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站稳后,又走到箱子侧面。
这次他再抬腿,则是用脚尖虚虚点着侧面的位置:
“还有这种!适用于需要将‘赐福对象’赐福得偏离原位置的情况!”
“比如对方姿势不正确,想让他摔个趔趄!”
苏棠讲得兴起,完全进入了“神父导师”的角色,把自己自己瞎琢磨的各种技巧倾囊相授。
他时而示范动作,时而讲解发力要点,甚至还提到了“如何利用腰腹力量增加踹击力度”这种“高阶技巧”。
围观直播的雄虫们看得目瞪口呆,眼神从最初的兴奋逐渐变得敬畏。
尤其是当苏棠一本正经地分析“肌肤厚度与力的相互作用回馈感的关系”时,连黎珩的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圣子殿下……懂得真多啊……”
“棠棠宝宝好专业!好厉害!”
很多雄虫都默默打开了光脑的录音和录像功能,敬畏地放下了笔记本——这已经不是他们的龟速笔记能记下来的内容了,好学的雄虫宝宝们都决定等下课后再一帧一帧地反复观摩学习。
而箱子里的米迦勒,还不知道课堂内容已经被慷慨的圣子殿下开放权限,让所有前来听课的雄虫们刻录下来。
光是杵在那里,听着这一番品评,他就已经快要窒息了。
苏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示范带来的气流震动,都让他气血上涌,面红耳赤,浑身发抖。
婚约者那如蜜糖般悦耳的声音,此刻听在他耳中,无异于最残酷的刑罚。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才勉强压抑住喉咙里即将溢出的哽咽。
但内心深处隐秘的渴望,与此刻公开处刑的耻辱激烈交战,几乎要将他撕裂。
“好了!理论知识讲完了!”
苏棠终于结束了长篇大论,拍了拍手,小脸上因为示范而泛起健康的红晕。
“接下来是实践环节!光说不练假把式!为了让大家更直观地感受赐福力量与技巧……”
他狡黠的琥珀色大眼睛滴溜溜一转,落在了箱子上。
“现在,要请这位勇于奉献的不知名志愿者,来为大家亲身示范一下!”
苏棠走到箱子前,蹦跶了几下,又对着箱子比划比划,似乎在寻找最佳角度。
箱子里的米迦勒瞬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来了!真的要来了!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
被苏棠……
然而,苏棠比划了两下,忽然又停下了。
他歪了歪头,心想:本圣子都已经亲自教学了,还要亲自示范,好像有点……太给面子了吧?
而且赐福可累了……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角落旁边如同雕塑般站立的格拉海德身上,眼睛顿时一亮!
“格~拉~海~德~”苏棠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他招招手,示意格拉海德来自己身边。
“你去!”
即便双眼覆着白绢,但格拉海德的精神力一直笼罩在房间内, 三言两语间,就对苏棠的意思了然于心。
他没有任何惊讶或抗拒,只是平静地颔首示意:遵命,殿下。
格拉海德并没有像苏棠示范的那样用脚,而是……
抬起了手。
修长却比寻常虫族要大很多的手掌,优雅而致命的动作带着一种蝉族特有的精密的协调性。
没有多余的花哨,快得几乎带出残影,带着一声令虫牙酸的破空之音,狠狠“印”在了那只滚滚的脸颊上。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撞击声,在寝殿内骤然炸开!
声音之大,让直播间围观的雄虫们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也隐隐作痛。
“嗷噫——!!!”
箱子内部,一声被死死压抑在喉咙深处,混合着剧痛和恼怒的闷哼,终于还是泄露了出来!
由于没有做好防御措施,又或者说只顾着害羞,太过轻敌的米迦勒,在箱子内部猛地向前一个踉跄,撞在坚固的箱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对劲,这小鼻嘎怎么这么大的牛劲!
那天看他驾格拉海德的时候,沈河也仔细看了又看,眼珠子恨不得盯在两虫上,也没见格拉海德被创得一个踉跄啊!
这根本不像雄虫的力道!
是了,他怎么忘记了,这个房间内除了一只娇弱的雄虫外,还有一个虫!
该死的格拉海德,他竟敢……
容不得米迦勒多想,此时他气到眼前发黑,鼓风机延迟的疼痛也跟着传来。
火辣辣的麻木瞬间席卷全身。
更让审判长崩溃的是那声,响彻整个寝殿的回音,以及随之而来的,死一般的寂静!
他知道,在场的所有虫,包括那些正在远程观看直播课的虫,全都听到了!
听到了他挨揍的声音!
听到了他压抑不住疼痛的闷哼!
真是太丢脸了!
米迦勒的脸气得通红,连带着整个虫都红温了。
而那只可怜的滚滚也与主虫感同身受。
苍白的面颊,随着格拉海德的掌风颤了颤,就在那颗红痣旁,留下了一个醒目的巴掌印。
随即,整张脸都气得通红。
脸上那只独眼也委屈地落下了泪水。
高大的雌虫却是面无表情,优雅地收回了手,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任务。
但这只滚滚显然从来没有受过这种苛责,委屈到了极致,没过几秒又飙出一把眼泪,被格拉海德一挡,全握在了手中。
圣骑士长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正用手帕给自己擦手,却一点都不念兄弟情,任由挨打的家伙从默默流泪到嚎啕大哭,也不知道帮他擦擦脸上的泪水。
百年的兄弟情分,终究是错付了。
苏棠也被那响亮的声音吓了一跳,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瞪圆了。
但随即,他看到了滚滚的表现,脸上露出了惊叹表情,对着格拉海德竖起了大拇指:
“哇哦!厉害!标准!完美!”
“大家看到了吗?这就是教科书级别的赐福!”
“啊,虽然方式有所不同……但精髓是一样的!快准狠!充满力量!”
他兴奋地转向屏幕中认真围观,正瑟瑟发抖地看着这一幕的雄虫们:
“都看清楚了吧?记住这个感觉!以后赐福就要这么有气势!这么……呃,有效果!”
其实雄虫们当看到格拉海德这只雌虫入镜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害怕了。
此时再看一眼那具高大的身躯,再看看那个还在微微颤抖的箱子,齐齐咽了口唾沫,疯狂点头:“看……看清楚了!圣子殿下!”
苏棠有些意犹未尽。
说实话,格拉海德刚才这一手,是他这种给信徒赐福了好几场的老手都做不到的,很明显格拉海德更高一筹。
要是刚才有谁说一句没看清,他还好让格拉海德再来一次教学,跟着好好学习呢!
可惜啊……
苏棠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刚才没看清,那不是承认自己不如其他雄虫吗!
他见大家都学会了,只能无奈地拍拍手:“很好!今天的实践课圆满成功!感谢我们不知名志愿者的无私奉献!下课!”
“感谢不知名志愿者的无私奉献!”雄虫们隔着屏幕,一个个对着箱子肃然起敬,乖巧地向着箱子的方向鞠了一躬,才一个个对着苏棠告别。
随后,这些雄虫们便如蒙大赦,溜得飞快,直播间也被关闭。
寝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苏棠和格拉海德,以及那个还在微微颤抖的深红色天鹅绒箱子。
“格拉海德,这个箱子……”苏棠皱着眉看了一眼泪流满面的白滚滚,“就这样放着他好像也不太好吧。”
外面虽然风和日丽,可是这只滚滚的独眼还在流泪,如果风一吹,沙子迷了眼,那得多难受呀!
至于环境优美的星辉大教堂哪里来的沙子,你别管。
格拉海德走到箱子旁,手指在侧面敲了敲:“殿下,志愿者应该不会在意的。”
“唔……是这样吗?”苏棠看着那只滚滚有些不忍,“我总觉得不太好诶。”
一名志愿者,为了他的赐福课而自告奋勇送来了屯屯,可是他却因为偷懒,让格拉海德代劳去赐福,还把虫给揍哭了……
毫无疑问,苏棠不是一个合格的圣子。
不过,他苏棠来这里,一开始可是准备卧底的!
而且小雄虫始终记得自己的王霸大业,他是要成为大魔王的虫,怎么可能做区区一个圣子!哪怕是教皇,也只是他通向大反派之路的阶梯。
所以对于一名圣徒志愿者,他只会有些许愧疚,再多的就不会有了。
雄虫的整个心都被反派大业所占领,所以格外地冷硬!
此时他考虑的并非是志愿者的情绪,更多的是会不会影响自己的霸业!
因为代打这件事吧,如果志愿者本虫不知道就算了,要是被知道了,再传出去,他圣子的虫设还要不要了!
大家都会知道他苏棠圣子私下里竟然叫虫代打!
苏棠那不太灵光又恶毒的小脑瓜只浅浅思索了一番,就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既能堵住信徒的嘴,又能堵住信徒的嘴!
小雄虫噔噔噔跑到床边,随意拿起一只小巧的绿贝矩蛱蝶毛绒玩偶娃娃,交给格拉海德:“它一直流泪也不是办法,把这个送给他吧!”
他想得简单,教堂出品的周边,又是圣子送的“信物”,代表了他的友谊。
就像是偶像开握手会的时候,粉丝没握到手,却拿到了偶像送的礼物,想必也不会再纠结于小小的握手事宜了吧!
至于缺一只玩偶,苏棠无所谓,因为这个样式的玩偶重复了好几只呢,他不心疼!
苏棠努努嘴,示意格拉海德处理好这位志愿者,不要让他出去瞎说。
格拉海德点头颔首,也不知道懂没懂苏棠的意思,是让他管好志愿者的嘴。
高大的圣骑士长接过那只毛绒玩偶,估算了一下,将两只毛绒蝶翼折了折,又卷吧卷吧,随后把滚滚的独眼打开。
小巧的玩偶被顺利植入其中。
那只独眼便再也流不出一滴泪了。
总之别管怎么禁言的,反正格拉海德自觉已经顺利地完成了主虫的交代。
“感谢你今日的无私奉献,不知名的志愿者!”苏棠拍了拍箱子,“这是本圣子的回赠哦,希望圣父保佑你!”
箱子里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沉重呼吸声。
“感谢您的无私奉献,‘不知名的志愿者’!”格拉海德也向箱子行了一礼,他直起身转向苏棠,“殿下,道具需要回收处理。若无其他吩咐,我先告退。”
“哦哦,好!今天也辛苦你了,格拉海德!”
苏棠挥挥手,心思早就飘到了别处。
格拉海德推着那个沉重的箱子,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寝殿。厚重的电动寝殿大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
寝殿内恢复了安静。苏棠扑回他的玩偶堆,舒服地打了个滚。
他完全没注意到,或者说根本不在意,那个大箱子最后被推走时,箱体最下侧的天鹅绒布料上,似乎从底下渗出了些许沈河不敢看的血
而在寝殿门外,长廊的阴影处。
格拉海德推着箱子,步伐平稳。
此时的箱子里不再有颤抖,只有一片死寂。
他覆着白绢的眼眸看不见箱子体表的污点,却还是不着痕迹地扫过那里。
即便是不用精神力,作为高阶雌虫,他的嗅觉依旧灵敏。
“兄长啊……您可真是……”
格拉海德轻叹了一口气,将那些不该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算了,待会儿回去打扫吧,希望殿下不要发现了。
他继续推着箱子前行,如同运送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物品。
与此同时。
星辉大教堂深处,教皇专属的静修室内。
巨大的私虫光屏上,正分屏显示着两个画面:一边是苏棠寝殿内外的实时监控静默影像;另一边,则是起源之光APP后台的直播界面。
拉斐尔端坐在高位,腿上摊开一本书,他的手指滑动光屏。并未再看已经黑掉的教廷直播后台,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寝殿画面中,那个被格拉海德推走的,深红色的天鹅绒箱子。
碧绿色的眼眸如同深潭,倒映着箱体下侧,变得更深的暗红。
教皇冕下完美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哦呀?”低沉悦耳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响起,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兴味,“看来……我们的小圣子殿下,这次的教学实践……成果斐然?”
他手指微动,轻轻敲点着书面,目光幽深,仿佛穿透了那厚重的箱体,看到了里面那个正在颤抖的教材。
“不过,米迦勒……”
“竟敢用下泉污了圣子的眼,对雄虫阁下不敬……”
“看来你的礼仪,还需要重新再好好学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