仪。”
“我是3S级天赋的高等雌虫,学习能力极强,治疗仪的说明书我已熟读并背诵全文!”
苏棠眨巴着眼睛,看看一脸冰寒,眼神突然锐利如刀的米迦勒,又看看平时沉默如雕塑,这时特别爱说话的格拉海德。
他完全没看出这两虫之间因为“谁来治疗”而剑拔弩张的暗潮,他只感觉怪怪的,别扭的很。
苏棠本能地觉得不爽!非常不爽!
米迦勒,这个昨天还骂他、踹门吓他一大跳的混蛋,现在居然主动凑上来要给他治脚?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还是终于被他的“圣子光辉”感化了?
哼!管他什么原因!
这么好的羞辱机会,不用白不用!
事业心很强的苏棠始终贯彻自己大反派的原则,眼珠一转,心里的小恶魔立刻挥舞起了叉子。
他故意把那只红得更厉害的右脚往前伸了伸,几乎要怼到米迦勒的小腿上,脸上却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阴阳怪气地嘤道:
“哎呀,这是谁呀,是我们的审判长米迦勒阁下呀!”
“既然您‘主动请缨’……”
“那好吧。”
“不过……”他拖长了调子,清澈的琥珀色大眼睛微微眯起,仿佛一只狡黠的小狐狸,“治疗仪什么的多没诚意啊?”
“本殿下这脚,可是为了万千信徒的福祉才受的伤!”
苏棠晃了晃脚丫。
“要治疗,就拿出点真正的诚意来!”
他微微扬起下巴,宛如一只骄矜的喵喵兽幼崽,对着自己的主虫颐指气使,一字一句清晰地命令道:
“米迦勒,本殿下命令你——”
“亲自用手,捧本殿下的jio……咳,来给本殿下按摩!”
“还有……”
他踢了踢脚丫,珍珠脚链叮当作响,语气变得更加恶劣和挑衅:
“本殿下踢了那么多虫,说不定还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你!先给本殿下端盆水来,把脚洗干净吧!”
苏棠虽然没有底线,却到底还有那么一丝洁癖,没有说出像之前让罗哈特啃猪蹄时那样的话。
也幸好他还有一丝洁癖,看了两遍的沈河感慨道:差点就让米迦勒这不识好歹的小子得到的奖励升级了。他吃得明白吗?
话音落下,休息室里一片死寂。
格拉海德覆着白绢的脸庞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并发出了紧急喝水的声音。
而站在沙发前的米迦勒,深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甚至出现了蝶族复眼的纹路。
他周身的气息瞬间降至冰点!
那双锐利的眼眸死死盯着苏棠那只伸到他面前,带着挑衅意味晃动的JOJO,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其彻底冻结!
特别是对上JOJO这个老对手就会迫不及待跳出来蹦跶的DIO,更是反应剧烈!
一股暴怒的火焰猛地窜上米迦勒的心头!
米迦勒的拳头在身侧捏得咯咯作响,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下颌线绷紧如刀削。
那双如深渊般的蓝色眼眸,就像大雨来临前的海面,酝酿着毁灭性的风暴。
苏棠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但输虫不输阵!
他梗着脖子,努力维持着骄纵的表情,甚至还不知死活地又晃了晃:“怎么?审判长不愿意?就这样还自称我的未婚夫?看来你对圣子殿下的忠诚也不过如此嘛……”
令虫窒息的沉默持续了足足十几秒。
就在苏棠以为米迦勒会爆发或者拂袖而去的时候,米迦勒动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猛地转身,大步走向休息室自带的盥洗间。
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苏棠等了很久,他才端着一个盛着温热清水、散发着淡淡浴盐清香的银盆走了出来。
他脸色依旧冰寒如铁,眼神锐利得能杀虫,但动作却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强制性的冷静。
然后,在苏棠惊愕的目光中,在格拉海德无声的注视下,米迦勒·诺曼,这位以冷酷铁血著称的审判长,单膝跪了下去!
什么情况?
教廷难道有什么习俗,帮别虫搓个脚而已,还得先焚香沐浴吗?
米迦勒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一头金色的发丝还带着潮气,本该像只可怜的落水狗,此时却带着一种屈尊降贵却又无比强势的姿态。
他伸出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大手,动作有些生硬,却温柔地抓住了苏棠踢到他面前的JOJO!
“嘶——!”苏棠倒抽一口冷气!
米迦勒虽然已经动作很轻了,但雌虫的手劲极大,他从没和雄虫相处过,根本不知一位雄虫阁下是有多么脆弱。加上苏棠今天为了赐福本就用力过猛,此时被捏得生疼!
小雄虫下意识地想缩回来,却被米迦勒死死扣住!
“别动!”米迦勒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和警告。他抬起眼,深蓝色的瞳孔幽幽地望向苏棠,“不是要洗吗?乖乖别乱动……”
“咳,米迦勒兄长,圣子殿下娇贵,您如果不行的话……”
“抱歉,我……”闻言,米迦勒松开了些手。
他真是太糟糕了,一时不察,竟然又犯了这些低级错误。如果不是格拉海德提醒,他恐怕又要像之前一样……不,也许已经和之前一样了,在苏棠心里,他就是个欺负雄虫的“坏蛋”,而这次得之不易的机会,估计也要被他作没了。
小雄虫愿意给他这次机会,已经是足够善良,可他却没有珍惜。
该死,他为什么就管不住自己的火气,明明他也不是什么火爆的脾气,这死嘴和死手怎么就这样不听话!
此时米迦勒内心的懊悔压过了一切,包括本该骄傲自大的作案凶器也因这次误杀而变得萎靡不振。
酷滋一下平坦了。
“喂,不是要洗吗?快点呀!”
苏棠见他一动不动,想拿脚后跟踢踢米迦勒,却没想到一个窝心脚直接踹进了雌虫怀里。
哎呀……这个时候如果他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米迦勒会信吗?
不对,他可不能解释,多掉面子啊!
苏棠还想找补一下,却不想米迦勒抬起了头。
小雄虫被他眼神里的凶光吓得一哆嗦,什么话都忘光了,瞬间老实。
但米迦勒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沉下心来,继续替雄虫服务。
苏棠愣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心里的小恶魔开始疯狂跳舞:哦豁!真洗了!他真的给本圣子洗脚了!哈哈哈!米迦勒!你也有今天!
温热的清水漫过脚背时,确实带来了一丝舒缓。
可米迦勒接下来的动作,却让苏棠一点也笑不出来!
高贵的审判长何时做过这种事情?
还洗脚?
他简直像是在刷洗一件沾满锈迹的武器!
米迦勒的大手本就带着粗糙的薄茧,即便已经尽力控制,告诫自己要温柔,却还是用着对苏棠来说极大地力道,搓揉着雄虫的脚背、脚底、脚趾缝!
对苏棠来说,根本毫无温柔可言!
与其说是清洗,不如说是更像惩罚性的教育!
说不上很疼,感觉却很奇怪,加上小雄虫本就为了赐福而太过努力,脚部有些轻微的红肿……
苏棠被他搓得龇牙咧嘴,眼泪汪汪。
“嘤!米迦勒!你是要谋害圣子吗?!”
“呜!不准抠脚!”
“嗷!哈哈!你别按哪里啊!痒死了痒死了!”
苏棠的控诉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
米迦勒却充耳不闻,手上的力道只有在听到苏棠喊疼时,才会迟疑地放轻点,再放轻点。
角落里的格拉海德,覆着白绢的脸庞一直朝着这个方向。
他安静地站着,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摆件,但不知在想些什么,白绢之下的脸颊有些微微泛红。
就在苏棠实在忍受不了自讨苦吃,绞尽脑汁想着借口,要结束这场荒唐的闹剧时——
嗡……
小雄虫手腕上的智脑终端突然震动起来,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着通讯请求。
是黎珩。
苏棠如蒙大赦!
赶紧用没被抓住的左脚踢了踢米迦勒的手腕:“停停停!珩珩找我!快放开!”
水花溅了审判长一身,原本带着潮气的金发也变成了一缕一缕,还滴着水。
苏棠这次发现自己干了什么大事,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可米迦勒只是动作一顿,深蓝色的眼眸冷冷扫了一眼苏棠手腕的智脑,最终还是松开了手,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带着沉沉的压迫感退开两步,但视线依旧牢牢锁在苏棠身上。
苏棠如蒙大赦,赶紧接通通讯,虚拟光屏瞬间在身前展开。
“苏棠!你没事吧?那天在军校,我们……”
黎珩那张精致的小脸出现在光屏上,带着明显的关切,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后面挤过来的一堆脑袋打断了!
“苏棠阁下!”
“圣子殿下!”
“哇!真的是棠棠本虫!”
只见黎珩的光屏背景里,挤挤挨挨地凑过来七八张年轻雄虫的脸!
一个个都穿着精致华贵的便服,漂亮的脸上带着兴奋和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