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处的时间越长,神明就越是不舍。
祂开始从被动变为主动去扮演那个名为“零”的碎片,祂开始长久地希望魂体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神明不知道为何自己会如此抗拒这个温暖魂体的消散。
祂强制移开注视着乖乖“依靠”在自己怀中浅眠魂体的双眼,目光再次投向虚空中那个缓缓旋转,不断吞噬着愿力光点的暗红沙漏系统界面。
【核心指令设定:收集宇宙愿力,执行世界格式化重启。】
【当前愿力储备:33.002113%】
冰冷的文字如同最刺眼的烙印。
为何造物会失败?
为何纯洁的灵会堕落?
为何守护换来的是背叛与分食?
因为……他们是“造物”。
是被创造的,被赋予的,是……不完整的。
而眼前这个小小的灵魂,来自世界之外,如同最初被祂邀请而来的纯净之灵。
他吵闹,他任性,他有着天真的残忍和固执的温暖。
他是……意外。
一个美丽的意外。
如果……不是作为造物主与被造物,而是生命的延续……
由“祂”与“他”,共同……创造的,生命的延续呢?
一个比毁灭世界重启宇宙更符合祂此时心绪的念头骤然出现在脑海之中。
那些造物的失败,是因为他们是“造物”。
而真正成功的,不会被扭曲玷污的“延续”……应该来自于生命本身的结合与创造!
来自于祂与这个……独一无二,世界之外的灵魂!
祂想要……触碰他。
真实地,温暖地,不再隔着冰冷的虚无。
祂想要……延续他。
不是作为造物,而是作为……祂存在的意义本身!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以燎原之势吞噬了之前所有的计划。
神明的心头升起了一股连祂自己都不清不楚的火热。
祂无异是一个行动派,一旦想明白了,下一刻,便猛地抬起双手,十指张开,对着虚空中那个象征着毁灭与终结的系统界面。
浩瀚无边的神力,混合着叛军科技残留的暗红能量,如同决堤的星河洪流,轰然爆发,开始重构整个工具。
“指令……修正……”
冰冷的神念在虚空中震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下一刻,虚空中那块巨大的系统界面剧烈地震颤起来。
构成界面的暗金与暗红纳米单元疯狂地重组、撕裂、再构建,界面中心的暗红沙漏发出刺耳的嗡鸣,旋转的速度变得狂暴而不稳定,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寒冰,在狂暴的神力冲刷下,寸寸崩解、消融。
苏棠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吓得往神明的背后缩了缩:
“零?!你在干什么呀?!”
神明没有回答。
祂的全部意志都倾注在眼前的重塑之上,无法分心去安抚受惊的小雄虫,但祂还是将所有狂暴的气息拦在了身前,背后的空间温柔而稳重,仿佛山岳般给了苏棠安全感。
白发神明的指尖流淌着神性的光辉,如同最高明的工匠,在虚空中重新铭刻,崩解的旧指令尘埃尚未落定,闪耀着温暖金色光芒的全新符文与数据链,就在祂指尖下飞速流淌、凝聚、成型。
新的指令,带着神明前所未有的,近乎偏执的渴望,烙印在系统的核心:
【终极指令:辅助宿主苏棠完成神格与肉身重塑。】
“世界……无需重启。”
神明冰冷的意志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近乎偏执的温柔,祂的目光落在因震惊而呆住的苏棠身上,仿佛在凝视着唯一的珍宝。
“吾的宝宝……吾将亲手……将你送上神位。”
暗红的沙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缓缓旋转,由纯粹金色愿力而构成,散发着温暖与生命气息的……胚胎虚影。
苏棠:“?”
当我发出问号的时候,不是我觉得我有问题,而是我觉得你有问题!
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一步的?
零不是他苏棠大魔王的奴仆吗?怎么就突然把他当宝宝了?还说什么要给他什么“神威”?
难道不该是“魔王的威压”吗?
但苏棠来不及多问。
突如其来的吸力让他无法控制住自己的魂体,飘入了系统之中。
“睡吧,吾之珍宝。”
“待汝醒来,吾等即可……触碰彼此。”
神明的声音里蕴含的承诺,如同最甜美的摇篮曲,让苏棠最后一丝残留的意念彻底放松下来,心甘情愿地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无敌大魔王专用分割线~❀~❀~❀~
十七号雄虫塔的废墟,如今成了神明的工坊,也是孕育奇迹的温床。
冰冷的金属残骸被祂的力量抚平,扭曲的断壁被重塑成光滑的穹顶,破碎的地面凝结成温润的石板。
这里不再是死亡与绝望的象征,而像一颗被遗弃在宇宙尘埃中,正在缓缓焕发生机的神造之卵。
穹顶中央,悬浮着一个由纯粹金色愿力构成的巨大蛋壳。蛋壳之中有漩涡在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暖而浩瀚的生命气息。
漩涡的中心,一个蜷缩着的朦胧光影若隐若现——那是正在被重塑肉体的苏棠。
无数金色的光点,从虚空中汇聚而来,如温柔璀璨的星辰,又如同归巢的萤火,源源不断地注入光影之中,滋养着新生的躯体。
神明就盘膝悬浮在正下方。
祂双眸紧闭,长长的白发垂落,周身不再有之前那种毁灭性的威压。
一道光芒如同生命的脐带,一端连接着神明的心口,另一端则温柔地注入上方的苏棠。
祂在以自己的本源为引,驱动着整个重塑系统,催化着愿力的融合。
重塑的过程,远比重启世界更加精密,更加耗费心神。
这具融合了叛军科技的躯壳,显然无法比肩神明本身的强大。祂如同一个功率有限的转换器,此刻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负荷。
每一缕神性本源的输出,都在祂体内留下细微的灼痕;每一份愿力的引导,都需要祂意志的绝对专注,不容丝毫差池。
祂的力量被牢牢地锚定在这里,维系着苏棠脆弱的新生进程。
与此同时,被叛军攻占的主星据点。
指挥中心巨大的星图前,气氛凝重如铁。
叛军的最高统帅“蚀骨”,正凝视着星图上代表雄虫塔星域的坐标。那里,信号一片死寂。
“最开始是第十七号雄虫塔,通讯断绝,所有远程监控节点离线时间……超过七十二星时。”
一名叛军情报官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将一份分析报告投射在光幕上。
“最后上传至云端的监控数据碎片显示……B7试验场发生未知高能反应,能量等级……超越所有已知武器阈值。铁颚将军及其卫队生命信号……消失。”
光幕上,快速闪过几张充满了扭曲光影和剧烈能量爆发的模糊画面片段,最后定格在一个悬浮于毁灭风暴中心的白发身影之上。
尽管画面布满干扰纹,但那个身影散发出的,睥睨一切的冰冷气势,依旧透过屏幕刺入每个观看者的神经。
“零号兵器。”蚀骨冰冷的声音在死寂的指挥中心回荡,听不出情绪,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它失控了。”
鸦雀无声中,一名技术虫族颤抖着双腿上前一步,声音带着狂热与笃定。
“元帅,数据回溯分析表明,在失控前,零号兵器各项生理与精神指标均处于最佳状态,融合度峰值达到97.8%!”
“在这之前,它的指令服从测试通过率100%!它绝对是‘清剿计划’有史以来最完美的战争兵器!”
“这次失控……也很可能是意外触发了某种我们尚未掌握的隐藏能量模式,只要能重新建立控制链接,施加更强的精神枷锁……”
蚀骨元帅的复眼闪烁着冰冷的光。
损失了一座雄虫塔和一个老辣的将军固然巨大,但与一个拥有如此恐怖力量的“完美兵器”相比,代价……他可以接受。
“给我派遣最精锐的士兵过去,带上‘深渊獠牙’特遣队。”
“目标:雄虫教育星,十七号雄虫塔。任务:回收零号兵器,强制重启其精神核心。”
“如有必要……允许肢体摧毁至可修复极限!我要他……重新成为最锋利的刀!”
“是!元帅!”
随着叛军首领的命令,无数叛军精锐向着目的地进发。
一艘艘涂装着叛军标志,线条狰狞如鲨鱼的突击舰,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食者,悄然撕破空间,滑入那座星球的近地轨道。
舰体下方,密密麻麻如同金属蝗虫般的登陆舱,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死亡的流星雨,朝着那片被神明力量笼罩的废墟大陆狠狠砸落!
几乎在登陆舱突破大气层的瞬间——
闭目维系着重塑系统的零,猛地睁开了双眼。
琥珀色的瞳孔深处,冰冷的星河瞬间点燃,之前为了苏棠强行压抑的暴怒又骤然苏醒!
这群蝼蚁!污秽的造物!
竟敢……打扰祂的延续,祂珍宝的沉睡?!
神明的意志如同无形的巨网,瞬间覆盖了整个星球。
那些散发着恶意与杀气的入侵者,在祂看来,如同白纸上的污点般刺眼!
然而,就在祂本能地要调动浩瀚神力,像抹去铁颚将军那样,将这群蝼蚁连同他们的金属棺材一起从分子层面彻底抹除的刹那——
嗡……
上方,那只巨大蛋壳中的金色漩涡,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苏棠沉睡的光影,似乎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外界恶意与神明爆发的杀意,而本能地蜷缩得更紧了些。
零即将爆发的怒气,如同被无形的缰绳死死勒住。
不行!
大规模的神力湮灭,必然会引发星球能量场的剧烈动荡。
这正在重塑中的脆弱灵体……承受不住。
一丝一毫的冲击,都可能让这完美的“延续”功亏一篑!
冰冷的理智瞬间压过了毁灭的冲动。
祂不能冒险!一丝一毫都不能!
神明的目光扫过那些如同陨石般砸向不同方位的登陆舱。除了有几艘不知是降落失败还是什么,偏离了主方向,落向了更远一些的区域,大部分的目标都降落在了祂所在的这片核心废墟。
祂需要一个更“安静”、更“精准”的清理方式。
神明的身影,离开了祂的珍宝,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祂出现在一片刚刚被那些登陆舱砸下,冒着滚滚浓烟的陨坑边缘。
嗤——!
沉重的合金舱门被暴力推开,灼热的气浪喷涌而出。
一队队全身覆盖着厚重半虫化甲壳,手持高频粒子震荡刃和重型脉冲武器的精锐战士涌出。
他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冰冷的复眼扫视着这片弥漫着诡异能量的陌生废墟,迅速结成战斗队形。
“发现高能生命反应!坐标锁定!是目标零号!”
“开火!压制他!为‘深渊锁链’部署争取时间!”
嗡——!嗤啦——!
密集的高能粒子束如同蓝色的闪电风暴,瞬间撕裂空气,沉重的震荡刃撕裂波卷起狂暴的冲击,将地面犁开深深的沟壑。
毁灭性的火力网,瞬间将零的身影彻底淹没。
然而,就在攻击临身的刹那——零动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无视物理法则的瞬移或抹除。
而是……神明的怒火狂暴到极致后的……物理制裁。
轰!!!
祂的身影如同突破了音障的炮弹,瞬间撞入叛军阵型最密集的中心。
神明没有使用任何武器,或者说祂的拳头,就是最恐怖的凶器。
超出了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每一拳击出,都带着突破物理极限的恐怖力量。
砰!
一个举着重型脉冲炮的S级叛军,连虫带炮被一拳轰中胸口,足以抵挡小型星舰主炮轰击的虫化铠甲,如同脆弱的蛋壳般瞬间凹陷、粉碎。里面的血肉骨骼被狂暴的力量直接震成肉泥,混合着甲壳的碎片向后呈放射状喷溅。
不等其他虫反应,零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另一个挥舞震荡刃的叛军身侧,手刀如电光般劈下。
那足以撕裂高强度合金的震荡刃,连同叛军持刃的手臂,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被齐根斩断。
断臂和武器尚未落地,零的膝盖已经如同攻城锤般顶在了对方的脊椎上。
咔嚓!
令虫牙酸的骨裂声爆响,那个叛军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对折,如同破麻袋般飞了出去。
力量、速度、技巧,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下,科技与装甲如同纸糊。
零的身影在叛军精锐中穿梭,每一次闪现,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祂是冰冷的、高效的、纯粹的毁灭美学。
没有开战发言,没有多余的表情,全是一击致命的杀戮。
祂像风暴,所过之处,钢铁扭曲,血肉横飞!
叛军们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他们引以为傲的,能够轻而易举打败帝国军队的配合、火力,在零那突破认知的肉身力量面前,显得可笑又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