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的脸颊,紧紧贴在苏棠的小腿上,带着卑微的依恋。
他掺杂着血红色的银白发丝柔软地散落在苏棠的膝盖旁,整个虫蜷缩在小雄虫脚边的阴影里,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巢,伤痕累累又精疲力竭的幼兽,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只固执地守着这方寸之地传来的,属于苏棠的温度。
然而,这令苏棠怜爱不已的唯美画面,落在房间里其他几位顶级雌虫眼中,却激不起丝毫悲悯,只剩下翻腾的醋海和冰冷的审视。
空气静默了一瞬,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克莱因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极地寒冰,冷冷地扫过这个有着和他相似发色的身影,眉头紧锁,薄唇抿成一条凌厉的直线。
元帅阁下周身散发的寒意几乎让房间温度骤降。
该死,这个身份来历几千年都没查明、极度危险、刚刚还展现出恐怖战力的“越狱犯”,此刻竟然在他的宝宝面前摆出这副被全世界抛弃的可怜模样?
呵。
格拉海德揽着苏棠的手臂肌肉也无声地绷紧,橄榄色的发丝垂落,白绢下的双眸凌厉地睁开,无声地审视着零。
高大的雌虫没有说话,但那沉默如同山岳般沉重,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将怀中的苏棠护得更紧,仿佛在无声宣告所有权,同时排斥着那个企图靠近他珍宝的“入侵者”。
拉斐尔脸上的慈祥笑容依旧无懈可击,只是那双翠绿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比毒蛇更冰冷的幽光。
教皇冕下优雅地理了理教皇袍的袖口,目光在苏棠怜爱的表情和零依赖的姿态之间流转,心中早已翻涌起滔天巨浪。
这个来历不明的怪物,不仅力量诡异,心机更是深沉,竟懂得用这种下作手段博取他家圣子的同情!
米迦勒站在稍远的位置,金发下的俊脸绷得死紧,握着绒毯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看着苏棠的目光全被那个“装可怜”的家伙吸引,心头那股憋闷几乎要冲破胸膛。
审判长原本就不得宠,现在连靠近小雄虫都成了奢望,还被一个野犬占了位置。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仔仔细细地观摩着这只野犬的神态、动作、话术——这些可都是他未来师零长技以制零的资本。
只有撒拉弗这个憨货,玫红色的眼睛里依旧充满了直白的困惑。
他看看零,又看看苏棠,再看看脸色都不太好的哥哥们,小声嘟囔:“这家伙……他看起来真的好可怜啊……刚才是不是被打得太狠了?”
撒拉弗完全忘了,在自愿退出战斗成为苏棠坐垫之前,他自己也是刚才“打”得最起劲的参与者之一。
“宝宝……”最终还是克莱因率先打破了这令虫窒息的沉默。
白发军雌的声音低沉,带着属于大家长的关切和帝国元帅的威严,强行将苏棠的注意力从零身上拉回来。
他冰蓝的眼眸紧紧锁住苏棠,“告诉我,你是怎么认识这个……零的?”
他刻意在名字上加重了语气,充满了审视。
“零号囚犯,他应该被关押在帝国最深处,连光都照不到的‘罪雌塔’最底层数千年了,他是极度危险的重刑犯!”
克莱因没有透露他在之前刚见过零号囚犯的事,只是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小雄虫:
“你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
军雌的每一个字都透着后怕和无法理解的焦虑。
他无法容忍有任何未知的、极度危险的因素如此接近他的宝宝。
苏棠被问得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梦”中的经历,其他虫都不知道。
小雄虫靠在格拉海德坚实如堡垒的双开门冰箱上,感受着那份令虫安心的支撑,琥珀色的眼眸眨了眨,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解释那场“梦”。
“我……我也不知道……就是……就是之前昏迷的时候,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苏棠的声音还带着刚苏醒的茫然,听起来软乎乎又笨笨的。
他微微歪着头,努力回忆着:“我梦到自己去了一个……”
他用手比划着,试图描绘记忆中的神庙、基地等等……
“再然后……来了几个好丑好凶的虫子!他们想抓我!还拿很吓虫的东西扎我!”
苏棠想起在光茧中的感受,小脸皱了皱,露出一丝后怕,“零……零为了保护我,他……”
小雄虫断断续续的笨拙叙述,如同幼崽在描绘一个光怪陆离的童话。
然而,听在房间内几位见多识广、心智卓绝的顶级雌虫耳中,却不啻于一道道惊雷!
“神”的部分?!
拉斐尔脸上的完美笑容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翠绿的眼眸深处是极致的震惊,随后瞬间爆发了更加浓烈的贪婪与算计。
神格!竟然是神格!他圣子……竟然被赋予了神明的权柄?!
这简直是父神赐予他、赐予起源神教最无上的瑰宝!而这个零号囚徒……竟是神明的残骸?!
克莱因的瞳孔也骤然收缩,冰蓝色的眼底掀起惊涛骇浪!
也就是说,零号也是叛军实验的受害者,并且来头还不小,他竟然是这神明……?!
怪不得军部关押了这么久,他一直不死不灭,也从来查不到任何关于他的过去。
不过,他竟然为了苏棠……一股极其复杂情绪在他胸腔中冲撞。混杂着对同为强者惺惺相惜、对对手的强烈敌意、对零身份的震撼,但更多的还是醋意。
格拉海德、米迦勒和撒拉弗也完全愣住了。
圣骑士长还好,身负神之瞳的他在第一眼见到零时,就已对他的身份有了心理准备。
金发审判长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东西。至于至今还没转正的见习骑士,则张大了嘴,玫红眼眸里全是“哇塞好厉害但是好可怕”的混乱光芒。
苏棠浑然不觉自己抛下了怎样重磅的炸弹,他还在努力给故事想着结尾:
“后来……我就感觉被扯了一下……再醒来……”他指了指撒拉弗,“就被大蛾子抱着了。”
他顿了顿,有些心虚地瞒下了系统的事,小脸上满是真挚的担忧和庆幸,看着零。
“零……零他一定是拼了命才把我送回来的……他当时看起来好虚弱……好痛的样子,眼睛都变色了……”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同情、警惕、震撼、难以置信、以及如同海啸般汹涌的醋意……各种复杂到极点的情绪在几位雌虫之间无声地流淌、碰撞。
他们无声地用眼神交流,最后克莱因说道:“宝宝,格拉海德会带你先去完整的地方,你好好休息,我们还有一些事情要商量。”
“噢……”苏棠偷偷地又瞟了他一眼,“那你,你们好好说话,不要受伤哦,我也会担心的。”
他当然想说让其他虫不要欺负零,但是……
苏棠还能怎么办?
他的妈妈从小就教育他,女孩子撕的时候不要插手,插嘴也不行,用在雌虫身上,应该,也许,大概,也适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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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棠没能休息到,他刚准备躺下好好地睡一觉——
【吡——吡吡——】
【……信号……干扰……强……吡……重新连接中……10%……50%……100%……连接成功。】
随着“连接成功”的提示音落下,苏棠眼前打开了熟悉的系统界面,下一刻就剧烈地波动起来。
界面中央,原本显示着他个位数的邪恶值和欠款的位置,已经被一个全新的进度条所取代:
【神格凝聚进度:7.32%(初步融合,稳定增长中)】
苏棠被这突如其来的界面大变样惊呆了,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好了,终于摆脱那该死的时空乱流干扰了。】
一个冰冷平直,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在苏棠脑海中响起,再次取代了之前那个时而谄媚、时而炸毛、时而尖叫的“54088”的统格。
这声音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运作,不带任何情感,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
是苏棠最熟悉的债主,那个坏东西!
“系统?”苏棠在脑海里试探着问,“你……你怎么又变回来了?这个‘神格凝聚进度’是什么东西?”
他指着眼前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界面,一脸懵懂。
冰冷的电子音毫无波澜地响起:
【纠正称呼。严格来说,‘系统’只是我基于当前宿主认知习惯所呈现的交互界面。】
【我的核心本质,是‘概念锚定与信仰转化装置·初代原型机’,编号:ZERO-001。由‘❀’于星历纪元前❀❀❀❀年创作的造物。】
“零?!”
即便有系统的屏蔽,苏棠还是猜出了那个名字。
【是的。】
【我的初始核心指令为:收集愿力,执行灭世净化程序。】
【然而,在最终执行阶段,创造者‘❀’强行终止了灭世指令,并以自身神力崩解为代价,将我的核心指令进行最高权限覆写。】
【新的核心指令变更为:锚定‘苏棠’存在概念,收集信仰,辅助其凝聚神格,确保其绝对安全与永恒存在。优先级:最高。指令覆盖完成度:100%。】
系统,或者说,ZERO-001的叙述冰冷而高效,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敲打在苏棠的心上。
随即,小雄虫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惊叹:
“啊!我明白了!所以……所以之前你让我去欺雌霸雌、为难大家,搞各种事情……还有那些直播呀什么的特殊任务,都是为了收集那个……那个‘信仰’?!”
他越说越兴奋,小脸因为激动而泛红,仿佛发现了什么宇宙真理,语气充满了对虫族这个种族的“敬佩”:
“天哪!虫族……真是太厉害了!”
“原来被欺负、被骂、被打……都能产生信仰值的吗?!这简直就是……呃……究极麦当劳?!太神奇了!”
【……】
冰冷的电子音都似乎卡顿了一下,才用一种近乎无奈的平直语调响起:
【宿主苏棠,你的理解存在显著偏差。】
【信仰的凝聚机制基于目标个体对锚定对象产生的强烈情感联结与精神寄托。‘爱恋’、‘崇拜’、‘守护’等正面情感为高效催化剂,‘敬畏’、‘恐惧’等亦可作为次级燃料。】
【依照你过往的行为,客观上确实有效刺激并放大了目标群体对你的情感投入强度,符合指令要求。】
【当然,核心原因在于宿主你自身特质的强大吸引力与可塑性。】
大概觉得苏棠听不懂,它又补充了几句,冰冷的电子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类似于“骄傲”的波动?
【宝宝,你要知道,打是亲骂是爱,爱到深处用脚踹。】
【对特定目标群体,如具备高度服从性及受支配倾向的个体,这种情感刺激方式效率极高。而将施予者视为唯一精神支柱,是当狗的本能行为模式。】
【咳咳,说白了……狗勾就是会把主虫当做信仰的,还得是你教的好!这一切皆源于宝宝你优秀的……嗯,‘驯化’能力?】
苏棠:“?”
这些理论对不对先不提,这系统怎么抽风似的,好似又变回了“霸霸”的模式?
“你今天真的怪怪的。”
【嘿嘿,我这样不好吗?】
ZERO-001刚刚完成转化,程序还没有拨过来,只是跟苏棠对话了几句之后,精密的计算便发觉宿主并不喜欢它现在的语言模块。
于是它机智地重新加载了之前54088交流模块。
【宝宝,你不喜欢的话我还可以改!】
【呵,雄虫,你对本统到底有什么不满?嗯?说话!】
【不说话?很好,雄虫,你引起了本统的注意!】
苏棠:“……”
【亲爱的宿宿~不要不理统统嘛~统统这样,你不喜欢吗?】
【皇上~臣妾可让您厌弃了?】
【你一言不发到底要干嘛啊哎嗨哎哟~】
……
苏棠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系统,你好像有那个多重统格!”
【五年了,老奴终于看见少爷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