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哭了?”米迦勒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亲昵,深蓝色的眼眸深处,燃烧着混乱的火焰,“不要浪费时间了。”
“现在,跟我去洗漱。”
他完全无视了旁边脸色铁青,几乎要爆发的拉斐尔。
反了!都反了!
他精心编织的梦境!他试图独占的小圣子!
一切的一切都没有按照他的想法走下去,这盘棋被莫名其妙地打翻了!
特别是米迦勒!
拉斐尔一直知道这小子有些反骨,这也是他刻意放任的结果。
他是喜欢掌控一切,但教廷的不需要一个懦弱的傀儡审判长,他要的是一个有雷霆手腕,能代替自己处理各种事务的继承虫!
这样,拉斐尔才能心无旁骛地去做他想做的事,而不是被困在虫神教的俗务之中。
并且米迦勒的那些小心思根本逃不过他的法眼,从刚开始和苏棠的“对立”到后来对苏棠的“野心”、“认可”……
甚至再到以后,等他成为了真正的神明,米迦勒也会为了苏棠这个他亲手选定的,神明的“圣子”而妥协,成为他趁手的兵刃等等……
他有信心,也有能力掌控一切。
可现在呢!米迦勒的行为逻辑完全不合常理,不合时宜,甚至与他平时的行事作风背道而驰!
那只捏住苏棠嘴巴的手,在拉斐尔眼中,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掌控一切的计划之上。
如果不是在梦境中看到这些,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近百年培养的棋子,竟然脱离了自己规定的轨道!
这个他一手培养出来的,最完美的工具,竟然敢在他所编织的梦境里,在他命定的圣子面前,挑战他的权威,甚至……试图染指他的猎物?!
拉斐尔猛地站起身,那温和慈祥的长辈面具彻底碎裂,周身散发出一种令虫心悸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冰冷气息。
他翡翠绿的眼眸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米迦勒,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地狱:
“米迦勒·诺曼!放开他——”
这声低吼如同惊雷,在梦境的空间里炸开,带着拉斐尔属于神裔级别的恐怖精神力威压,直冲米迦勒而去!
他要强行镇压这个失控的棋子,他要夺回对梦境、对苏棠的主控权!
但梦境的主虫,似乎对米迦勒,或者说是那双蓝眼睛,格外的情有独钟。
磅礴的威压刚刚冒了个头,就像放屁一样,噗嗤一声烟消云散了。
拉斐尔惊骇不已,愣在了原地。
至于他的养子米迦勒,则是根本没有察觉到一丝异样,只是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突然站起来发癫的拉斐尔,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冷冰冰地说道:
“父亲,老一辈的教育方式已经不适用了。您这样会把弟弟惯坏的。”
金发雌虫完全不顾尴尬又恼怒,站在原地的老父亲,端起小雄虫就走。
竟然……
被压制了?!
拉斐尔怎么也不敢相信,他精心构建的梦境,倾注了庞大的精神力去扭曲引导,甚至不惜利用“血缘”这种子虚乌有的共鸣来构筑……
结果呢?
非但没能成功将苏棠对那个虫的依恋彻底斩断,转嫁到自己身上,反而让米迦勒那本不该存在的该死占有欲在梦境中疯狂滋长!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苏棠这个小笨蛋微弱的潜意识竟然能够突破他的精神力!
拉斐尔修长的手指深深抠进冰冷的岩石缝隙,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甚至渗出血丝。
梦境反噬带来的精神震荡如同无数钢针在他意识海中疯狂搅动,尖锐的刺痛和强烈的眩晕时刻冲击着他的大脑。
这只雌虫自打出生以来,一直是精神力领域的佼佼者,还从未受过如此严重的内伤!
但身体上的痛苦,远不及他此刻内心翻涌的滔天狂怒与蚀骨挫败!
拉斐尔充血的双眼在阴影中猛地睁开,里面燃烧着足以焚毁理智的火焰。
翡翠绿的瞳孔深处,最后一丝伪装的悲悯与慈祥彻底灰飞烟灭,只剩下属于顶级掠食者的贪婪、暴戾和被冒犯的疯狂。
拉斐尔是喜欢苏棠这个孩子的,也是真心想要苏棠成为圣子的。
当然,不是虫神的圣子,而是他拉斐尔的圣子。
在他的计划之中,他会成为苏棠最亲近、最依赖的雌父,等他利用苏棠收集足够的信仰,他会突破神裔的桎梏,成为真正媲美神明的存在,届时,苏棠也会是他最宠爱的孩子,地位超然的神之子。
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苏棠的潜意识竟然迟迟不肯就范,不愿意把他当成最亲近的虫,甚至还帮着米迦勒对付他!
拉斐尔彻底疯狂了。
既然梦境无法扭曲你的思想……
既然不能得到你的心……
那就用更直接的方式!
让你这具不听话的躯壳……彻底属于我!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的信子,嘶嘶作响,瞬间吞噬了拉斐尔残存的最后一丝耐心。
他猛地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尖萦绕起一缕缕肉眼不可见,却让周围空间都微微扭曲的暗金色精神力。
强横的力量穿透了厚重的审判长寝室墙壁,死死锁定了卧室中,那个趴在苏棠坐着的毛绒沙发扶手上睡着的金发雌虫。
而确认将米迦勒困在梦境中之后,拉斐尔如一道幽灵,闯入了这间冰冷的房间。
充满血丝的碧绿双眸,如同贪婪的毒蛇,死死锁定在苏棠小手摆放的肚皮上。
那里正是他之前趁苏棠沉睡时,悄然镌刻下的精神控制神纹!
原本是作为最后保险的终极枷锁,此刻,却成了他疯狂之下唯一的宣泄口。
我的小圣子……
既然你的心不肯彻底臣服……
那就只能让你记住,谁,才是你唯一的主宰……
拉斐尔鲜艳的嘴唇无声翕动,扭曲的精神力如同诅咒。
“嘤?”
沉睡中的苏棠猛地发出一声短促闷哼。
小小的身体如同被静电触了一下,瞬间绷紧,又放松下来。
而他圣袍之下的肚面,原本隐去痕迹的神纹骤然爆发出刺目而不祥的暗金色光芒——那是一个带着翅膀的小苹果纹样!
但……
拉斐尔预期的控制并没有降临。
苏棠那看似天真愚蠢的灵魂深处,似乎潜藏着一个连拉斐尔这样的神裔都无法理解,更无法强行扭曲的“奇点”!
那是混沌的、无序的、如同宇宙诞生之初般的混乱扭曲力场!
拉斐尔施加的“控制”指令,在这片混沌力场中被瞬间搅碎、分解、然后……
就这样简简单单地,以一种拉斐尔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式,被“消化掉”了!
“呃啊——!”
拉斐尔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他修长有力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碧绿的双眼因为极致的震惊和突如其来的反噬,而瞬间布满了更多的血丝,甚至快要双目流血。
拉斐尔感觉到自己那股强大的精神力如同泥牛入海,不仅没能控制住苏棠,反而被一股源自苏棠体内,无法理解又带着致命诱惑的吸力疯狂拉扯、吞噬!
更可怕的是……
一股难以言喻,如同野火燎原般的怒气,和强烈到令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渴望,正顺着那道精神连接,反向冲倒了他的精神海!
怎么回事?!
这……这是什么?!
抄!!!!
拉斐尔惊骇欲绝!
他试图切断连接,但为时已晚!
被扭曲的“指令”已经通过神纹,引爆了苏棠的躯体,也引爆了他的精神海。
“噫呜呜噫……”
苏棠紧蹙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蒙,带着回家的诱惑的那个红,迅速爬满了整张小脸。
小雄虫发出一声甜腻得令虫骨头发酥的嘤嘤,长长的睫毛颤抖着,缓缓睁开。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此刻如同浸透了最醇厚蜜糖的宝石,水光潋滟,氤氲着一层浓厚得化不开的迷雾。
只是平日里清澈愚蠢的天真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浑然天成的,足以让任何雌虫为之疯狂的妖冶魅惑。
他小巧的鼻翼急促地翕动着,粉嫩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出so hot and sweet的气息。
小雄虫的目光,没有焦距,却又带着一种精准无比,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渴望,死死地“锁定”了拉斐尔的大凶之兆!
一股混合着点心、点心、还是点心,仿佛能勾动灵魂深处最原始纯饿的甜腻雄虫素,从苏棠身上轰然爆发,狠狠撞在拉斐尔身上!
拉斐尔浑身剧震!
翡翠绿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他想防御却做不到,因为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雄虫素的刺激下疯狂地尖叫、沸腾!
刚才被反噬时注入的怒气,此刻也在瞬间点燃,炸裂成焚尽理智的滔天怒火!
“不……不可能……这是……”
拉斐尔的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恐惧。
他想后退,想逃离这可怕的气息和那反噬的岩浆,但双脚却如同被钉在原地。
他引以为傲的精神力,在那源自苏棠,又被神纹扭曲放大的,针对他而生的致命诱惑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堤坝!
就在拉斐尔心神失守,意志被那滔天怒火冲击得摇摇欲坠的瞬间——
“嘤嘤嘤~”
深陷在巨大光明神闪蝶毛绒座椅里的苏棠,突然动了!
此时,这只雄虫阁下不再是那个需要虫抱、需要虫哄的娇弱圣子。
他猛地从柔软的坐垫中弹起,扑向了拉斐尔,像一头被本能彻底支配,矫健而强壮的小牛犊子!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虫的速度和力量!
这一击,对拉斐尔的身体造成了未能破防的0伤害。
但这一击,对拉斐尔的心灵造成了无法愈合的伤口!
拉斐尔一个活了两百年的老登,竟然无法阻挡一只雄虫的攻击,还被压制了!
这简直是七尺大辱!
苏棠赤着的小脚踩在冰冷坚硬的黑岩地面上,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凉意。
白色的丝绸睡衣在疾速的动作中飘起,露出纤细的脚踝和一截光滑如玉的小腿。
他如同一道迅疾的白色闪电,迅速攀登上了拉斐尔这座高峰!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苏棠小小的脑袋狠狠撞在了那扇钢板大门之上!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他的身体向后仰倒了一下,被拉斐尔紧急施救拉了回来。
但小雄虫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琥珀色的眼眸里只有燃烧的怒火和一种近乎狂热的执拗!
一次!两次!三次!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冰冷的房间里回荡,如同敲打在拉斐尔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每一次撞击,都让苏棠肚皮上的神纹爆发出更刺眼的光芒,同时也让拉斐尔意识海中的怒火更加狂暴一分!
“开……开……”
苏棠撞得额角泛红,气息急促,软糯的嗓音带着一种令虫心尖发颤的委屈和急切,他伸出小手,徒劳地拍打着厚实的门板,胡乱摸索着门铃,“开……开门!”
拉斐尔修长的身体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颤抖。
他看着苏棠疯狂撞击自己门板的模样,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只针对自己的渴望,理智彻底崩塌!
他需要我!
他要我!
这个认知,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他残存的抗拒彻底碾碎。
扭曲的满足感、病态的占有欲和彻底沉沦的疯狂,瞬间淹没了拉斐尔!
“好……”
一声如同叹息般的嘶哑气音从拉斐尔喉咙深处溢出。
他修长的手指帮苏棠拿起他想吃的包装,老老实实地打开了封塑。
“找到……了……”
苏棠发出一声满足的甜腻呢喃。
琥珀色的眼睛在幽暗中亮得惊虫,他根本不给拉斐尔任何反应的机会,或者说拉斐尔此刻也根本无法做出有效反应。
不等拉斐尔完全打开那袋果脯外包装,小雄虫的双手就迫不及待地爆发出惊虫的力气,猛地揪住镶嵌着宝石的封塑口,狠狠向下一拽!
嗤啦——!
昂贵的,象征着教皇无上权柄的果脯袋子,在苏棠蛮横的开封之下,如同脆弱的纸张般,发出不堪重负的帛裂声!
包装上几颗浑圆的珍珠和细碎的宝石崩落,在黑岩地面上弹跳滚动,发出细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