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教皇冕下!三思啊!”
一位白发苍苍的大主教颤巍巍地开口,半旧不新的老脸上满是焦急。
“教廷总部搬迁,兹事体大!这涉及亿万信徒的信仰凝聚点转移,无数教产的处理,与各星域分教堂的协调,还有以后每年一度的‘神恩祭典’……千头万绪,非一朝一夕之功!此刻搬迁,恐动摇教廷根基,引发信徒恐慌啊!”
他痛心疾首,就差抱着拉斐尔的大腿哭诉了。
“是啊冕下!”另一位大主教也急忙附和,“神恩祭典,这可是我们教廷一年一度的盛事,筹备工作就要花上许久,今年本就为了给圣子殿下的册封仪式和巡讲让路,一切从简并入了册封仪式流程。”
“并且因为圣子殿下的到来,无数信徒都对明年的祭典翘首以盼!您身为教皇,此时怎能离开中枢?这必须由您亲自主持大局,方能彰显神恩浩荡啊!”
这几个大主教也算是拉斐尔派系的亲信,拉斐尔幼时就跟他们一起谋划过不少事,他们几个屁股一撅,拉斐尔就知道他们要拉什么。
此刻虽然口口声声说着让他留在教廷,实际上是在劝着要把圣子给扣下。
毕竟圣子殿下的丰功伟绩大家有目共睹,起源神教虽说是虫族的第一大教派,但追溯到虫族最黑暗的那百年,牺牲了太多有能力的虫,元气大伤。
而在新帝国建立之后,科技飞速发展,虫民对神教的信仰已然消退许多。
也就是近几百年,雄虫出生率越来越低,能够得到的雄虫素越来越少,导致暴动的雌虫数量急速增加,年龄也缩短得厉害,虫民才会把希望寄托在起源神教上,用神职虫员的温和精神力来共鸣以压制精神海的暴动。
但雌虫天生就会对同类有所排斥,即便神职虫员大多是有特殊精神力的蝶族,也只能做到压制,而非根治,许多神职虫员甚至无法调节自己的精神力,在工作中同样有精神力崩溃的危险。
这就好比给自己治疗的心理医生本身就有精神病一样,谁还敢去找他们治疗?
除了那些本就濒临崩溃,只能等死的雌虫,愿意放手一搏,其他虫是不敢把赌注押在虫神教上的,都是押注,他们宁愿去押那遥不可及的雄虫素。
而原本就是精神海完蛋,孤注一掷的这些雌虫,对于神职虫员来说更是大杀器,压制自然是症状越轻越好压制,若是重症患者,需要的力量就更多,神职虫员治疗的压力也就越大。
这便形成了恶性循环。
拉斐尔上位之后,与军部建立了相关联系,输送了一批精神力方面的神职专家,缓解了军部压力,虫神教才重新走入了权利的核心,在虫族有了一席之地。
即便如此,能够做到现在的位置,是花了大量的心血,耗时两百年才完成的。
但圣子的到来,轻易地打破了僵局,重塑口碑,让信徒扩大了几倍不止!
这些老东西自然不会轻易放走这位殿下。
只是,他们不敢跟帝国抗衡,只能拐弯抹角地让拉斐尔出头。毕竟……拉斐尔能留下,圣子依着那微薄的“父子情”,说不准还能想到他们起源神教,但若是拉斐尔也跟着一起走了,那才是真正的没招了。
“请冕下以大局为重!”
“请冕下三思!”
几位大主教你一言我一语,言辞恳切,理由充分,直接将“教廷事务繁杂,需要教皇坐镇”的大帽子扣了下来。
其实抛开为教廷的未来发展不谈,他们也是真的怕了。
总部搬迁?开什么玩笑!
那不仅意味着他们经营了半辈子的权力网络和舒适圈将彻底洗牌,更意味着他们的好日子将会一去不复返。
教皇要是真去了美蛾星,天天围着圣子转,他们这些大主教肯定要留在作为教廷中枢的星辉大教堂原址坐镇,处理那些繁杂的教中事务,还怎么像之前那样呼风唤雨,吃香的喝辣的?
难不成真像星网上说的那样,六七百岁的年纪,正是拼搏的时候?
总之,他们绝对是不会放拉斐尔这小子一个虫出去享福的!
拉斐尔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彻底僵住了,仿佛精美的瓷器出现了裂痕。
翠绿的眼眸深处,瞬间翻涌起被强行压抑的暴怒和极度不甘。
这群可恶的老东西!早不跳出来晚不跳出来,偏偏在他即将得偿所愿的时候跳出来阻挠!他几乎能咬碎一口银牙!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此刻的阻挠,会让他失去什么,会让圣教失去什么!
但拉斐尔太了解这些老登了,此时并不是说话的时候,克莱因·布朗太过精明,那个兰斯洛特·螳也很有心机,只要他露出一点苗头,就能被他们猜到全部。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戾气,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诸位所言……确有道理。”
虽然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教皇冕下还是看向克莱因和苏棠,努力挤出一个“深明大义”的微笑:
“元帅阁下,圣子殿下,看来教廷事务确实繁杂,重建和修整也迫在眉睫,本座……恐怕无法立刻随行前往美蛾星了。”
慈祥的笑容底下,是恨不得把眼前这些阻挡他跟圣子培养父子情的家伙们,全扔进异次元的怨毒。
拉斐尔不好过,自然也不想别虫好过,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自己最得力的棋子,养子米迦勒身上,笑容瞬间变得更加“和蔼可亲”,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米迦勒,你身为审判长,亦是圣子殿下的婚约者,圣子殿下不在的这段时间,就由你代表圣子殿下,留在星辉大教堂,处理重建事宜吧。”
“圣座,我……”
米迦勒的话在拉斐尔的微笑中咽了回去。
金发雌虫沉默地应下了差事。他还能怎么办呢?反正圣子殿下也不亲近他……那就留下替殿下多做点事吧,至少这样,还能帮到他。
这样也算更靠近了苏棠一步了吧……
米迦勒只能用这种方式安慰没用的自己了。
教皇冕下满意于养子的识相,又转向另外两个孩子:
“格拉海德作为圣骑士长圣子殿下的护卫长,此次依旧由你护送圣子殿下前往美蛾星。”
拉斐尔对于格拉海德还是比较放心的,他慈祥地看着缩在高大雌虫身后,只露出一点翘起的玫粉和鹅黄色头发的鬼祟家伙,眼神中带着一丝危险和警告。
“撒拉弗,这次你也跟着去,好好学习。”
“啊?”撒拉弗从哥哥身后露出脑袋,呆呆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吗?”
看着他这副不中用的样子,又想到他近百年来的所作所为,拉斐尔心头一梗,脑门的青筋都跳了跳,还是强装出了一副温和又赞同的表情,点头示意。
“你们切记要保护好圣子殿下,协助元帅阁下,完成星辉大教堂的前期搬迁筹备事宜,有什么问题及时向我汇报。务必……尽心尽力。”
他特意加重了“尽心尽力”四个字,眼神和言语间传递着撒拉弗根本看不懂的深意——盯紧圣子,盯紧那个零号,更要盯紧那“神格”的机缘,别让军方和那些野狗抢了先!
格拉海德倒是听懂了,可惜作为公平的蝉,他并不愿意用下作的手段来排除异己,让自己的雄主失去被其他兄弟服务的机会。
格拉海德白绢下的俊脸依旧没什么表情,有的只是对教皇冕下的服从,和对能继续跟随苏棠的隐秘喜悦。
高大的雌虫微微躬身,声音平板无波:“谨遵冕下谕令。”
于是,尘埃落定,虫族的行动速度是出了名的快,苏棠当晚就被小心翼翼地转移到了一艘庞大而奢华的星舰上。
克莱因的护卫舰队如同忠诚的钢铁卫兵拱卫在侧。
教廷方面,则由一支规模同样不小的圣殿骑士团仪仗队随行,镶嵌着神徽的华丽悬浮平台和散发着柔和圣光的蝶形引导飞行器组成了长长的队列,象征着圣子的尊贵身份,也宣告着起源神教总部即将开始的史无前例的大迁徙。
虽然他们的教皇冕下和审判长,此刻正站在星港高处的观礼台上,捏着鼻子,强颜欢笑地挥着手,目送着星舰缓缓升空,四双眸子死死盯着舷窗后苏棠模糊的身影,一个活像是被抢走了心爱骨头的饿狼,一个则是悲伤逆流成河的蠢狗。
星舰进入平稳的跃迁航道,舷窗外是流光溢彩的星云。
苏棠被安置在舰桥后方最舒适,视野最好的休息舱内,像个被过度保护的珍宝。
克莱因和兰斯洛特在处理军务,格拉海德如同雕像般守在门口不远处,但很快就跑去教育在隔壁舱室研究一些违禁物品的撒拉弗去了。
为了让零更好地融入集体,第一晚,大家就安排了他的工作——代替医生来给苏棠做检查。
原本和罗哈特几虫一起在大教堂外围待命的福瑞亚,似乎是因为文森特家族的事情而被老会长急召回去。
因为零以前当过祭祀和神明,也算是“医疗虫员”,此时就被赶鸭子上架了。
为了缓解零的紧张,这次还特地安排了罗哈特和阿德洛德这两个性格比较好,又不知具体原委,没跟零动过手的虫,充作他的助手。
还有个远程出谋划策的艾萨克,即便是不爱交流的零,也被他们忽悠一愣一愣,不知怎么就听话地换了制服,拿上工具,成为了此次苏棠的“随行医生”了。
雌虫一头掺杂着猩红发丝的白短发,被精巧地盘在脑后,当然,两位助手都没有这种本领,是好心的兰斯洛特,一边嫉妒地发疯,嘴里念叨着“便宜你了”,一边咬牙切齿给梳的,期间还不知道薅了零多少把头发下来。
原本苍白的面色此刻因为紧张而变得红润,一红一黑的双眸也被一副无框眼镜遮挡,显得没有那样令虫害怕了。
零套着不太合身的白大褂,双开门冰箱的把手上,贴着阿德洛德友情贡献的心形镂空贴纸,不自在地拎着检查器材,带着两名助手,进入了雄虫的房间。
“零?”
苏棠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在小雄虫的记忆里,这个雌虫一直是一个沉默却容易害羞,身世可怜的老古董。
没想到,这才几分钟,居然就被他们带歪了!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对方作为祭祀“零”的时光中,此时此刻看到零这般模样,才恍然发现,对方已经不是以前的样子了。
作为祭祀时的零,是很虚弱,很苍白的,身材也很瘦削,比作为亚雌的福瑞亚都要脆弱,仿佛风一吹就倒。
但后来的零号兵器,是叛军科技用零残留的血肉为基础制作的完美实验体,身材自然是标准的双开门,即便过了千年稍微有些消瘦,也依旧比一般雌虫要强壮。
再加上罗哈特跟阿德洛德两个脑子里只长肌肉的家伙,一直在跟零灌输雄虫喜欢𧈣𧈣大的,零听信谗言,使用力量调节了身体,故而变得十分突出。
可惜大约因为他的躯体来源于神明残骸的血肉和叛军红蚀基因科技,友虫药剂对零根本不起作用,不然这会儿苏棠还能多享点口福。
不过两位助手很自觉地注入了友虫药剂,已然做好随时替主治医师挡刀的准备了。
零还是那样不爱说话,沉默地拿起工具,想要给苏棠来测体温。
苏棠一把推开即将贴到额头上的测温仪:“你会不会呀?一点也不专业!”
“宝宝,对,对不……”零更紧张了,连话也说不清。
见状,阿德洛德嬉笑着抱起苏棠:“小鬼,别欺负新虫呀,医生也有第一次嘛!”
罗哈特也鼓励地看着零。
他们没有见识过零那彪悍可怕的神裔级战斗力,只听了一耳朵他的故事,知道个大概。
这只雌虫作为神明的前身对他们来说太过遥远,但……他作为祭祀被背叛分食,为了苏棠跟叛军对抗,最后又被新帝国军队当成叛军关入罪雌塔几千年,太过悲惨了。
阿德洛德本就年轻,容易冲动,同情泛滥且不说,罗哈特也不知怎的,最近特别父爱泛滥,对弱小也特别容易同情关爱,正是如此,他们才决定要帮助新的兄弟尽快融入家庭。
但是,小雄虫根本不吃这一套。
“不专业就是不专业,不会当医生就是不会!别想萌混过关!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