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影星系还沉浸在神嗣庆贺会后的余韵,与螳族举族归附所带来的巨大震动之中。
权力更迭、资源整合、外部势力的试探与警惕……无数暗流在螳族核心聚居地宏伟的建筑之下涌动。
然而,在这片喧嚣与变革的核心之外,在堡垒最边缘、最不起眼的普通居住区,一些曾被遗忘的角落,正满怀着另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
他们是那些曾被作为“礼物”献给苏棠的雌虫。
来自翠影星系不同星球,不同螳族,拥有着可能会令雄虫阁下们侧目的,传统虫族审美的俊俏容颜,却也因此沦为权力交易或谄媚的工具。
他们被精心打扮,如同最华美的点心,在苏棠初临螳族时被呈上,却又在兰斯洛特强势的掌控和改革下,虽未被执行审判,却也迅速被边缘化,安置在远离核心的角落,负责一些无关紧要的杂务,前路未卜。
螳族的千年梦魇被苏棠化解,有了新的强大子嗣,螳族的战士们看到了新的希望,与雄虫的关系得到了极大的缓和。
而雄虫们也借此得到了喘息,逃离了令虫窒息的繁衍怪圈,他们欢呼、振奋,将苏棠奉若神明。
可这些“礼物”雌虫呢?
他们同样身负虫族雌虫的本能枷锁。
作为弱小的雌虫,他们的精神力或许不如螳族战士那般狂暴强大,但那深入骨髓的,为了后代而渴望能量的魔咒,与随之而来的失控风险,同样如跗骨之蛆般日夜折磨着他们的神经。
并且比起能够选择是否需要他们帮忙“代理虫嗣”的战士们,这些雌虫要承担的风险更多。
在未来,螳族需要强大继承虫,而没有一个像苏棠一样的雄虫的时候,他们依旧会被当作为孕育种子的土壤,奉献全部的血肉来滋养强大雌虫的子嗣。
可如果螳族不再需要他们这些肥料,那么他们又该何去何从呢?
没有任何用途的他们,就连靠近雄虫都会变成奢望,族中也不可能像之前一样给他们提供微量的雄虫素代餐,最终他们也还是会因为得不到安抚而死于精神海崩溃。
兰斯洛特族长似乎是提供了一条出路,让他们去军部打拼,但作为肥料长大的他们,早就失去了雌虫的锐气,甚至连一些硬气的亚雌都不如,要怎么在军部活下来?
螳族的改革带来了希望,但这希望的光,似乎并未真正照耀到他们身上。
精神力低下的俊美雌虫们依旧被困在了这方土地,对未来恐惧而迷茫。
偶尔有雌虫使用后不慎遗留的雄虫素代餐,或者族地深处隐约传来的,属于苏棠殿下的那份独一无二、令虫灵魂都为之安宁的甜暖雄虫素气息,都会让他们瞬间绷紧身体,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来压制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躁动,和对“活着”的卑微渴望。
他们小心翼翼地活着,羡慕地看着螳族的同胞们可以相对平静地靠近族地的核心区域,可以因为执行任务而短暂地沐浴在苏棠殿下雄虫素的余韵中,从而获得更长时间的安宁。
族长的有孕,芬克上尉的雄虫蛋,螳族全族的归附……
一件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如同宇宙风暴般席卷而过。
他们蜷缩在自己的小空间里,听着那些遥远的欢呼和宣告,心中除了对苏棠殿下更深的敬畏,也悄然滋生了一丝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微小期盼。
“哥哥们,我们……还有未来吗?”
一个有着淡蓝色卷发、眼眸如同春日湖泊的年轻雌虫,在昏暗的休息室里,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呢喃。
他叫艾瑞尔,来自一个以盛产美丽雌虫而闻名的螳螂种族——基菱背螳。
虽不及兰花螳螂一族的美丽强悍,却也曾经因为出过强大的战士而辉煌过,故而这一族的雌虫,如果没有什么实力,就会被当成最好的土壤,毕竟基因不错。
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
房间里的其他几个同样俊美却难掩憔悴的雌虫,眼神黯淡。
未来?他们这样的存在,被当作物品送来,既未被雄虫阁下们“使用”,也未被遣返,身份尴尬,何谈未来?
“其实在兰斯洛特族长改革后,螳族的大家……似乎已经真的好了很多。”
半晌,一个气质清冷、有着棕褐色长发的雌虫低声说道。
“听说护卫队的高阶战士,在靠近殿下后都不会失控,也许殿下有能够让所有螳族都不会失控的办法。”
“那也是因为他们能借着族长的光,经常接触到殿下!而殿下只有一个虫!”
另一个脾气相对急躁些的雌虫忍不住道,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懑和不甘。
“我们呢?我们被丢在这里!就连远远看一眼都是奢望!每次发作都像被扔进地狱里烤!要么成为子嗣的养料,要么就被这失控,却又无法彻底失控的感觉折磨到死!这该死的世界……”
“如果子嗣是强大的雌虫,哪怕吸干我的血肉也可以,可我害怕用尽一切生出来的孩子是个和我一样弱小的雌虫……他会重复我绝望的命运……”
绝望的气息在小小的房间里弥漫。
他们像是被隔绝在希望之墙外的囚徒,能听到墙内的欢声笑语,却永远无法触摸那份安宁。
“我……我听说……”艾瑞尔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颤抖,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古老的传说中,虔诚的祈祷,或许能上达天听……”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可笑。
虫神?那早已是虚无缥缈的传说。苏棠殿下?即便他真的是那高高在上的神祇,也是螳族和蜓族共同的主宰,怎会垂怜他们这些尘埃?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许久,棕发雌虫抬起眼,安慰道:“试试吧。还能……更糟吗?”
没有约定,没有仪式。
就在这个昏暗的角落,在无虫知晓的深夜。
这些拥有着同样境遇的雌虫,蜷缩在自己的床铺上,闭上眼,开始祈祷。
虽然说着不信神明,可他们还是仿佛用尽了灵魂深处最后一丝力气,将那份卑微到尘埃里的,混杂着痛苦、渴望与绝望的祈求,无声地投向族地最深处,那片温暖光芒所在的方向。
殿下……求您……一点点安宁就好……一点点……
给条活路吧……我想活着……
未来……想要未来……
这些微弱的祈求,如同黑暗中挣扎的萤火虫,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在苏棠神格融合度低微时,它们根本不可能穿透层层壁垒,被苏棠感知。
但此刻——
正在努力当一个蛄蛹者的苏棠猛地一僵。
小雄虫“噫”地轻叫了一声,差点在攀登高山的途中掉下去,吓到他手指狠狠抠住了岩壁,尾钩也缠住了身边能够勾住的树枝。
“怎么了,雄主?”听到他呼声的格拉海德奶奶的头都大了,也瞬间绷紧了身体。
但他深知自己的雄主虽然宽容好说话,却极其好面子。
高大的雌虫深吸一口气,将因为失态丢脸而不停哭泣的雄虫揣进怀里轻声安慰了一番,丝毫不提刚才发生的事情。
覆盖住眼睛的白绢在行动中掉落下来,露出了那双钻石般璀璨的瞳孔,锐利的目光如雷达般扫视四周。
苏棠嘤嘤呜呜地捂着脑袋,小脸上满是困惑和不适:“格拉海德……好多……好多声音……好吵……又好难过……”
格拉海德和克莱因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白发雌虫将埋在圣骑士长怀里的雄虫拔了出来,无视了格拉海德发出的奇异动静。
格拉海德虽然和克莱因也不是一次两次搭档了,却还是有些不自在地红了耳朵。高大的雌虫沉默地垂下眼,双手虚虚地笼着苏棠的耳朵,似乎想帮他挡一挡那些喧嚣。
克莱因却捧起雄虫的脸,温柔地看着他:“宝宝,究竟怎么了,你听到了什么?”
小雄虫琥珀色的眼睛里泛着迷茫的水光,显然并不全是因为丢脸而哭泣。
真的好吵啊……
苏棠其实也根本没有在纷乱嘈杂的声音中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只是隐隐约约感受到一些意念,如“不想失控”、“想要安宁”、“想活下去”、“想要未来”等等……
也许还有虫在骂脏话,总之很吵。
将这些东西抽抽噎噎地告诉克莱因后,雄虫又因为不适埋回了格拉海德的怀里,恨不得用格拉海德将自己的脑袋都堵起来。
雌虫们有些无奈,想要用精神力帮忙屏蔽那些“吵闹”,却又无从下手。
突然波动的强大精神力惊动了没有参与活动的其他雌虫,大家纷纷赶来,却对此束手无策,为了让苏棠好受点,只能纷纷捏着鼻子开始制作饮品,希望雄虫能因此而转移注意力。
因为只会制造苦味咖啡而被排除在外的克莱因,和因为体质跟“友虫药剂”不能兼容而被抛弃的零,只能干巴巴地看着雄虫像个饮料品鉴主理虫一样,吃完你的吃你的,吃完他的吃他的,左右开弓,忙得不可开交。
好在甜蜜的饮品确实驱散了一些烦恼,苏棠虽然还能隐隐约约听到些声音,却已经不像之前那样难受了。
“雄主应该不是幻听,幻听是基于臆想的产物,但按照他的脑回路来讲……”
绿发亚雌虽然没有完全点明,但在场的雌虫都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
就他们雄主脑子里天天想的那些征服世界呀反派魔王呀之类的,要幻听也该是幻听一群瑟瑟发抖的小弟在跪下唱征服才对。
“并且,幻听具有重复性和刻板性,他说的那些显然是多样化的声音。”
“可是,我们都没有听见有什么声音。”
雌虫的五感要比雄虫强太多了,还有精神力的加持,没理由苏棠能听见,他们却听不见。
福瑞亚接过苏棠,将虫上上下下又好好检查了一遍,根本没发现什么问题,只能摇了摇头。
“抱歉,我真无能,竟然看不出来这是什么病症。”
可怜的亚雌跟着雄保会来到螳族后,好不容易摆脱了家族,顺利与苏棠会师,可惜还没来得及温存一下,就得知苏棠得了急症,一时间看上去比苏棠还难受,眼泪都含在了眼眶里。
苏棠皱着秀气的小眉毛,就在顷刻间,那些声音又多了起来。
他努力集中精神去“听”,手指无意识地指向外围侍从区的方向:“是从那边传来的……好多虫都很伤心?很害怕?他们想要……呜,听不懂呀!”
他断断续续地复述着那些杂乱意念的核心诉求。
“那个方向……”兰斯洛特的紫眸瞬间沉了下去,难道是有什么东西吗?!
“我好像有过类似的症状。”一直沉默地缩在角落的零突然想起了什么,一黑一红的双眸翻涌起风暴,冰冷地呼唤道,“ZERO-001-E型造物。”
“什么?”
不等雌虫们疑惑,他们便一同听见了一阵怪异的电音。
【吡——啵——系统链接中。】
系统听见前主的呵斥,可不敢再这么沉寂下去了,他刚才一直忙着帮苏棠屏蔽那些声音,累得够呛,好不容易建立完屏障,就发现前主似乎想起了什么,感觉要遭,只能破罐子破摔,向所有虫坦白了。
反正他们也早就知道苏棠和零的过往,应该对它的存在有一些心理准备……吧?
【滴。宿主苏棠接收的意念为定向微弱祈祷产生的意念流。】
【来源分析:定位确认,为宿主居所外围侍从区,身份判定为螳族雌虫群体,调阅螳族身份编号为Gift-564671至Gift-9887741。】
【宿主当前神格融合度77%,属于高度融合状态,宿主被动感知范围扩大,对信仰源(含潜在信仰源)的强烈精神波动具备初步接收能力。】
这声音并非像智脑那样是从外界传来,而是像刻印在脑海中的。
克莱因等雌虫都不是蠢虫,显然从苏棠和零的叙述中断断续续了解到的故事中想到了那个被提过一嘴的存在——灭世系统,或者说现在该称呼它为辅助成神信仰收集器。
见这些高级雌虫一个个散发着要嘎统的气息,系统一下就怂了。
【各,各位夫侍阁下,晚上好啊哈哈,我是宿主苏棠的系统,现在已经改名叫04588了,大家喊我小八嘎就好哈!】
【那个啥,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宿主是因为刚融合,暂时不适应,过段时间应该就好了……应该,大概……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