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台上身影交错,刀光如瀑,每一次撞击都迸射出耀眼的火星。
坚硬的合金台面被锋利的刀锋划出一道道深刻的沟壑,铁星飞溅。
嘶吼声、刀刃撞击声、虫甲被划破的刺啦声、受伤者压抑的闷哼声……交织成一首狂暴野蛮的死亡交响曲。
带着浓郁腥气的螳族鲜血,也开始星星点点地溅落在古老的石面上,如同残酷的点缀。
“刀得好!”
“砍他下盘!”
围观的螳族雌虫们爆发出震天的喝彩与助威,眼神狂热,血脉贲张。
撒拉弗和阿德洛德也看得眼热,恨不得自己上去打一场。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庆典,力量的碰撞,鲜血的献祭!
祈灵舞带来的些许不适感,瞬间被这赤裸裸的暴力美学冲刷得一干二净。
苏棠还没从肃穆悲怆的氛围中走出来,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场面吓了一跳,小脸微微发白,下意识地往克莱因怀里缩了缩。
此时他的衣角还在零的手中,于是就构成了这样一幅地狱构图。
(つ宝_宝)つ\(>﹏<\)⊂(·_·)o
克莱因:“……”
克莱因为了不让自家雄主的衣摆被零这个榆木脑袋给扯坏,只能连着木楞的雌虫一起搂进了怀里。
罗哈特、阿德洛德、撒拉弗:“……”
这对吗?
苏棠趴在克莱因的怀里,偷偷钻出来一点,隔着克莱因和零身体间的缝隙,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照着擂台上闪烁的刀光和飞溅的绿血。
小雄虫看了几眼,又将脑袋缩了回去,手不禁紧紧抓着克莱因的衣襟。
“宝宝,不想看的话,我们就回去……”
“才,才没有!”苏棠闻言瞪大了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克莱因,“本大爷怎么可能不敢看!”
克莱因:“……”
他说得明明是“不想看”。
苏棠色厉内荏地撒开了克莱因的衣襟,再次转向擂台的方向,气鼓鼓地瞪着台上乱斗的螳族,尾钩还不满地在克莱因的膝盖上噼里啪啦一阵敲打,仿佛在警告雌虫不要乱说话。
这点攻击力对克莱因来说比挠痒痒还舒服,白发军雌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小雄虫,根本不会计较——毕竟就像喵喵兽幼崽容易应激一样,自家宝宝在某些“原则问题”上也挺容易应激的。
苏棠感受着衣摆的拉力,笨笨的脑瓜子立刻想到了证明自己强大而残忍的办法:“是因为零!本大爷根本不害怕这些!是零害怕,想要到你怀里躲一躲,才拖着本大爷过来的!”
零:“……”
好一通颠倒黑白的春秋笔法。
虽然零作为神明和异种的一生很漫长,但是并不懂跟雄虫的相处之道。
为了能够待在苏棠的身边,他接受了克莱因的安排,并虚心向苏棠身边的雌虫们学习。
之前几位“前辈”就教导过他,不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以雄虫的意志和保护雄虫的安全为主……那么他现在应该为了保全雄虫的面子,表现出害怕的样子吗?
不等零想清楚,苏棠已经逐渐适应了擂台上的战斗。
小雄虫发现场上的比拼并没有他想象中的血腥,没有断肢残臂什么的——毕竟以雌虫强大的恢复能力,即便刀伤深可见骨,几分钟之后也会复原。
所以在擂台之上,只有血迹,而那些战斗的雌虫身上却看不到什么伤口。
于是天晴了雨停了,苏棠又能行了。他眯着眼睛来看打斗,只要刀光一闪就闭上眼睛,等再睁开的时候,场上就什么事都没有!
罗哈特和阿德洛德倒是看得热血沸腾,阿德洛德甚至忍不住低声喝彩了一句,被罗哈特瞪了一眼才收敛。
撒拉弗也很激动,玫红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嘴里还塞满了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零食,看得津津有味,并顺手递给了好兄弟罗哈特跟阿德洛德,不过在他跃跃欲试想要递给苏棠时,被克莱因一个眼神制止了。
这些都是粗制的异兽肉干,雄虫娇贵的肠胃是无法消化的,克莱因自己给苏棠准备了健康的无油炸零添加小零食,只不过是看出雄虫目前没什么胃口,所以一直没拿出来罢了。
格拉海德白绢下的神瞳并未看向擂台,但无形的精神力却捕捉着场上每一次力量的爆发与轨迹,只是一个照面,圣骑士长就判断出了这场对决最终的胜负。
克莱因时刻注意着自家宝宝的状态,冰蓝色的眼眸不经意的扫过擂台,又看向祭坛前方那道始终挺立如松的身影。
兰斯洛特作为少族长,必然是压轴的“表演者”。
此刻,他依旧站在幽绿火焰渐熄的祭坛前,高高束起的粉色长发被热浪和气流微微拂动,显得那样孤绝而沉默。
雌虫紫罗兰色的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掩盖了所有情绪,克莱因看不出他究竟是怎么了,仿佛那些沸腾的血与火,与他毫无关系。
螳族的老虫们显然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他们都很满意现场这“热烈”的气氛。
一只老虫笑容满面地靠近苏棠,虽然有些兴奋,但他还是记得在距离雄虫一米开外停下以示尊重。
老虫指着擂台上激烈拼杀的身影,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自豪:
“雄虫殿下,远道而来的贵客,您请看,这才是我螳族真正的风采!”
“刀锋所指,所向披靡!每一个强大的战士,都是这样从血与火中拼杀出来的!”
老虫想起了什么,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兰斯洛特挺直的背影:
“尤其是我们的少族长,兰斯洛特,他可是百年难遇的‘刀锋之舞’的巅峰舞者!待会儿殿下定能一饱眼福!”
苏棠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兰斯洛特孤单的背影,又看看擂台上那几个杀红了眼的战士,眉头皱得更紧了。
兰斯洛特那么柔弱,甚至接不住他苏棠棍法的一击……他不会受伤吧?
“还请您移步贵宾区观赏比赛。”
趁着擂台赛中场休息的空档,苏棠一行被安排在观礼区视野极佳的软垫上休息。
周围坐着的,大多是些上了年纪、气息沉凝的螳族老者,他们不像年轻雌虫那样狂热嘶吼,只是眯着眼睛,一边啜饮着特制的提神草汁,一边低声品评着擂台上的战斗,偶尔发出几声带着岁月沉淀的赞叹或惋惜。
斯托姆大长老安排的这些老虫们,显然也是他们的一员,几虫熟稔地打了招呼,就各自坐下观看比赛了。
或许是苏棠这位外来的雄虫圣子太过显眼,也或许是他那脸精彩纷呈的小表情太过生动,旁边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雌虫,主动搭话了。
他看上满脸严肃,像是那种不好说话的老古板,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些许的翡翠星口音,眼神却意外的温和。
“小殿下,是担心少族长吗?”老虫扯开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慈祥地看着苏棠,仿佛在看自己的幼崽一样。
苏棠用力点点头,琥珀色的大眼睛看向老虫,充满了纯然的担忧:“兰斯洛特……他不是很强壮,也许会像他那样受伤的,他从来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
小雄虫指了指擂台上一个被对手的刀锋划开肩膀,正捂着伤口踉跄后退的战士。
在他的世界里,兰斯洛特就只是一个平时精致美丽的柔弱雌虫,虽然身材比他稍微略高那么一丁点儿,强壮那么一丁点儿,但他是苏棠所有雌虫中最矮的那个,只能跟进化后2.11米的福瑞亚打得有来有回。
虽然兰斯洛特平时总喜欢拈酸吃醋,对着同事们喷洒毒液,真用到的时候又有点不经用,但苏棠还是很喜欢他的,并不想这位死忠小弟受伤。
“重,重伤?”老虫看了眼台上的战况,大概是没想到这种再晚几秒就愈合的伤口在雄虫看来会是重伤。
“哈哈哈!”
他被苏棠的天真逗笑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追忆。
“受伤?少族长他啊……从破壳开始,就不知道什么叫受伤咯!”
这句话引起了罗哈特和克莱因的注意。他们对视一眼,罗哈特抱着手臂,金色的竖瞳带着审视看向老虫:“老头,听你这口气,很了解他?”
老虫捋了捋雪白的胡须,眼神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的尘埃:
“不敢说了解,只是……老夫算是看着他长大的罢了。”
“少族长他……不容易啊。”他叹了口气,叹息中饱含着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敬畏,似乎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出身倒是顶顶高贵的。”
仿佛是找到了可以倾诉的渠道,老虫打开了话匣子,声音低沉下去。
“他的雄父,是咱们兰花螳螂一支,百年来血脉最纯净强大的雄子,也是斯托姆大长老最宠爱的小儿子。”
“啊?他,他跟那个老登竟然是爷孙关系?!”阿德洛德震惊道,“不,不对,兰斯洛特前辈他竟然有雄父!!”
无怪乎阿德洛德如此震惊,因为大多数雌虫都是他们的雌父自主繁育的,也就是通过虫工的方式孕育的,毕竟雌雄结合孕育的虫族太过稀少了。
“这在螳族并不稀奇,我们这里有近十分之一的族虫都是自然孕育的。”
老虫随口解释了一下,一语就带过了这件令大家都震惊不已的事情。
“哈哈哈,不过你们看不出来吧,斯托姆那老家伙,竟然会有雄子……而且那位雄子啊,性子极好,不像一般的雄虫……”
“唉,可惜,走得太早了。但能有这样的雄子,斯托姆也真是烧了几辈子高香了。”
老虫摇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
“那兰斯洛特的雌父呢?”克莱因不动声色地问,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地捕捉着老虫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提到兰斯洛特的雌父,老虫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带着由衷的赞叹:
“那位也是个不得了的家伙啊!孔雀螳螂族千年不遇的天才!无论是刀术还是精神力,都是顶尖中的顶尖!”
“啧啧啧……当年整个翡翠星的雌虫,没一个不仰望的!”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梦幻般的温柔,“最难得的是,这两位啊,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感情好得蜜里调油,跟咱们虫族常见的雄厌雌可完全不同!”
“少族长的雄父,对他的雌父,那是真心实意的好,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甚至在婚前就顶着族里的压力,给了他雌君的地位和尊重!这在咱们螳族……不,在整个虫族,都是极其罕见的!”
双亲恩爱?青梅竹马?雄虫爱护雌虫?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简直像天方夜谭,冲击着雌虫们的认知。
世界上竟然还有跟苏棠一样不畏惧雌虫,甚至能够真心实意爱护雌虫的雄虫?
“那他们一定很幸福了!”苏棠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他倒是挺喜欢听这些故事的,只不过小雄虫想的内容并不是什么AA和CC幸福地貂蝉在一起吕布开。
兰斯洛特的双亲在他看来就像是话本里的主角,可惜他没被系统弄到那个年代去,否则他苏棠大魔王就能早早地击败兰斯洛特的双亲,提前奴役兰斯洛特这个小弟了。
“幸福……”听见这个词,老虫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变得有些飘忽,那浓重的唏嘘感再次弥漫开来,“是啊,曾经是幸福的。”
“少族长的孕育,必然是整个刀锋城最大的喜事,集两族血脉精华于一身,天赋卓绝,万众瞩目……但也许对他们来说,都并非幸事吧。”
“为什么……”苏棠愣了愣,想起老虫开头说的“兰斯洛特双亲走得太早”,小脸上露出一丝困惑,“是遇到星盗了吗?还是生病了?”
他所能想到的死亡原因,无非就是这些。
苏棠的雌虫们,则是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小雄虫所说的原因根本不成立,因为螳族虽然也在一千年前并入了新帝国,却是属于那种自恃身份的古老贵族,他们固步自封,大多只守着自己的星系,直到兰斯洛特这一代才逐渐进入大众视线。
在此之前,他们只听说过螳族,却从未见到过螳族的话事虫。至于老虫所说的虫形为孔雀螳螂的天骄,他们也闻所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