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宫殿深处,那张宽大华美床榻上,苏棠裹着柔软的丝绒薄被,只露出一张泛着不正常潮红的小脸。
最初的眩晕和脱力感已经消退了不少,意识也渐渐回笼。
琥珀色的双眸湿漉漉的,带着点惊魂未定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
他,他怎么可能像他们说的那样……
原来这些雌虫急急忙忙把自己带回来,是要因为怀疑他……不行了!
可恶!雄虫怎么能说不行!
更何况他还是雄虫中的雄虫,大反派大魔王堂堂苏棠是也!
也许是猫猫虫很长时间不工作了,所以有些厌学罢了!
怎么能污蔑他不行!
他行的,非常的行!
圣子宫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雌雄双方无声地对峙着。
福瑞亚拿着最精密的便携式生命体征监测仪虎视眈眈,格拉海德端着雄虫最爱的饮品,诱哄着:“殿下……只是看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只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
苏棠躺在床上,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两位雌虫,再联想到刚才脱力时,他们那惊骇欲绝的眼神……
一想到这些雌虫觉得他“不行”……
一股巨大的羞耻感和被冒犯的恼怒就猛地冲上头顶!
“我……我没事!”苏棠试图推开福瑞亚拿着检查仪器的手,“不用检查了!我好得很!”
他苏棠!怎么可能不行?!
他只是……只是最近被拉斐尔的圣典课程搞得精神紧张,加上刚才见到旧识们,太兴奋了而已!
福瑞亚被他突如其来的喵喵兽伸爪弄得手一抖,幸好亚雌的手拿得很稳,没让仪器掉在地上。
他皱紧眉头,铜绿色的眼睛带着医生本职的严厉,瞪向苏棠:“别动!必须检查!你刚才那样子像是没事吗?!”
医生局部区域缩了缩,因为难得的没吃饱,而感觉胃里空荡荡的。
“我说没事就没事!”苏棠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喵喵兽,炸毛了。
小雄虫裹紧他的小被几坐起身,琥珀色的双眸因为羞愤而格外明亮,脸颊也气得鼓鼓的,“就是……就是有点累!加上被你们几个的突然出现吓到了啦……我就是太高兴了……”
后面的话他实在说不出口,只能气呼呼地瞪着福瑞亚。
“你才是吓到我们了……”福瑞亚眼圈说红就红,“你这小混蛋,难道真要把我们哥几个折磨死,才甘心?”
苏棠哪里见过高傲又嘴毒的医生这副样子。
一时间慌了神,赶紧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围着福瑞亚转圈,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亚雌眼中一道精光闪过,苏棠身后的格拉海德也瞬间领会,二虫同时发力,一个叉起雄虫的咯吱窝将他端起,一个拿着仪器扫描,一气呵成。
“心跳:105次/min;血压:85-115mmHg……总结:生命体征存活,个体状态健康。”
“啊!!!”
“可恶!福瑞亚!你竟敢骗本大爷!!!”
苏棠喵喵咪咪地叫着,张牙舞爪地用脚对着福瑞亚的脸一通蹬,造成了0点伤害值。
福瑞亚甚至有闲心抓住他作乱的猪蹄亲了一口,继续用其他仪器给他测量体温和内压。
结果,检查的各项生理指标——心跳、血压、体温、激素水平……一切正常!
不过,看着他这副活蹦乱跳、中气十足的样子,
确实可以说非常健康。
除了有点情绪激动导致的暂时性血压波动,根本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的迹象!
“……”
福瑞亚沉默了。
亚雌放下仪器,铜绿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困惑,他和格拉海德对视一眼,双方的脸上都有一丝尴尬。
难道……真是虚惊一场?
纯粹是情绪过激导致的短暂骤停?
格拉海德则想得更多一些,白绢下的眼睛神色不明。
如果雄虫不是在之前赐福的时候付出太多的话……
总不可能真是他饭量太大吧……可雄虫既没有喊累,也没有觉得冒犯。
而且格拉海德之前咨询过那位布朗元帅,事无巨细,恨不得把小雄虫每天穿什么底裤都扒清了,即便不清楚苏棠的底线,他心里有数,这还差得远呢。
雄虫不会无缘无故地歇菜。
但高大的雌虫又非常确信米迦勒没有偷吃。
他了解自己的兄长,兄长是一位非常骄傲的存在,兄长的自尊也不会允许他做出这种偷摸行径的。
那会是谁呢?
苏棠没注意两名雌虫的表情变化,他只看见一室的沉默。
“我就说没事吧!”
认为自己有理且委屈的小雄虫立刻得意起来,小下巴一扬,带着点胜利者的骄矜,“你们一个个大惊小怪!还‘不行’?哼!”
他故意重重地哼了一声,眼神扫过福瑞亚,又飘向身后格拉海德那高大挺拔的背影,尾钩轻轻摇摆,意有所指,“要不要我现在就证明给你们看,我到底行不行?你们谁想试试?”
最后这句话带着点赌气的娇蛮和赤裸裸的挑衅,瞬间让寝殿里的空气再次凝固了。
福瑞亚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翠色的翅膀都似乎更鲜艳了几分,他猛地别开脸,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
格拉海德似乎也呼吸一滞,僵硬了一瞬。
两虫再次对视,福瑞亚看不到对方白绢下的眼神,但他很清楚,格拉海德此时应该和他一样,满心遗憾。
“你今天就老实地好好休息吧,小东西。”福瑞亚的声音满是无奈,“这次是真的吓到我了。你身体无碍是好事!但还是需要避免情绪波动。”
他迅速收拾好医疗箱,深吸一口气,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既然无碍,我就先离开了!记住,静养!情绪平稳!”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看都没敢再看苏棠一眼,就想拉开门快步离去,却不曾想被格拉海德拉住了。
福瑞亚这才想起自己并不是在学校的住宿区,而是守备看似松散,实则规矩繁杂、处处是禁地的教廷。
亚雌铜绿色的眸子闪过一丝尴尬:“抱歉,还是请……请圣骑士长带我出去吧。”
“不行!”
苏棠一把跳起来扑到福瑞亚身上,抱着他瘦劲的腰肢开始撒娇:“不准走!我今天就要让你看看到底是谁不行!”
福瑞亚有些为难地看着小雄虫,却敌不过雄虫素的力量。
处理完福瑞亚,寝殿里还能清醒的只剩下苏棠和格拉海德。
苏棠看着被处决的亚雌,得意地哼了一声,随即琥珀色的双眸一转,瞪了高大的雌虫一眼:“格拉海德!你刚才也怀疑我吗?”
“殿下身体无恙,是最大的幸事。”雌虫摇了摇头,脸色看不出异样,他轻轻搂住苏棠,“福瑞亚医生也是出于对您的关心……”
“关心?关心到怀疑我不行?” 苏棠气鼓鼓地反驳,“就该让他被查封,学术报告都关不起来!”
“您说得对。”格拉海德没有敢再为同伴申辩,老老实实地将水杯端到小雄虫面前,“那么……殿下,还要吗?”
“……哼!”苏棠嘬了两口,含糊道,“要的。但是我不想动了呀……”
小无赖往地上一躺,明显是打算碰瓷。
格拉海德认命地做起手工,并时不时开口讲解要点,沈河看得很仔细,也听得很认真。
事后。
苏棠头枕着格拉海德大凶之兆,一只脚脚跷在福瑞亚的腿上,正抱着豆浆品尝。
“对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琥珀色的双眸里带着点担忧,“克莱因呢?他什么时候能来接我?还有艾萨克和墨菲斯?他们……还好吗?怎么都没有过来……”
“元帅目前有紧急要务处理,暂时无法脱身前来接您。艾萨克与墨菲斯正在代管军部部分事务,亦分身乏术。放心吧小东西。”
福瑞亚给他擦了擦吃东西弄脏的脸,目光忍不住瞥向格拉海德的豆浆机。
究竟是从小吃什么样的营养餐,才能将养到这么大的……
见格拉海德似乎转向他,又不好意思地将头撇到一边。
不对,大家都是雌虫,他害什么羞!
而且这只蝉的侧侍排名可在自己后面,要害羞也该是对方害羞才对!
福瑞亚开始正大光明地观摩同僚的豆浆机和零件。
不一会儿,他就满面通红,再次撇过脸去。
都怪这只小烧雄!
明明是很平常的虫体,就因为他总喜欢喝豆浆……
搞得大家现在都把这个当成什么见不得虫的秘密一样了。
他要是像兰斯洛特一样厚脸皮就好了。粉色毒夫无愧于他毒夫的绰号,现在满脑子只有他的雄主,本职工作都能丢到九霄云外去。
这次也是一样,原本克莱因有事,应由兰斯洛特这位军部名义上仅次于元帅的帝国总指挥官和各位将军共事,来代职克莱因。
可他却将所有事情丢给了艾萨克,自己跑来神圣星系抢着见雄主!
关键是……见到了又怎样,依旧是那样的沸物。
福瑞亚想起这事就不屑地撇撇嘴。
小雄虫倒是对他的陈年老醋念念不忘:“呜……格拉海德,你看……兰斯洛特他们好不容易才进来一次……下次见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你……能不能再想想办法?多安排几次?”
格拉海德沉默地看着苏棠充满期待的眼睛,认真地承诺道:“这是自然,我会尽力评估风险,在确保殿下绝对安全的前提下,优化觐见安排流程,提高频率与效率,以满足殿下与诸位雌侍的……情感交流需求。”
“真的?!”苏棠眼睛瞬间亮了,脑袋蹭了蹭大凶之兆,“格拉海德!你最好啦!”
“我就不好?”
福瑞亚捏了把小雄虫的腮肉,被他笑嘻嘻地抓住,赏了一个大大的揪咪。
“你也好,医生来看我,医生好!我也最喜欢福瑞亚了!”
与此同时,圣殿外围,一处相对僻静的回廊转角。
兰斯洛特、阿德洛德、罗哈特三虫并未走远。
聆听室内没有圣职虫员,他们不能久留,两只强壮的军雌只能将没用的兰斯洛特抬到回廊的公共座椅上,装模作样地一边看壁画,一边等待兄弟醒来。
此刻,他们已经得到福瑞亚的消息,知晓雄主无碍,也有了点闲心开始思考小雄虫为什么会突然歇菜。
阿德洛德对之前他们三兄弟战苏棠的事情还胆寒不已:“小鬼之前可是把我们都打败了的……当然在我们仨里面,兰斯洛特哥不太能算战力……”
“可是,之前和罗哈特哥一起的时候,我看他也很余裕啊。”
阿德洛德烦躁地抓着他那头橙发,在原地踱步。
罗哈特则是摸了摸自己微微鼓起的肚腩,没好意思打断阿德洛德的嘀咕。
红发军雌难得动起脑子,反思了一下。
他想他可能是吃得有点多……
比起其他一直陪伴在雄主身边的兄弟们,他上个任务的耗时有些长,断断续续有三个月都没有见到小雄虫,十分想念。
再加上罗哈特这段时间迅速成长,已经从2S级升到3S级,并且还是变异种,有可能还真是他的锅……
一向直肠子的军雌闷声不吭,头一次没敢把心里话说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充满活力的吆喝声,伴随着沉重的大型金属物件拖拽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回廊的寂静。
背靠着冰冷的石柱的兰斯洛特猛地睁开眼睛,紫罗兰色的眼眸如同寒潭,深不见底,周身散发着生虫勿近的低气压。
“哥,你醒啦!”阿德洛德感受到兰斯洛特的精神力,立刻凑过来,“小家伙没事……哦,对了,你睡过去了不知道。咳咳……总之就是……”
兰斯洛特挥手打断他的发言:“等会儿再说。”
他凝神侧耳,似乎在听什么。阿德洛德和罗哈特对视一眼,瞬间收敛起嬉皮笑脸。
之前那将兰斯洛特吵醒的,由远及近的吆喝声逐渐清晰起来。
“瞧一瞧看一看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重金求模特!重金求模特啦——!”
三虫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极其高大,色彩极其斑斓的身影,正拖着一块比他还要高的,花花绿绿的铁板广告牌,挥舞着巨大的旗帜,蹦蹦跳跳地走过来。
玫粉与鹅黄相间的挑染短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麦色的肌肤,玫红的眼睛,正是格拉海德与米迦勒愚蠢的欧豆豆——撒拉弗·诺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