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你们这是……”
苏棠懵了,看着光屏里那一张张放大的脸,有些不明所以。
“棠棠!”
黎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显然是被挤开了,脸色明显有些发青,嘴角勉强维持着弧度,显然是因为这群不速之客,心情极度不爽。
“这位是白玫、这位是叶檀、这位是林琳……”
在黎珩的介绍下,几名雄虫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偶像面前做了什么,沉浸在兴奋中的他们一个个都微红着脸,这时候才开始害羞。
“他们几个看了你最近在虫神教的直播,非要闹着跟我一起来找你!我拦不住……”
黎珩的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憋屈。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苏棠的踪迹,本来只想自己来,结果消息走漏,被这群家伙缠上,脸都快黑成锅底了。
“没错!苏棠殿下!”叶檀兴奋地抢话,眼睛放光,“您的踢踏赐福简直是神迹!太帅了!”
“对啊!那些信徒们一个个虔诚地接受您赐福的场景!太震撼了!”林琳激动接口。
“还有您现在……”白玫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苏棠搁在沙发扶手上脚丫子。
他不知脑补了什么,一双天青色的眸子立刻蓄满了泪水:“天哪!你们看棠宝的脚!呜呜,您的手之前就受伤了!现在脚也肿成这样!都是为了那些虔诚的信徒们啊!”
“呜呜呜,太感虫了!”雄虫们一个个都抹起了眼泪,“宁可自己受苦也要完成使命!苏棠殿下!您就是我们雄虫的楷模!不!是虫族的楷模!”
“我竟然还在为恐惧雌虫而瑟缩不前……”
“真是有愧帝国的养育之恩,有愧我作为雄虫生来享受的一切……呜呜……”
苏棠:“……”
我不是!我没有!脚是米迦勒那个混蛋刚刚才搓红的!
“所以!”叶檀猛地握紧拳头,代表了众雄虫发言,语气铿锵有力、充满向往:
“我们决定了!”
“苏棠阁下!我们也要加入虫神教!”
“我们也要成为一名光荣的神父!”
“我们要追随您的脚步!”
“然后……”他眼神狂热地看向苏棠泛红的脚背,看得苏棠下意识地把脚往回缩了缩。
雄虫的语气带着无比的虔诚和期待:
“请圣子殿下!也像今天在碧波祭坛一样,用您的神之一脚!狠狠地踢我们的啤菇吧!”
“对!踢我们!”
“请赐予我们神圣的祝福!”
“我们要感受圣父的力量!”
“这力量将会成为我等战胜恐惧的光芒!”
一群雄虫在光屏里七嘴八舌地高喊,仿佛在争抢什么天大的恩赐!
苏棠:“……”
格拉海德:“……”
米迦勒:“……”
休息室内陷入了比刚才洗脚时更加诡异的死寂。
就不能小声点!难道这很光荣吗?
他俩都听到了!
苏棠看着光屏里那群眼神灼热,跃跃欲试的雄虫……
这是,黎珩给自己发展的小弟们吗?
这些虫看起来也不靠谱啊!
“事情就是这样……总之,大家都很憧憬……”被苏棠怀疑是始作俑者的黎珩僵硬地微笑着,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他还不知道苏棠在怀疑他发展下线的眼光,他快要憋屈死了!
黎珩原本可以自己来见苏棠,可雄虫的出行绕不开雄保会,他购买神圣星系船票的事被叶檀这个大嘴巴知道了,结果和叶檀相熟的那些该死的蠢货雄虫们就都知道了!
最近苏棠在星网上可谓是再次大热,让这些雄虫都向往不已。
而这些雄虫本就知道他和苏棠相熟,平时也总喜欢问东问西地打探……现在,偷偷摸摸见棠棠宝贝的计划更是破产,还被迫带上了这一堆包裹……
就在黎珩皮笑肉不笑地看一群雄虫当着他的面,给苏棠七嘴八舌表达崇拜和感动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光屏的右下角,圆润的翡翠瞳孔猛然一缩。
那里,伏着一个雌虫!
他在做什么!
比起那些虚幻的东西,格拉海德非常在乎苏棠的健康与心情。
趁着苏棠接通讯、米迦勒被“踹”走时,他如同最精准的机械,悄无声息地再次单膝跪在了沙发旁。
格拉海德伸出修长的手指,动作极其轻柔地避开伤处,小心翼翼地托起了苏棠的腿。
高大的雌虫先是温柔地帮苏棠擦拭着沈河不想看见的残留洗脚水,以防止他受凉。
放下棉布时,他手中的治疗仪已经启动,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光芒,精准地将双脚笼罩其中。
圣骑士长的动作专注而虔诚,仿佛在进行一项无比神圣的仪式。
他微微低着头,白绢下的视线完全落在苏棠的脚上,对兄长如芒在背的视线与外界的喧嚣充耳不闻。
而虚拟光屏,正巧捕捉到了格拉海德的一部分。
雌虫橄榄色的长发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微微的金,亮得刺眼。
从智脑屏幕的角度,看上去恁大一个脑袋似乎都按在了苏棠腿上。
黎珩脸上的温润笑容更加僵硬了。
该死,这家伙不会是……之前那个被虫神教塞给他家棠棠宝贝的未婚夫吧!
可恶,上键的雌虫!
半夜三更不在自己房间里,居然跑到雄虫阁下的闺房!
臭不要脸!
黎珩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和无害的招牌笑容,但眼底却冰冷一片,没有丝毫笑意。
金发雄虫的目光仿佛要钉在格拉海德身上,声音却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甜美与关切,对着苏棠说道:
“棠棠,我今天给你打通讯,是不是打扰你了?”
他意有所指地停顿了一下,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格拉海德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你身边这位……未婚夫,还真是尽心尽力啊。都这么晚了,他还能如此体贴入微地照顾你。”
“唔……还好吧,才八点呀!”苏棠歪着头看向黎珩。
黎珩:“……”
“你的伤势看上去很严重啊……要不要去疗养院看一下呀!昨天手就受伤了,今天又是脚……”
“手已经好了啦!”苏棠举起双手展示给黎珩看,“这个治疗仪很厉害的,脚也没什么大碍,下次我给你也买一个!”
黎珩:“……”
糟糕,忘记他的棠棠是个油盐不进的家伙了。
黎珩差点维持不住表面的礼貌,他嘴角抽搐,实则额头青筋都已经开始跳动了。
金发雄虫深吸一口气,碧绿的眸子里战意盎然,他看似委屈,实则煽风点火地劝道:“就算好了,那也是受伤呀……你不能仗着有虫照料就这样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对呀对呀,棠棠一定要保重自己,你可是我们大家的圣子殿下呀!”
黎珩这招果然有用,一群雄虫开团秒跟,一个个都担忧地看着苏棠。
“嗯嗯,知道啦……”
“不过……”黎珩话锋一转,语气天真,却茶里茶气,“像我一样真正关心棠棠的话,就不应该让你受伤呀……棠棠这几天受了好多苦呀,一定很疼吧。”
字字看似在关心苏棠的伤势,称赞格拉海德的尽职,实则句句带刺,字字含沙射影!每一句都在暗示格拉海德是个没用的“未婚夫”,尽做些让雄虫受伤的事。
可苏棠完全没听出黎珩话里藏刀的讽刺。
或者说在场的雄虫,除了黎珩,根本没虫听明白。
只见苏棠装作风轻云淡地点点头:“没事,小伤,小伤而已,为了圣教,为了虫族,我受的这点苦算什么?”
竟是继续抄起了虫淡如菊的圣子虫设。
黎珩:“……”
而一群雄虫在苏棠说完之后,更是感动地稀里哗啦,一个个唯苏棠马首是瞻的样子,把黎珩这个正版“小弟”都给挤没了。
黎珩的笑意再也挂不住了。
他死死盯着光屏里那个仿佛对一切充耳不闻,依旧专注地为苏棠治疗的身影,握着通讯器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该死的雌虫!
黎珩的一番话,虽然没有任何雄虫听懂,却被在场的雌虫听了进去。
格拉海德并不在意其他雄虫对自己的看法,他认定的“神明”只有苏棠,而神明会引来信徒,这是毋庸置疑的,他不会排挤任何虫,也不会去想着独占神明。
至于有雄虫为了苏棠而吃醋,他只会认为自己的殿下魅力无限,连雄虫阁下们都能吸引。
米迦勒心情就要复杂地多。
之前小雄虫把格拉海德误认为是他,现在苏棠的朋友又将格拉海德认成是他……
难道格拉海德真的比自己更像一个称职的“未婚夫”吗?
他当然也能听出那只雄虫的言外之意,但那只雄虫有一句话却没说错,如果真的爱惜,就不会让他受伤……
作为教皇之下,万虫之上的大主教兼审判长,他明明可以阻止苏棠的赐福,或是换成其他方式,亦或是减少接受赐福的虫数……
并且米迦勒后来也想过,他的婚约者本就不是什么聪明的虫,有没有可能是他之前没有说清楚,让这只小笨蛋搞错了,误以为赐福要用那种方式?
无论如何,都是他的错,才让苏棠受伤的。
米迦勒不停地反思自己,在心里忏悔着,也斟酌着,要如何向他的小婚约者道歉,以及承诺未来绝不再犯。
在苏棠结束通讯后,他立刻看向格拉海德,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夜深了,格拉海德。”
“这几日巡游耗费心神,你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强调道,“星舰明天中午才能抵达星辉大教堂。明日的行程安排、圣子仪仗的调度、抵达后的各项事宜,都需要你主持处理,不容有失。回去养足精神。”
这番话冠冕堂皇,将“为了公事”这顶大帽子扣得严严实实,试图用职责和明日繁重的工作,理所当然地将格拉海德这个“碍眼”的兄弟给打发走。
格拉海德静静地站着。白绢遮掩了他所有的表情,只有微微低垂的头部显示出他在聆听。
“兄长关怀,感激不尽。不过,请兄长放心。我自幼受训,身强力壮,精力尚可支撑,一夜不眠于职责无损。”
圣骑士长的话语滴水不漏,轻描淡写地化解了“需要休息”的理由。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白绢下的“目光”似乎落回到苏棠身上,语气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倒是圣子殿下……”
“今日碧波星赐福,消耗巨大,殿下本就疲乏,更兼手足皆有损伤,多有不便……还需我随侍左右。”
“此外,确保殿下安危,亦是我的责任,不敢有丝毫懈怠。”格拉海德把皮球抛了回去,“兄长还是先行回去休息吧,近期舟车劳顿,兄长辛苦了。”
米迦勒的瞳孔猛然一缩!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腾起!格拉海德这是明摆着不肯走!不仅不走,还想名正言顺地留在苏棠身边!甚至要“亲自”守夜?!
他几乎要冷笑出声。
“不必!”米迦勒的声音斩钉截铁,比星舰的合金舱壁更冷硬,“圣子殿下的安危,自有我负责!”
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格拉海德白绢覆盖的脸庞,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示主权:
“格拉海德,你是不是忘了?”
“我才是圣子殿下名正言顺的未婚夫!”
“守护我的婚约者,是天经地义,更是我的权柄与职责所在!”
“不劳你费心!”
“未婚夫”三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如同烙印,试图刻在现场每一个虫的意识里。
这是他此刻最有力的武器,也是他仅有的筹码,他必须牢牢抓住的身份!
可惜,在场的虫,似乎只有米迦勒将“未婚夫”当回事。
“兄长所言,确是事实。婚约者身份,毋庸置疑。”
格拉海德微微偏头,白绢的朝向似乎是在“看”着米迦勒,又似乎是在“看”着沙发上因为听到“未婚夫”三个字而明显露出不悦,撅了撅嘴的苏棠。
“然而……”格拉海德的语调没有起伏,却精准切入了最关键的痛点,“兄长与圣子殿下,尚未缔结神圣婚契。”
“按照圣律与贵族礼仪,雄虫阁下在非公开场合的休憩时刻,需保证其私虫空间,即便是守护者,也应优先尊重阁下本虫意愿,并由其指定信任之侍从或护卫,以确保阁下之舒适与……名誉。”
“贸然由未婚雌虫单独守护整夜,恐于礼不合……”
“别忘了你也是未婚雌虫!”
“兄长说的极是。”格拉海德似乎轻笑了一下,“可昨夜殿下不适,亦是我侍奉在侧。”
“想必……殿下已习惯,且并无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