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拉弗被圣子殿下“抱”回了宫殿。
撒拉弗被圣子殿下递到了圣骑士长的怀里。
撒拉弗被高大的圣骑士长拽着脚提溜在手里。
撒拉弗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埋在浓密绒毛里的复眼死死闭紧,巨大的身躯在苏棠怀里僵硬得像一块真正的石头。
他完全没料到会以这种姿态,在这种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直面自己那位正直廉洁,一丝不苟的兄长!
格拉海德橄榄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被白绢遮挡的双眸看不出神情,但浑厚的精神力充斥着整座圣子宫殿。
作为圣子殿下的贴身侍卫,圣骑士长怎么可能放任小雄虫独自一虫在教廷内乱跑呢?
换句话说,苏棠其实一直都在他严密的保护之下,小雄虫得到的“自由”,也不过是这位怜悯的圣骑士长给予的片刻放风时间罢了。
至于圣子殿下怀里那个……花里胡哨的不明物体,格拉海德在他出现时就察觉了。
只不过作为一位仁慈的兄长,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这只无礼的愚蠢的欧豆豆,在圣子殿下宫殿周边的花园中睡了半个小时。
此时,即便格拉海德没有睁眼,撒拉弗也感觉兄长那平静无波的目光,透过白绢,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仿佛能直接剥开他虫体脸上那层厚厚的绒毛。
完了完了完了!
他肯定被发现了!
要被格拉海德兄长当成变态了!说不定还会讲给米迦勒大兄听!
要知道米迦勒大兄可是圣子殿下名义上的婚约者啊!
到时候大兄给他穿小鞋怎么办?
最重要的是,圣子殿下一定会讨厌他!会把他扔掉的!
极度的惊恐和难以言喻的尴尬,如同两股巨浪,瞬间将这个平时直率活泼的傻大个彻底淹没。
他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和伪装在兄长平静的表情下土崩瓦解。
格拉海德还没说什么,撒拉弗胸腔中的震动就猛地冲破了喉咙——
“gie!gie!”
一声极其短促怪异,带着巨大惊吓和走调破音,几乎不像是虫类能发出的声音,在寂静的寝殿里突兀地响起。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撒拉弗虫脸上鹅黄色的绒毛都要烧成红色了。
他,他到底在干什么啊!
他只是想向格拉海德兄长狡辩,啊不是,是解释一下现在的场面,怎么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那声音又尖又细,带着点滑稽的颤抖,像是老式玩具被用力捏响时的怪叫,又像是某种受惊小动物发出的悲鸣。
苏棠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尾钩高高翘起!
他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看向被格拉海德提溜着的那只色彩斑斓的大家伙,充满了新奇和难以置信。
“咦?你竟然还会叫?!”
苏棠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喜,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完全没注意到格拉海德那表面依旧平静,嘴角却细微抽动,瞬间变得极其微妙的表情,也完全没把眼前这只虫偶和“活物”联系起来。
他只当这是虫偶自带的功能,可能是被装了个发声装置。
或者就像是尖叫鸡一样,腹内是空心的,可以通过气流震动产生尖叫。
“刚才按到哪里了?”
苏棠好奇地伸出两只手,开始在撒拉弗那华丽蓬松的皮毛上摸索起来。
雄虫的小手这里戳戳,那里捏捏,试图再次触发那个“有趣”的发声装置。
他手指的力道不大,却充满了求知欲。
柔软的指腹划过那些浓密细软,带着奇异弹性的绒毛。
每一次触碰都让撒拉弗浑身过电般颤抖。
“这里?嗯?不是?”
“这里呢?再叫一声呀……”
“啊!是不是翅膀根?刚才我揪毛的地方?”
苏棠的手指毫无章法地在撒拉弗敏敏的虫体躯干和翅膀连接处摸索按压。
撒拉弗只觉得每一寸被触碰的皮肤都在疯狂尖叫,雄虫的指尖仿佛带着一种让他浑身酥麻,几乎要融化的魔力。
那声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诡异尖叫带来的羞耻感还未退去,又被圣子殿下这无意的“玩弄”推上了新的巅峰!
他死死闭紧复眼,巨大的身躯在格拉海德手里绷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高大的雌虫毫不怀疑,此刻的撒拉弗若是被举起来,甚至可以当成一支热武器使用。
而撒拉弗此时可没心情开玩笑。他死死咬着牙关,每一根绒毛都在无声地呐喊:
BMW!BMW!
不知苏棠按到了哪里的痒痒肉,撒拉弗巨大的身躯微微发颤,似乎想要笑出声,然后又强行停下了。
他感觉自己的神经都要错乱了!
雄虫的手指……好软……按得……好奇怪!
不行!不能叫!
绝对不能再发出那种丢虫的声音了!
于是,任凭苏棠怎么戳、怎么按、甚至用指甲轻轻刮蹭之前被误伤的,那片失去绒毛保护的敏敏肌,怀里的“虫偶”都死死绷着,再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只有那对不被苏棠注意的华丽翅膀,轻微颤抖着,暴露了它正在承受的“酷刑”。
“咦?怎么不叫了?坏了吗?”
苏棠有点失望地嘟囔,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满是困惑。
他抬眼,天真地看向面前沉默的格拉海德,“格拉海德,你刚才也听到了吧?它刚才叫了一声!可好玩了!开关究竟在哪里呀,怎么现在没反应了?”
“听到了,殿下。”
格拉海德白绢下的双眼睁开,透过一片白茫茫的遮蔽,怜爱地望着自己不太聪明的圣子殿下。
“我推测,它可能是内部结构在搬运过程中受到挤压,才导致异常声响。”
“此物材质不明,结构未知,存在潜在安全风险,殿下还是不要继续把玩为好。”
圣骑士长的一番话,条理清晰,逻辑严密,仿佛在分析一件真正的机械故障物品。
他既没有拆穿撒拉弗那拙劣到可笑的伪装,又不动声色地将这件“来路不明”的东西打上了“劣质”、“风险”的标签。
苏棠被格拉海德这一本正经的分析弄得将信将疑,他歪着头看了看这只华丽得不像话的虫偶,又看看格拉海德那张平静的脸,小声反驳:
“可是……它看起来一点都不劣质啊……摸起来也很舒服……”
说着,小雄虫又忍不住在那蓬松暖绒的皮毛上蹭了蹭脸,一脸满足。
撒拉弗被小雄虫这亲昵的蹭脸动作弄得心尖又是一颤,巨大的幸福感夹杂着在兄长眼皮底下被亲近的羞耻,让他几乎要原地蒸发。
格拉海德的精神力感知着苏棠依赖撒拉弗虫形拟态绒毛的动作,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殿下,您刚才长途搬运消耗了不少体力,此物还是交由属下处理吧,您需要休息。”
“哦……好吧。”
苏棠确实有点累了,他刚才抱着这个大家伙走了十几米,那——么远!手臂早就酸了。
小雄虫恋恋不舍地最后摸了一把那华丽的翅膀,对格拉海德道:“那你帮我把它放到我床上去吧!我要抱着它睡午觉!”
雄虫,要抱着……抱着他睡午觉?!
他和,和雄虫……同床共枕?
那四舍五入不就是他和雄虫睡了!
撒拉弗的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
强烈的惊喜和惶恐几乎把他撕裂!
然而,这个美妙的提议,被公正的圣骑士长斩钉截铁地否决了。
“不行,殿下。”格拉海德面色依旧平静,声音却陡然冷了一度,“此物来源不明,您又是从户外带回来的,表面附着物成分应该相当复杂。”
高大的雌虫宛如一台机器,宣读着撒拉弗的判决书:
“智脑扫描显示,该物品绒毛缝隙与翅缘结构处,共检测到花粉颗粒17种,真菌孢子4类,未知微生物群落活性超标187.3%,尘埃微粒负荷量达到安全阈值的322倍。其内部结构亦可能携带无法预估的病原体或寄生体。”
他每报出一个数据,苏棠的小脸就白一分,抓着虫偶翅膀的手也不自觉地松了一点点。
什么?
花粉?真菌?微生物超标一百多倍?!还有寄生虫?!
“直接接触,尤其是长时间的亲密接触,存在极高的过敏、感染及生物污染风险,会严重威胁殿下健康安全。”
格拉海德提留着撒拉弗晃了晃:
“此物,必须经过最高等级的消杀程序,将其彻底净化,确认绝对安全后,我才会考虑是否交还殿下。”
苏棠被这一连串惊悚的内容彻底唬住了。
他看着格拉海德和往常一样平静的脸,却品出了严肃到近乎冷酷的意味。
再看看雌虫手中这个,刚才还让他爱不释手的宝贝虫偶,瞬间觉得它那鲜艳的绒毛都仿佛变成了无数蠕动的病菌温床!
小雄虫几乎是触电般地把怀里的虫偶往前一推,小脸上写满了后怕:“那……那快拿走!快消消毒!消得干干净净的!”
撒拉弗:“……”
兄长!你够狠!微生物超标187.3%?!我早上刚洗过澡啊!
他内心哀嚎,却一动不敢动,只能像个真正的破麻袋一样,被苏棠“嫌弃”地推向了兄长。
“殿下请放心,属下会亲自处理。”格拉海德微微颔首,温和地“看”向苏棠有些苍白的小脸,“还请殿下即刻沐浴更衣,清除可能沾染的污秽。”
“嗯嗯!对对!我也得快去洗澡澡!”
苏棠忙不迭地点头,像只受惊炸毛的喵喵兽幼崽,脚底打滑,一溜烟跑向寝殿内的浴室方向,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污染。
此刻,前厅只剩下格拉海德和他手里“拎”着的,巨大而僵硬的玫瑰枫叶蛾。
空气瞬间凝固,温度骤降。
格拉海德微微低垂下头,毫无温度地“看”着手里这个色彩斑斓、此刻却因为紧绷僵硬而显得无比滑稽的“物品”。
他没说话,只是那无形的,属于长者的威压,瞬间浸透了撒拉弗的每一根神经末梢。
遭了,兄长好像是生气了!
在起源神教,撒拉弗最敬畏的是圣座,最讨厌的是长老和大主教们,最害怕兄长们的铁拳教育。
虽然他从小挨的打不少,格拉海德几乎从未打过他,可这些兄长中,他最害怕的却是格拉海德。
大兄米迦勒暴怒时是让虫如坠冰窟,可也就是挨一顿打罢了,反正他皮糙肉厚不怕疼。
格拉海德兄长却不一样,他能看透虫心,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知道自己所有的黑历史……而知道自己怕什么,就会来什么。
撒拉弗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开始筛糠般颤抖,华丽的翅膀边缘发出细微的、高频的噼啪声,那是绒毛静电和极度恐惧下的生理反应。
他再也不敢装死,巨大的复眼外膜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露出底下惊慌失措的玫红色眼眸群。
虫眸中充满了恳求、羞耻和“兄长我错了”的无声哀嚎。
格拉海德依旧表情平静祥和,无处不在的精神力,却仿佛能解析出撒拉弗此刻体内飙升的肾上腺素、皮质醇浓度以及紊乱的神经电流。
他沉默着,拎着撒拉弗,走向宫殿深处一个专门用于存放备用清洁设备和进行特殊物品处理的,完全由高强度合金封闭的次级舱室。
舱门无声滑开,里面是冰冷的金属墙壁和几台闪烁着幽蓝光芒、结构复杂的净化装置。
格拉海德随手一抛——
砰!
玫瑰枫叶蛾被毫不留情地丢在了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这对虫来说明明不痛不痒,大扑棱蛾子却仿佛受了重伤,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
“解除拟态吧。”
格拉海德的声音在空旷冰冷的舱室内响起,好听的声音在撒拉弗听起来宛如魔鬼的低语。
玫瑰枫叶蛾一阵剧烈地扭曲、收缩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蜷缩在地上,抱着脑袋,一脸“我完了”表情的雌虫。
玫黄相间的挑染短发乱糟糟地翘着,麦色的肌肤此刻显得有些苍白,玫红的眼睛心虚又害怕地偷瞄着格拉海德。
“嘿嘿,格拉海德兄长,午安……我……我就是……”
撒拉弗试图解释,声音干涩发紧。
“未经授权,以拟态虫形接近并伪装成非生命体,诱使雄虫进行亲密接触。行为构成对雄虫安全与尊严的严重潜在威胁。”格拉海德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如同宣读罪状,“根据《雄虫保护法》紧急避险条款及《圣殿安全条例》第9章 第14条,现对你执行强制净化程序。”
“过程可能伴随一定程度的不适,请,好·好·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