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壮如他,竟然又在一扇门上吃瘪?
苏棠生气地抬起脚,狠狠地踹到了大门上:“可恶可恶,你们一个个都欺负我!连你也欺负我!”
大门纹丝不动,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呜呜……”
苏棠气急败坏,哇哇大哭。
也许是雄虫的哭泣感动了大门,正在他揉着眼睛的时候,那扇古老的门,吱呀一声,竟然打开了。
门内,并非审判庭那般冰冷肃杀,而是一间不算宽敞,光线昏暗却异常柔和的圆形厅堂。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沉静的熏香气息,掩盖了所有属于审判所的冰冷和血腥。
然而不论如何精美奢华,都不能掩盖这是一间不该出现在审判庭位置的,教皇暗地里布置的禁室的事实。
一身纯白绣金教皇常服,正在一边整理衣襟,一边推门而出的拉斐尔与苏棠撞了个正着,手指猛地一顿。
该死,这个小东西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不该在跟米迦勒卿卿我我,或是被格拉海德和他的正君接回圣子宫殿了吗!
拉斐尔的大脑飞速运转,迅速地想着忽悠苏棠的借口。
但苏棠没给他想借口的机会。
当那张悲天悯虫却带着苍白的脸孔映入苏棠泪眼朦胧的视野时,雄虫的内心突然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和依赖。
决堤的委屈,瞬间冲垮了苏棠最后的心防!
“呜……呜哇——!!!”苏棠再也控制不住,像一个终于找到家长,可以尽情宣泄所有委屈的孩子,迈开一双小短腿,不管不顾地朝着拉斐尔扑了过去!
小小的身体带着巨大的冲力,一头撞进了拉斐尔的怀里,两只纤细的手臂死死抱住了教皇那看似单薄,却异常坚韧的腰身。
拉斐尔似乎听到了自己的老腰发出了“嘎嘣”一声脆响。
雌虫脸上温和悲悯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
该死,虽然他只有精神力等级早已到了神裔级别,体质还弱些,可身体再怎么说也还是S级的强度,总不能……
该死,难道他真的上了年纪?仅仅只是单方面折腾了一晚,就变得如此脆弱,甚至还不如一只雄虫!
苏棠根本不知道棕发雌虫的想法,小脸深深埋进拉斐尔新换的,柔软而散发着沉静熏香的教皇袍里,放声大哭,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愤怒、委屈,全都通过这汹涌的泪水倾泻出来。
“呜……好可恶……米迦勒……米迦勒他……呜哇……他欺负我……他说我是‘那种虫’……他阴阳怪气说他配不上我……呜……他好坏……我再也不要理他了……”
“就算他给我买一整年的帝国军事学院第一食堂专供哞哞兽奶油闪电泡芙,也不会理他!呜哇哇……”
拉斐尔:“……”
哞哞什么?雄虫究竟爱吃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虽然腹诽着雄虫,但教皇冕下的身体很诚实,只在苏棠扑入怀中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然后便生疏地拢住了小雄虫。
苏棠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温度仿佛能灼穿他的皮肤,身上那股属于雄虫的,纯净又带着框框后特有甜腻的气息,混杂着某种雌虫素残留,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味道——那正是他自己刻意留下的“杰作”,狠狠地刺激着拉斐尔的神经。
失败的屈辱,混杂着某种扭曲快意的复杂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他缓慢地抬起一只苍白修长的手,带着一种仿佛在触碰什么易碎圣物般的谨慎和“神圣感”,极其克制地,落在了苏棠毛茸茸的头顶。
拉斐尔的动作很小心,轻轻拍抚着,如同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看似温柔的动作下,指尖凝聚的是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强制安抚和暗示效果的精神力,悄然渗入苏棠混乱的意识海,努力抚平他剧烈的情绪波动,让他更加依赖自己此刻的“怀抱”。
没错,拉斐尔这个老登,即便是入梦失败、神纹反噬,仍旧不死心地想要让苏棠变得更依赖自己。
只是这种“依赖”,是出于原本想要控制雄虫的想法,还是别的什么心思,就难说了。
连拉斐尔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一定要苏棠“更加依赖”自己,也许是雌虫那久违的好胜心在作祟,不服气自己的“父爱”在苏棠这里竟然输给了一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小辈”?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的圣子,我最亲爱的孩子……”
拉斐尔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如同教堂里回荡的圣咏。
“慢慢告诉我,米迦勒他……对你做了什么,让你如此伤心?”
等苏棠抽噎着将事情的经过断断续续讲出来,拉斐尔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笑出声。
米迦勒这个蠢货!
他怎么不知道这个看似精明的孩子,竟然真的愚笨到如此无可救药。
拉斐尔心底止不住地鄙夷,又悄然升起了一丝病态的快意:真是个不堪大任的家伙,他都已经把雄虫喂到嘴边了,却不会抓住机会,反而把雄虫给气跑了!
如果不是在一众养子间,米迦勒表现出的能力最为出众,背景也简单,足够好掌控,他真想给自己可怜又可爱的圣子换一条更称心的狗了。
不过,撒拉弗那小子最近和苏棠走得也挺近,只是那家伙空有一身肌肉……
“米迦勒身为您的婚约者,竟敢如此失礼,让我的珍宝受此委屈,实乃大不敬之罪。”
拉斐尔顺着苏棠的话安慰着他,看似在为苏棠抱不平,实则字字句句都在火上浇油。
“身为审判长,本该是公正与忠诚的化身,却对自己的婚约者口出恶言,心存怨怼……如此不知进退,不识尊卑,实在令我失望……”
他微微低下头,浅棕色的发丝垂落,触碰到苏棠的额角。
那缕让苏棠感到无比安心和亲近的气息,更加浓郁地将他包裹。
拉斐尔的声音压得很低,如同情虫间的低语,带着一种蛊惑虫心的力量:“我的圣子,如此美好……他根本……不配得到你的眼泪。”
“我才没有哭米迦勒!嘤……”
“好,我的珍宝是在为天下苍生而落泪。圣子,别怕,雌父的怀抱永远都是你的港湾。”
苏棠在他怀里抽噎着,拉斐尔的话一点点浇灭了他心中的怒火,却让那份委屈和拉斐尔的蛊惑更加根深蒂固。
米迦勒骂他,米迦勒坏;拉斐尔哄他,拉斐尔好!
苏棠下意识地往拉斐尔怀里缩了缩,仿佛这里是唯一安全的港湾。
拉斐尔感受着怀中小雄虫逐渐平复的抽泣和依赖,翡翠绿的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掌控的快意和扭曲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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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陷入癫狂的米迦勒已经被克莱因和格拉海德联手制服。
当然,如果仅仅是武力制服,大概还没有这么快结束。
但米迦勒长期受到苏棠雄虫素的安抚,精神海崩溃是由特殊因素引起的,只是一时的,程度不算严重。
加上这两位雌虫前一天晚上都在苏棠那里吃了许多雄虫素,如今肚子里存货还算丰富……
于是米迦勒闻着苏棠的味儿清醒了过来。
“清醒了?”
一道清冷如月光的身影率先映入眼帘,银色的长发在昏暗中流淌着微光,克莱因那张完美无瑕的小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冰蓝色的眼眸如同冻结的极地湖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那个跪伏在地,如同石雕般的身影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我的宝宝呢?”
紧随其后的,是格拉海德。
“日安,米迦勒兄长,我与克莱因阁下前来接苏棠殿下回去用早膳。”
格拉海德的声音,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终于惊动了米迦勒那凝固的意识。
他深蓝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焦距艰难地凝聚在格拉海德覆着白绢的脸上。
苏棠……苏棠跑了……被他气跑了……
这个认知如同一把钝刀,再次狠狠剜过他的心脏。
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嘶哑气音。
克莱因的目光没有在米迦勒身上过多停留,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过房间。
因为米迦勒的精神力爆发,空气中残留的线索不多,却还是让军雌察觉到了那丝无法忽视的,属于苏棠在激烈有氧运动后的气息。
克莱因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冰封般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如同冰层下暗流涌动的锐利寒芒。
他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是那周身散发的寒气,瞬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了几度。
白发军雌迈开脚步,径直走向那个丑萌的光明神闪蝶座椅,修长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精准,拂过坐垫表面柔软的绒毛,似乎在感知着残留的温度和气息。
而在椅子右侧的脚下——那里,还有一小片极其微小,几乎难以察觉的布片,带着暗金色的细微纹路。
克莱因的指尖微动,那片碎片悄无声息地落入了他的手心。
整个过程快得如同错觉。
“苏棠……他跑走了。”
此时米迦勒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败的风箱。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身体却因为精神力的爆发后遗症,麻木不听使唤,一个踉跄,差点再次栽倒。
格拉海德有眼疾但依旧手快地扶了他一把,触手所及,是米迦勒冰冷僵硬,如同大理石般的肌肉。
“跑?米迦勒兄长,这是何意?”
“都是我不好,我说错了话,把他气跑了……审判庭地形错综复杂,还有许多禁地和暗室,有些地方还关押着罪孽深重的异端……我不敢相信他要是跑到……”
“够了。”
克莱因冰冷的声音如同淬火的冰刃,瞬间切断了米迦勒喋喋不休的自责。
他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如同两把手术刀,精准地剖析着米迦勒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那失魂落魄的痛苦、深入骨髓的悔恨、以及……一种被彻底击垮的绝望。
事有蹊跷,但不论如何……
“现在,找虫。”
“格拉海德,我来。”
他的命令简洁而有力,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
格拉海德知道克莱因的意思,他这是要违反星际公约与教廷入驻的规定,要用精神力覆盖整个区域来进行搜寻。
但显然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在克莱因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强大的精神力就如同无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开去!
格拉海德在心中微微一叹,算了,既然是米迦勒兄长搞出来的事情,那么元帅随意大小放精神力惹出来的麻烦,就交给他去解决吧。
相信兄长会很乐意为圣子殿下处理这些烂摊子的。
米迦勒还不知道弟弟的想法,在撒拉弗的搀扶下勉强站稳,深蓝色的眼眸因为克莱因那冰冷的态度和这混乱的,他自己都无法洗刷的“罪证”现场而变得更加灰暗。
如果不是他的精神海如今状态太差,他也想加入搜寻。
此时,米迦勒只能按下心底的焦虑,等待着。
无论如何,必须先找到苏棠!
道歉也好,赎罪也罢,他必须看到他安然无恙!
克莱因的精神力丝线如同最敏锐的猎犬,在复杂庞大的教廷建筑群中穿梭。很快,他冰蓝色的眼眸猛地睁开,锁定了某个方向——“找到了。”
克莱因的话音刚落,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冰冷的残影。
格拉海德虽然眼睛覆盖着白绢,却比他们动作更快,二话不说立刻跟上。
撒拉弗也想赶快跟着去搜救苏棠,可惜他还得拖着还有些踉跄的米迦勒……
于是撒拉弗将米迦勒像扛米袋一样,扛到了肩膀上,立刻跟上前面的两位雌虫。
教皇的私虫暗室内。
拉斐尔还在用他那极具蛊惑力的温和声线,不动声色地给克莱因“上眼药”:“那确实很可恶,我的圣子想吃甜点有什么错?你放心,在雌父这里你做什么都可以,我一定会为你主持公……”
他的话戛然而止。
暗室那扇厚重的大门,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被一股强大而冰冷的力量猛地推开!
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拉斐尔:“……”
抄!!!
他都已经把苏棠身边的虫全部蛐蛐一遍了,好不容易拐弯抹角蛐蛐到了克莱因头上,到底是谁这么没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