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发雌虫的话语铿锵有力,带着一种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近乎偏执的狂热。
米迦勒看到了机会,一个弥补过错、证明自己价值、并将苏棠重新拉回“正轨”的机会!
至于教皇为何不亲自出面,为何选择这个敏感时机……
这些微妙的念头,在他此刻被“雄虫”二字填满的脑海中,只如同投入烈火的一滴水珠,瞬间蒸发殆尽。
拉斐尔看着米迦勒眼中那纯粹的战意,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并非欣慰,只是对猎物入彀的满意。
“很好。”拉斐尔的声音恢复了温和,带着嘉许,“你的虔诚与担当,我从未怀疑。那么,就辛苦你了,我最信任的孩子,米迦勒。”
“今夜,便由你前往圣子内殿,为殿下讲授《圣典·权责篇》与《圣徒觐见礼仪》。务必……用心。”
“是。恭送父君。”
圣子宫殿中,还残留着苏棠一威二的余威。
公正公平的蝉很识相地去了圣子殿下专用的小厨房,把殿内留给殿下和他的正君。
苏棠窝在克莱因怀里,正叽叽咕咕分享着他那些“邪恶”的篡位教皇计划……
然而,这份温馨被一道冰冷而尊贵的身影,毫不留情地打破了。
米迦勒站在那扇由星辉木雕刻而成,象征着圣殿最高礼遇的电子门外。
阳光落在他纤尘不染的大主教袍上,折射出近乎刺目的辉光,与他深海蓝眼眸中的冷峻交相辉映。
因为要给圣子殿下授课,审判长特意沐浴更衣后才来到圣子的宫殿。
雌虫深吸一口气,微微扬着线条完美的下颌,姿态无可挑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他身后,两名同样穿着高阶神官白袍的雌虫随侍垂手肃立,安静如鸡,如同两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大门无声地滑开。
迎接他的,是一片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酷寒。
克莱因就站在门厅中央,如同一座万载冰山。
纯黑的帝国元帅军装,每一道折痕都像是用寒铁淬炼而成,肩章上的星辰徽记沾了些不慎泼上去的水,在阴影中折射着幽冷的光。
银白的长发并未束起,而是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却丝毫无损那份迫虫的锋利。
冰蓝色的眼眸,在门开的瞬间,就如同两道凝聚了绝对零度的光束,精准地钉在了米迦勒身上。
仅仅是一个眼神,一股源自尸山血海、掌控亿万生死的无形煞气,混合着纯粹物理层面的恐怖低温,如同无形的海啸,轰然拍向门口!
那两名高阶神官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们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神里充满了对绝对力量的恐惧。
唯有米迦勒,身形依旧挺拔如松,纹丝不动。
雌虫深蓝的眼眸深处,仿佛有细碎的金色星芒在冰层下无声炸裂、燃烧!一股同样磅礴的精神力,以他为中心瞬间撑开!
带着金色的寒芒在他周身流转,无声地与那汹涌而来的寒冰煞气激烈碰撞、湮灭!
空气在两虫之间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噼啪”声,仿佛空间本身都在扭曲哀嚎。
温暖的甜香被彻底驱逐,取而代之的是冰棱碎裂清苦与白焰灼烧的焦糊味。
“布朗元帅,夜安。”
米迦勒的声音率先响起,如同金铁交鸣。
“我奉教皇冕下谕令,请圣子殿下移步圣典阁,进行继承虫必修的《圣典·权责篇》研习与《教徒觐见礼仪》修习。”
他刻意加重了“继承虫”和“必修”几个字,目光锐利地刺向克莱因,带着教廷赋予的天然优越感与一丝被对方气势挑衅而激起的怒意。
仿佛在宣告:在这里,在神圣星系,教廷的意志高于一切,即使是帝国元帅,也无权干涉圣子的“神圣职责”!
克莱因冰蓝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如同能穿透灵魂的冰锥。
白发军雌的声音低沉平缓,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落地面:
“天黑了,我的宝宝……需要休息。”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商量的余地。
这是来自帝国元帅、来自苏棠正君的绝对意志。
空气的温度似乎又骤降了几分。
米迦勒深蓝色的眼眸中,怒火更旺,宛如金乌坠海,直直对上了克莱因如剔透冰晶般的眼眸。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流转的寒芒瞬间暴涨,如同燃烧的火焰,强行将克莱因散逸的寒气逼退了半分。
“布朗元帅!”米迦勒的声音拔高,带着审判长特有的威严与压迫,“圣子殿下的日程,关乎教廷传承与神圣秩序!殿下肩负着净化与引领众生的天命,每一刻的懈怠,都是对神恩的辜负!”
金发雌虫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利刃,扫过克莱因。眼神深处,根本不是他审判长职责赋予的愤怒,而是翻涌着强烈的妒火!
这个冰冷的帝国元帅,凭什么以“正君”的身份,如此理所当然地占据圣子的一切?!
不!
他凭什么能够成为圣子的正君!
明明是他先这家伙几年来到这个虫世间,为什么不是他先遇到圣子的!
再看看对方满身的寒气,连精神力和异能的形态构成都相似!
米迦勒仿佛看到了一个精美的仿冒品,却更受主虫的喜爱。怒火更是止不住地窜上头顶。
克莱因也一样。
似乎从没见过低劣的替身竟然还敢舞到蒸煮面前的。
白发军雌冷眼看着审判长,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
金色短发在刚才的小波冲击中有些纷乱,不如他精心保养银白长发顺滑,同样冷峻的精神力,泛着苦味的雌虫素……
白发军雌俯视着米迦勒,虽然雌虫从不会在身高上打击敌虫,但不得不说这矮子长得倒是虫模狗样,有些吸引雄虫的资本。
就在两位3S级雌虫之间那无形的精神力对抗即将彻底失控,恐怖的威压让整个门口都仿佛在哀鸣,连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时——
一个小小的身影,像一阵慌乱的风,猛地从内室冲了出来!
“克莱因!”
苏棠喘着气,小脸因为跑得太急而泛着红晕,柔软的黑发有些凌乱地翘起几缕。
他身上只裹着简单的居家小袍子,赤着脚丫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那双澄澈的大眼睛里,盛满了紧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看看克莱因,那仿佛下一秒就要冻结毁灭一切的冷硬侧脸;又瞪了眼周身冰焰燃烧、深海蓝眼眸中怒火与金芒交织的审判长。
“你干嘛!”苏棠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威严,小跑到两虫之间那几乎要撕裂空间的对峙力场边缘,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喵喵兽,将克莱因护在身后。
两名雌虫,之前就只在这小小的空间范围内斗殴,不敢波及还在殿内的圣子。
此时见苏棠跑出来,更是收敛了所有神通,生怕不慎伤到金尊玉贵的雄虫殿下。
米迦勒看着小雄虫下意识地靠近克莱因,并那样的敌视自己……深海蓝眼眸猛地一黯,随即又如同被激怒般更加汹涌地燃烧起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刺痛,混合着的妒火,狠狠灼烧着他的理智。
“殿下!”审判长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强行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天色已晚,请您立刻更衣,随我去住处。莫要让神圣的课程因无谓的耽搁而蒙尘。”
他的目光扫过苏棠抓着克莱因袖口的手,深蓝色的眸子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暗流。
克莱因微微垂眸,落在了紧抓着自己袖口的那只小手上。
见小雄虫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尖带着温热的颤抖。
雌虫眼底深处那足以冻结星辰的风暴,似乎因为这小小的触碰而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
但下一秒,他周身的寒气就绕过雄虫,变得愈发猛烈,目光也冰冷地锁在米迦勒身上,无声地传递着警告。
“无谓的耽搁?”
克莱因的声音如同极地寒风刮过冰面,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极其自然地用自己的大手,带着绝对占有意味地,将苏棠那只抓着他袖口的小手完全包裹在掌心。
这个动作充满了宣告主权的意味。
“我的宝宝,做什么都是对的,容不得你置喙。”
苏棠感觉自己的小手被克莱因冰冷的大手完全包裹,有些心不在焉地用指尖挠了挠克莱因的掌心。
他总算听明白了,米迦勒这个大傻叉原来是喊他去学习的!
苏棠一万个不情愿去加那该死的夜班。
小雄虫好不容易才跟自己的正君团聚,正是兴头上,还想继续你弄我弄呢!
可是……
不去不行!
他的“邪恶”计划才刚开了个头!要是现在直接摆烂了,那“当教皇”的梦想就彻底泡汤了!
而且……万一米迦勒反手给他到教皇那里告一状,拉斐尔那个老登觉得自己不堪大任,从此什么重要的事务都不交给他,他以后还怎么迷惑教众,怎么篡位教皇呀!
所以……他只能跟米迦勒去上课!
可是克莱因……
苏棠有些为难了。
克莱因这个家伙,虽然一直很宠爱他,但对健康作息看的十分重。
以前他在美蛾星的时候,只要克莱因在家,只要超过晚上11点了,克莱因就会强制让他睡觉。
不论8级大嫩粉多漂亮,他想让克莱因多吃一口都难。
必须想办法安抚住克莱因!
情急之下,苏棠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虫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猛地踮起脚尖,一个突刺飞扑。
小小的身体几乎挂在了克莱因的手臂上,另一只空着的小手飞快地捏扁了克莱因形状优美的薄唇!
“克莱因!”苏棠的声音又急又软,带着浓浓的恳求,像只炸毛又努力撒娇的小猫,“求求你啦!就一会儿!就上完课!我保证很快回来!我保证不会影响睡眠的!我……我……我还要学习怎么当好圣子……才能……才能……”
他急中生智,把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几乎是贴着克莱因冰冷的耳廓,用只有两虫能听到的,带着“阴谋”气息的气声飞快补充道:“……才能当串味呀!”
那个词因为咬到舌头还说错了,却带着一种做贼般的兴奋和急切,像个小钩子,轻轻挠在了克莱因的心上。
克莱因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苏棠。
小家伙仰着脸,琥珀般的眼睛里盛满了水汪汪的恳求,还有一丝为了“大业”不得不暂时妥协的委屈巴巴。
整个小雄虫都长在了克莱因的心巴上。
克莱因没有再看米迦勒,仿佛对方已经不值得他投注任何目光。
他只是深深地凝视着苏棠。
满眼都是被小宝贝强行“禁言”的无奈。
他最终,轻微地点了下头。
苏棠瞬间如蒙大赦!
小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他飞快地松开了捂着克莱因嘴巴的手,甚至讨好似的啵了他一口。
“宝宝……”
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
克莱因冰蓝色的眸子中现在只剩下他的宝宝。
米迦勒看着苏棠几乎整个虫贴在克莱因身上,看着他们旁若无虫的“耳语”,看着苏棠和克莱因相亲相啵……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混合着被彻底忽视、被排斥在外的尖锐痛楚,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他握紧的拳头在宽大的大主教圣袍的袖子中微微颤抖,指节捏得发白。
“克莱因最好啦!等我回来哦!”苏棠丢下这句话,仿佛生怕克莱因反悔,立刻转身,扑向米迦勒的方向。
“米、米迦勒,我们快走吧!别让雌父等急了!”
虽然雄虫最终选择了自己,可米迦勒的身体还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维持着审判长最后的尊严,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低沉、几乎听不见的:
“嗯。”
他甚至没有再敢看克莱因一眼,仿佛多看一秒都是对自己莫大的羞辱。
“失礼了。”
审判长像强盗一样迅速端起雄虫,率先朝着门外走去,金色的长袍划出一道冰冷而决绝的弧线。
步伐依旧沉稳,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仓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