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格拉海德手指在墙壁的控制面板上快速点了几下。
嗡——!
撒拉弗被封闭进了舱内。
带着强烈消毒水气味的白色刺目浓雾瞬间从舱室顶部的数十个喷口汹涌喷出,如同高压水枪般,精准地覆盖了撒拉弗全身。
雾气带着强力的清洁成分和微弱的电流刺激,瞬间冲进他的口鼻,刺激着他的眼睛和皮肤。
刚刚还有余香的雄虫素立刻被冲击得一点不剩。
“咳咳咳!哕!兄长我错了!轻点!哕!这啥味儿啊!不行,你弟真要瞎了!”
撒拉弗被呛得剧烈咳嗽,眼泪鼻涕瞬间被刺激出来,他手忙脚乱地试图遮挡,但那高压喷雾无孔不入,将他从头到脚冲刷得狼狈不堪。
紧接着,数道高频振荡的紫外线光束从不同角度照射下来,如同无形的灼热探针,扫过他身体的每一寸!
3S级雌虫厚实的皮肤竟然传来被轻微灼烧的刺痛感,特别是刚才被苏棠揪掉绒毛,暴露出的那块部位,更是火辣辣的!
“嗷!烫烫烫!”
撒拉弗哀嚎着,像只被丢进滚水的大虾,在冰冷的地板上扭动翻滚,几乎扭出花来,试图躲避那无处不在的净化光束和高压喷雾。
他玫红色的眼睛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是被刺激的,也是委屈的。
他,他不就是想被圣子殿下抱抱嘛……至于用对付生化武器的标准来对付他吗!
明明,明明圣子殿下是米迦勒大兄的婚约者啊,怎么格拉海德搞得像他自己被绿了一样……
哦,对哦,他上次看到格拉海德和圣子殿下……
撒拉弗想到那天和米迦勒一起去拜访圣子时无意撞破的画面,麦色的肌肤涌上一层浅红。
他脚下一慢,又被喷了个正着。
“嗷!!烫烫烫!哕!”
格拉海德如同最冷酷的监工,面无表情地站在净化范围之外的安全区,平静地“看着”自己弟弟在强效净化程序下翻滚哀嚎。
圣骑士长的精神力无时无刻不在捕捉着情绪,见他不思悔过,居然还在想些什么龌龊的东西,立刻毫无波澜地对着系统继续下令。
“绒毛受损区域,照射剂量提升15%,确保深层灭菌。自己半虫化,把翅膀伸出来。”
撒拉弗还沉浸在之前的思绪中,下意识地听从兄长的命令,将双翼放了出来。
顿时,几道更加强烈的光束精准地聚焦在撒拉弗后腰翅膀根部那两块小小的“斑秃”上!
“嗷呜——!”
蠢兮兮的雌虫发出一声惨绝虫寰的痛呼,他感觉那块皮肤快要被烤熟了!兄长绝对是故意的!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分钟,但对撒拉弗来说如同一个世纪。
高压喷雾和紫外线光束终于停了下来。
整个舱室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味。
撒拉弗宛如一根蔫巴巴的野草,瘫在冰冷的地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被喷雾和热光轮流处决,潮了又被烤干,头发像硬壳一样,一缕缕黏在脸上和脖子上,皮肤通红,展开的翅膀也狼狈不已,看起来就像一只被暴雨冲刷后又架在火上烤了半熟的落汤鸡,狼狈到无以复加。
格拉海德这才迈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的弟弟。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喷雾罐。
“手。”
冰冷的指令。
撒拉弗颤巍巍地伸出一只还沾着消毒水的手。
嗤——!
冰凉的喷雾覆盖上他通红的皮肤,带来一阵短暂的刺痛,随即是舒缓的凉意。
格拉海德动作精准而迅速,将特制的抗过敏消炎药剂均匀喷洒在撒拉弗身上,包括那两块备受关照的“斑秃”。
撒拉弗被那冰凉的感觉激得哆嗦了一下,感受着兄长虽然冰冷但还算“温柔”的动作,心里那点委屈又冒了出来,闷闷地问:
“兄长……我……我还能再见殿下吗?就……就以虫偶的身份……我保证不露馅……”
格拉海德按压喷雾的手指微微一顿。隔着白绢的双眼毫无情绪地扫过撒拉弗写满期盼的脸。
“你知道自己错哪了吗?”
撒拉弗低下头,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对不起,兄长,我……我不该对圣子殿下抱有不切实际的……”
“你不该让殿下处在危险之中。”格拉海德冷漠地打断了他的话,“花园内只有圣花和另外6种安全的植物,你的身上却带了17种植物种子和4种孢子真菌。”
“还有……”撒拉弗好像从格拉海德平静的表情中看到了一丝嫌弃,“圣子宫殿附近的泥土虽然经过检测,可土壤中繁育出来的微生物不知有多少,难免含有什么毒物!”
就连圣子殿下这样活泼好动的小傻吊都知道,不能玩泥巴,他的弟弟竟然睡在泥巴地里!
说完,格拉海德将喷雾罐和凝胶收起,不再看地上狼狈的弟弟,转身走向舱门。
“清理干净,三十分钟内离开圣子宫殿核心区域。禁止再以任何非授权形式接近殿下。”
冰冷的命令随着他身影的消失,被合拢的合金舱门隔绝。
撒拉弗瘫在地上,欲哭无泪。
兄长这意思……是暂时没戏了?
他哀叹一声,看着自己身上被消炎喷雾涂满后变得亮晶晶又硬邦邦的皮肤和羽毛,再想起雄主那软乎乎蹭着他绒毛的小脸……
好吧,圣子殿下确实不可能再对着这身硬邦邦的毛发产生任何怜爱了。
搞不好,他以后只能靠回忆圣子殿下美好来度日了……而可恶的格拉海德兄长,连一点雄虫的味道都没给他剩下!
痛并快乐着,大概就是撒拉弗此刻最真实的写照。
与此同时,在圣殿光辉照耀不到的,帝国最为幽深阴冷的地底深处。
罪雌塔。
与其名不同,并非是高耸入云的建筑,而是深入岩层数百米的反向“高塔”。
这里厚重的合金闸门一道接着一道,每一道都闪烁着冰冷的能量力场光芒。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铁锈味,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与疯狂沉淀下来的腐朽气息。
这里不是关押普通罪犯的塔楼,而是帝国最森严最恐怖的终极囚牢,关押的,是真正威胁到帝国根基、犯下滔天罪孽、或者本身存在就极度危险的“不可接触者”。
没有阳光,只有墙壁上镶嵌的散发着幽绿色微光的应急灯,勉强照亮脚下冰冷潮湿的合金地面,投下扭曲拉长的,如同鬼魅般的影子。
足有半米厚的沉重超合金闸门,在液压装置的嘶鸣声中,缓缓向上提起,发出令虫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在这死寂到令虫窒息的空间里回荡,清晰得如同敲打在心脏上。
一道身影,踏入了这片永恒的黑暗。
银白色的长发即使在这幽暗的光线下,也流转着冰冷的光泽,如同冻结的星河。
修长挺拔的身躯包裹在帝国元帅制式的纯黑军装里,每一寸线条都透着金属般的冷硬和力量感。
肩章上象征无上军功的星辰徽记,在这死寂的黑暗中,是唯一带着生者气息的光源。
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极地永不融化的冰川,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漠然与审视。
他每一步踏出,军靴的鞋跟与合金地面碰撞,发出“咔哒”的脆响,在这死寂的环境里如同死神的倒计时。
正是克莱因·布朗,虫族帝国最年轻的元帅,拥有恐怖的3S级白雪舟蛾虫形,行走的战争机器。
此刻,他正按耐着对雄主的思念,例行公事地踏入这片属于绝望的领域,完成之前未能做完的工作——进行每年一次对罪犯“零号”的例行询问。
尽管这询问千百年来从未得到过像样的回应。
随着克莱因的深入,那股阴冷湿气中,渐渐混杂进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陈年血腥混合着腐败甜腻的怪异气味。
黑暗中,响起了铁链拖动的、沉重而缓慢的刮擦声,令虫头皮发麻。
通道两侧,那些被厚重合金栅栏分隔开的囚室里,偶尔会亮起几双猩红或浑浊的眼睛,贪婪、疯狂、绝望地注视着这个走过的高大身影。
但当克莱因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随意地扫过时,所有的窥视都如同被烫伤般瞬间缩回黑暗深处,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低喘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他是帝国最锋利的刀,是战争本身。
他的存在,便是这座罪塔最恐怖的具现化。
克莱因无视了那些瑟瑟发抖的凶兽,径直往下走。
这里没有电梯,就连楼梯也不是上下勾连,而是一层在头,一层在尾,想要更换楼层,必须穿过这一整层楼。并且每一层的闸门都是单独设防的。
这是为了防止犯虫越狱。
而负九十八层通道尽头,是一扇比之前任何一道门都要厚重数倍的闸门。
门上没有任何复杂的纹路,只有最原始的,粗大黝黑的物理锁扣和能量力场发生器,以及一个闪烁着猩红光芒的虹膜识别器。
克莱因停下脚步。
虹膜扫描的红光落在他冰蓝色的眼眸上,几秒后,“嘀”的一声轻响,厚重的闸门内部传来令虫牙酸的巨大齿轮转动声,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更加浓郁的黑暗。
一股比外面更阴冷更潮湿,带着浓重血腥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腐烂气息的寒风,猛地从门内扑了出来,吹动了克莱因银白的发丝。
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迈步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彻底隔绝了外界。
这里是负九十九层——“零号”的囚室。
罪雌塔最底层,最深处,最孤绝的牢笼。
这里的空气比起上层的还要凝滞,就连陈腐的灰尘也带着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冷湿气。
寂静被无限放大,连尘埃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应急灯的弱光透过细小的尘埃,勾勒出这层空间的轮廓——巨大、空旷、死寂。
几乎没有任何陈设,只有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无比,由某种暗沉合金整体浇铸而成的圆柱体。
柱子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不断有冰冷的白色雾气从中喷出,发出嘶嘶的声响,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刺骨的寒雾中。
而柱子顶端,连接着数条粗比成年雄虫小腿还粗的,闪烁着幽蓝电弧的能量锁链。
巨蟒般的锁链垂落下来,死死缠绕在柱子中央那个被禁锢的身影上。
那些锁链深深嵌入“它”的四肢和躯干,甚至脖颈,勒进皮肉,有些地方甚至穿透了骨骼,与冰冷的墙壁融为一体。
幽蓝的电弧在锁链上面不断跳跃闪烁,发出滋滋的声响。
早已干涸的暗红色污渍,如同丑陋的痂痕,覆盖了大片的金属地面和墙壁。
“它”异常高大,看上去比克莱因还要略高一些,却十分瘦削。
“它”被迫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半跪在冰冷的合金地面上,头颅低垂,凌乱而肮脏的发丝如同枯草般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发色灰白,夹杂着些许红色,也不知是原本的发色还是血迹。
身上穿着特制的束缚衣,材质像是某种坚韧的黑色皮革,上面同样布满了复杂的能量回路,闪烁着微弱的红光,显然是为了压制他体内可能存在的狂暴力量。
最引虫注目的是他的身后。
一对无力地耷拉着的,破败不堪的透明膜翅残骸,以及一条覆盖着暗沉甲壳,末端带着狰狞倒钩的粗壮蝎尾,被数条锁链强行拉直,死死钉在柱面和地面特制的金属凹槽里,仿佛是盒里的昆虫标本,被钉在了棺椁之中。
又是一阵电弧闪过,那个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一下,喉咙里发出如同破风箱般压抑的嗬嗬声,随即便再无声息。
只有“它”尾钩的尖端还在微微颤动,显示出其主虫并未完全失去意识。
这就是“零号”。
从两千多年前就被关入罪雌塔的零号。
这是帝国军队在击败反叛军,深入敌方巢穴后,以牺牲了4个师团虫兵和数千名高阶军雌为代价,抓获的唯一一只雌虫;也是罪雌塔建立之后,迎来的第一位不可饶恕的重犯。
可以说,这座存在了两千多年的罪雌塔,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镇压“零号”而建立的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