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迦勒站在苏棠寝殿大门外,感觉自己的脚像是被焊死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早已愈合的伤痛,此时又难以言喻地滋滋作响,灼烧着他的神经,提醒着他不久前那场毕生难忘的牺牲。
他根本不想来!
尤其是在苏棠和格拉海德那两个小混蛋,刚刚对他做了那种事之后!
“大兄!走啊!发什么呆呢!”
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紧接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就拽住了他的胳膊。
米迦勒被扯得一个趔趄,恼怒地回头,对上一双异常明亮的玫红色眼眸。
眼眸的主虫有着一头极其扎眼的头发,那是多巴胺配色的,玫粉与鹅黄相间挑染短发,奇怪的撞色却异常和谐。
麦色的健康肌肤,配上那身剪裁合体,却被他穿出几分不羁感的见习骑士制服,以及那令虫无法忽视的,足足两米四一的挺拔身高——
正是他那在宣传办混了几十年还是实习生的弟弟,撒拉弗·诺曼。
“撒拉弗!放手!”米迦勒呵斥着,试图甩开弟弟铁钳般的手。他堂堂圣殿审判长,被弟弟像拖麻袋一样拽着走,成何体统!
“哎呀,大兄,别害羞嘛!”撒拉弗咧开嘴,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齿,笑容灿烂得能驱散阴霾,“你不是说给我引荐一下雄嫂……呃,圣子殿下吗?择日不如撞日啦,今天就顺便正式拜见一下嘛!走走走!”
他完全无视了米迦勒的黑脸和抗拒,凭借绝对的身高和力量优势,半拖半拽地把米迦勒弄到了门前。
蝶族的天赋虽然更偏向精神力方面,但同为3S级的雌虫,米迦勒的躯体也同样强悍,不至于打不过撒拉弗。
这样的口是心非,不过是半推半就罢了。
“我说了我不……”米迦勒装模作样的抗议,被淹没在撒拉弗“笃笃笃”的敲门声中。
寝殿客厅。
苏棠正端坐在,坐东朝西的格拉海德上方。
黑色的发丝有几缕粘在脸颊上。
他嘤嘤着,琥珀色的双眼水光潋滟,带着迷蒙和娇憨。
因为过于庞大,为了方便小雄虫进食,格拉海德只能折叠起来。
懂事的雌虫把住自己的鼓南北。
仰卧起坐,然后奋力拼搏,挺胸抬头。
弹力极好的软糖,被小雄虫拽到面前,又回弹回去,“DuangDuang”地抖动。
格拉海德无疑是一个合格的几套吧子。
饶是如此,他也一声不吭。
沈河看了都要敬佩。
雌虫的口条歪在一旁。
没有白绢遮掩的一双招子已然上翻。
空气里弥漫着酸甜的苹果香气,混杂着苏棠的雄虫素,十分醉虫。
“嘤,格拉海德……”
苏棠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撒娇般的鼻音,他微微抬起头,似乎想索求更多。
就在这时——
“嘀。”
一声轻微的电子音响起。
未锁死的电子门,竟然……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条缝隙!
米迦勒被撒拉弗推搡着,正黑着脸准备开口,视线猝不及防地穿透了那道逐渐扩大的门缝,精准地捕捉到了客厅交错的身影。
审判长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地涌向头顶,怒气烧得他眼前发黑,耳中嗡鸣!
小臂的旧伤仿佛又被狠狠撕裂,剧痛伴随着极致的愤怒,让他几乎要当场暴走!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大兄——!”
就在米迦勒目眦欲裂,即将爆发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带着麦色健康光泽的巨大手掌,“啪”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捂住了他的眼睛!
撒拉弗玫红色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瞳孔都在一瞬间变成了野兽的竖瞳,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画面。
但他反应快得惊虫,几乎是看到的同时,他就下意识地率先解决了大兄。
米迦勒的世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米迦勒:“……”
雌虫的怒火瞬间有了倾泄的地方。
他猛地抬手,动作间带着暴怒的力量,狠狠抓住撒拉弗捂在他眼睛上的手腕,试图将其掰开,力道之大,让撒拉弗都忍不住“嘶”了一声。
然而,撒拉弗作为兄弟中真正的傻大个,2.41米的高度几乎不逊色于任何雌虫。对上仅有2.33米的米迦勒,他不仅身高占据绝对优势,力量也丝毫不逊色于他这位3S级的大兄。
并且种族为蛾族的撒拉弗,比起普通的雌虫,对痛感还要迟钝许多。
于是,在米迦勒没有对撒拉弗动真格的情况下,那只麦色的大手如同焊在了他脸上,纹丝不动!
两虫一通拉扯,仿佛在做游戏一样,撒拉弗甚至还乐在其中。
“撒!拉!弗!”
米迦勒咬牙切齿低声呵斥着。
这个该死的蠢货弟弟!
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撒拉弗挡住了米迦勒的眼睛,自己却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咂摸起格拉海德的瑜伽功夫。
当然,这不是重点,撒拉弗也是懂事的虫,自然很清楚自己的目光要聚集到什么地方——
雄虫……
在昏暗的室内,简直白的发光啊……
“给!我!撒!手!”
米迦勒的声音如同从地狱深处挤出,每个字都裹挟着足以冻裂钢铁的寒气和滔天的怒火。
“不行啊大兄!真不能看!”
“哇塞,没想到格拉海德那家伙浓眉大眼的……啧啧,太不讲究了!门都不关好!大兄你冷静!冷静啊!再怎么说格拉海德也是咱们的兄弟,他只是犯了天下雌虫都会犯的错。”
撒拉弗一边和米迦勒“做游戏”,一边品评:“这也不能怪格拉海德兄长啊,这雄虫……多带劲啊,难怪连格拉海德都没抗住。换谁也扛不住……”
审判长气得浑身发抖,被捂着眼睛,又被弟弟高大的身躯挡得严严实实,他不想惊动苏棠,又不能做出破坏圣子寝殿的行为,只好无能狂怒,压低声音怒吼:
“那是我的婚约者!放开我!”
“什——么!”撒拉弗惊得差点叫出声,却又强行压了下去。
但他看起来比刚才更兴奋了。
居,里面那个居然是圣子殿下吗!也对,还有谁敢在圣子的宫殿胡作非为?
圣子殿下这么劲啊……
撒拉弗的眼睛控制不住地粘在雄虫身上。
“咳,大兄!冷静!冷静点啊!”
雌虫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担忧”,但玫红色的眼睛却透过门缝,一眨不眨地盯着殿内还在播放的画面,嘴里还煞有介事地念叨着:
“这画面太刺激了!对你尤其不友好啊大兄!真的!别看了!弟弟这是为你好啊!”
高大阳光的雌虫一边说着,一边还极其“体贴”地侧过身,用自己那堵墙似的宽阔胸膛,彻底挡住了米迦勒可能从指缝里窥探的视线,同时还不忘继续“欣赏”里面的风景,玫红色的眼眸亮得惊虫。
看他这副样子,米迦勒的脸更是黑了一圈。
这小子一直是个拎不清的,显然又是欠揍了,拦着他不说,竟然还敢当着他的面偷看自己的婚约者!
米迦勒动了真火,直接擒拿撒拉弗,将他带到了门外的花园之中。
撒拉弗揉着自己被大兄推得生疼的肩膀,又看着自家大兄那副山雨欲来,仿佛下一秒就要虫化成怪物的恐怖脸色,缩了缩脖子,玫红色的眼睛眨了眨,小声嘀咕:
“我就说……对大兄你不太友好吧……”
米迦勒胸口剧烈起伏,强行压下那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狂怒和酸涩。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门内刚才的画面,不去想格拉海德恨不得粘在苏棠上的样子……
审判长猛地转身,锐利如刀的目光狠狠钉在撒拉弗身上,仿佛要用眼神将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弟弟凌迟!
他们不慎闹出的动静,也惊动了室内的两虫。
本来在这方面很有能力的小雄虫,被这突发事件收缴了能力。
格拉海德在门开的瞬间,其实就发现了。
但因为圣子殿下正在兴头上,他并不想打扰殿下的快乐。
此时雄虫明显的不悦,让格拉海德也骤然一滞,随即神情有着一瞬间的冰冷和锐利。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刺向门外那两个不懂规矩的家伙。
见苏棠要哭不哭,又满脸委屈,他又手忙脚乱地安抚起雄虫。
几分钟后,苏棠裹紧了外袍,只露出一张红晕未消却带着明显恼意的小脸,被格拉海德端了出来。
花园之中,米迦勒脸色黑如锅底,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深蓝色的眼眸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地钉在格拉海德身上,仿佛要将他洞穿。
他看都没看苏棠,所有的怒火都冲着高大的雌虫:“格拉海德!你又……”
“又什么又!”苏棠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黑发,小脸还带着红晕,但眉头紧锁,明显带着起床气。
他瞪着门口这两个不速之客,眼里全是不耐烦:“你们到底有什么事?一大早的吵死了!”
米迦勒想起苏棠刚才和格拉海德的温情,此时却对自己横眉冷对的模样,只觉得一股更强烈的酸涩和怒火直冲喉咙,堵得他几乎说不出话。
他张了张嘴,想要质问,想要解释,却被旁边的撒拉弗抢了先机。
“啊!圣子殿下!您好您好!”
撒拉弗一看见苏棠就两眼放光,立刻露出一个灿烂得晃眼的笑容,仿佛刚才捂眼、挡门、看戏的不是他一样。
雌虫玫红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棠,带着一种自来熟的亲昵和兴奋,完全无视了自家大兄那快要杀虫的目光。
他挠了挠自己那色彩斑斓的短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那个……我是撒拉弗·诺曼!目前在教廷宣传办……呃,实习!”
他特意强调了一下“实习”两个字,然后立刻挺起胸膛,带着点小骄傲地宣布:
“之前送到您这里的那些‘十大教皇’的系列周边玩偶,就是我们宣传部送来的!而且,那些玩偶的设计,都是我亲手设计的哦!”
“十大教皇……玩偶?”苏棠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把刚才被打断的不快抛到脑后。
小雄虫歪了歪头,眼里的不耐烦被好奇取代:“就是那些……蝴蝶样子的毛绒玩具?”
“对对对!”
撒拉弗一看苏棠感兴趣,立刻更来劲了,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圣座冕下的绿贝矩蛱蝶,还有之前几位冕下的银鲛鸟翼凤蝶、光明神闪蝶……都是我设计的!”
“大部分和虫形相似,只是更改了一些微不足道的细节……翅膀更是百分百还原!”
“我觉得用我们圣教最美丽、最强大的雌虫形象做成可爱的玩偶,一定能让大家更了解,更喜欢我们起源教!”
米迦勒和格拉海德,在听到这些话后,几乎是同时在心底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这个白痴!
怪不得宣传办总是来诉苦说卖不出去!
哪个雌虫会喜欢买一堆其他雌虫的原型毛绒玩具放在家里!
至于雄虫,就更不可能喜欢这种东西了,他们看一眼雌虫都觉得害怕,更遑论是更加恐怖的虫形!
然而,苏棠的反应却完全出乎米迦勒和格拉海德的意料。
“哇!”
小雄虫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落入了漫天星辰。
他不仅没有嫌弃,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一样,惊喜地看着撒拉弗,“居然是你设计的?真的吗?好厉害啊!”
苏棠完全忘记了刚才的不快,从格拉海德上跳下来,几步上前,在米迦勒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撒拉弗那只麦色的大手,兴奋地摇晃着:
“那些小蝴蝶超棒的!虽然样子不够邪恶,但是毛茸茸的手感特别好!我特别喜欢!”
撒拉弗被圣子殿下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肯定弄得有点懵,麦色的脸颊都透出了一点红晕,玫红色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结结巴巴地说:
“真……真的吗?殿下您……您喜欢?”
“当然喜欢!”苏棠用力点头,额前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小脸上满是真诚的赞赏,“你很有天赋啊!能把那些蛾……呃,我是说,能把那些威武的雌虫,设计成这么邪……咳,可爱的小东西!太有创意了!”
这个虫,简直是个天才!
当时他就觉得这些小玩意儿是多么的邪恶,多么的适合用来散布恐惧!
他一定要好好把控这个家伙,让他成为自己的小弟,给他制造更多邪恶恐怖的小玩偶!
苏棠在心里桀桀桀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