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文不知道,被自己称为橙毛狐狸精家伙,已经把“狐狸精”的冠名嫁接到了他自己头上。
亚雌一开始只是想装模作样一下,把雄虫糊弄过去。可真当他开始工作并沉浸进去之后,干得那叫一个卖力,简直一个虫顶两个用。
比起刚才那个不熟练的雌虫,伊文更像是这个厂子里的搬运工,不仅做事速度快,还把箱子码放得还格外整齐。
甚至亚雌还能抽空指挥一下旁边有点忙乱的搬运机器虫,给他们设置了更有效率的工作路径。
不一会儿,那片原本堆积得有些杂乱的区域就变得井井有条。
被他替下来的年轻工虫在一旁看得又是感激又是过意不去,搓着手,小声对看得入神的苏棠结结巴巴地搭话:
“这位……阁下,您,您是伊文哥的朋友吗?您别让伊文哥一直干了,这本来应该是我的……”
见苏棠转过头来看他,年轻工虫涨红了脸,局促地低下了头,“抱,抱歉,我,我第一次跟雄虫阁下说话,是不是这样不合规矩?我,我……对不起,您打我吧!把我的翅膀摘掉也可以,只求您留我一条键命!”
年轻工虫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就忘记了自己刚才要说的话,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竟然这样大胆,敢同一位雄虫阁下说上话!
他低着头,看不见苏棠的神色,只以为自己犯了忌讳,瘫软地趴在地上,恨不得以头抢地,跪拜求饶。
苏棠被他这夸张的态度弄得莫名其妙,随即便想到了那个可能——没错了,这家伙一定是被他的王霸之气征服了!
哎呀,真是的,明明他现在有了蛋崽,自觉已经变得仁慈了许多,怎么还会有虫看穿他的伪装,被他的邪恶所震慑?
哎呀,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嘛,毕竟他是本世纪最邪恶的反派,随随便便让这些虫吓得屁滚尿流也是很正常的嘛!
不过……
苏棠压下心底的骄傲,努力控制住塞到右边裤腿里的尾钩不要兴奋地乱甩,冷静下来思考。
这只工虫跟他素不相识,却在主动向他提起伊文后这样害怕……
哼哼,莫非是伊文的身份真的有问题,他被自己的邪恶气质一吓,经不住要背叛伊文,向自己坦白他们反叛的事了?
“咳,我跟伊文可不熟。”苏棠威严地站到了工虫的面前,“不过我现在已经知道了。”
“说说吧,伊文这家伙,究竟是什么身份……”居高临下地望着瑟瑟发抖的工虫,“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这家伙一定就是你们的头头吧!”
“他不是我们厂的工虫……”
苏棠正扮演名侦探演得起劲,闻言一愣:“嘎,不,不是工虫?”
“咳咳,对,我早就猜到了,真相如我所料!伊文根本就不是你们厂里的虫!”
幸好年轻工虫一直低着头,加上沉浸在紧张和恐惧之中,根本没注意苏棠在说些什么,这才让他混了过去。
可艾萨克一直录着像呢,狡猾的雌虫准备在以后加班的时候,将这些黑历史拿出来反复欣赏品味,给工作之余带来一丝慰藉。
不仅如此,他压根也没放过自家雄主,甚至打算将此作为筹码,用以和家里的雌虫们换取代班、升职的机会和各种资源。
苏棠根本不知道这只整天跟着他哥哥长哥哥短,实际上年纪比他还要大的狐狸精憋了一肚子坏水,正在为自己惊虫的临场反应能力而沾沾自喜。
小雄虫干脆从旁边推了一个集装箱过来……没推动,干脆喊零推了一个集装箱过来,自己站到了上面——这下看起来更威武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更加“居高临下”地对工虫开启了审判:“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是,是!”
年轻工虫不敢抬头,重新调整了姿势,跪得像样了些,但依旧把脑袋按得很低,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就把伊文给卖了。
“伊文哥是我以前在‘黑石星’工地干活时认识的包工头,我其实……和他并不太熟,我们这里跟他关系比较好的也就老巴克,不过他今天请假了。”
“伊文老板他是个很好的虫,可仗义了,从不克扣我们工钱,有活儿总想着我们这帮比较困难的兄弟。”
“后来听说伊文哥运气好,好像是继承了什么遗产,发达了,成了有大片地产的‘包租公’,所以就不做包工头了,大家也就散了,各自出去找活做。”
“但他还是经常会给我们打通讯,有空也会来看我们,大家有啥难处跟他说,他能帮都帮!”
“我和这帮兄弟之前做活的时候,被拐卖到私虫矿星去打黑工了,然后有星盗打过来,大家就都被抓了,最后帝国追捕星盗的时候,那些臭虫逃窜到边境星域,又把我们丢在了那里。”
“本以为这辈子就要死在那儿了……”工虫有些感慨,又有些哽咽,“还要多亏了那位殿下,我们才能得救!”
“总之,伊文哥这次来厂里,也是听说我们在这儿找到了稳定工作,他是特意过来看看我们过得咋样,还想打点打点,让厂里多照顾照顾我们……”
“其实咱们厂好着呢,根本用不着。伊文哥就是这样,心好,念旧情!”一说到伊文,工虫语气里满是尊敬和亲近,“阁下,千错万错都是我不懂规矩,我跟伊文老板其实并不熟,他只是带过我们几天!得罪您的是我,您可以不要迁怒他吗?”
苏棠彻底懵了。
这个亚雌也太……
包工头、包租公,继承遗产发达了还常来看望以前手底下的工虫?
甚至不是特别熟,只是“带过几天”就记挂着?
工虫求饶的话已经听不清了,苏棠不解地看着那个在货架间穿梭,搬着成吨重的箱子,汗流浃背却动作依旧利落的身影。
褪去了在食堂时的江湖大哥派头,此刻专注干活的伊文,身上那股干练沉稳,让他看上去非常踏实可靠,和苏棠之前想象的“底层刺头”、“不安定因素”截然不同。
所以……
这个看起来有点痞,满身社会气的亚雌,其实是个……心地善良、重情重义、发达了也不忘本的好虫?
苏棠心底产生了一丝莫名的愧疚。
他刚才居然怀疑这样一个念旧情,关心旧部的好虫是“坏分子”?
就在这时,伊文似乎完成了那一批货物的整理,关掉了搬运夹板的动力,随手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朝着苏棠走来。
汗水浸湿了他额前黑黄挑染的短发,几缕湿发贴在额角,让他多了几分真实的粗犷和……性感。
他走到苏棠面前,因为运动而微微喘息,带着热意的气息扑面而来,摘下了装饰用的眼镜,褐色的眼眸显得格外明亮锋锐。
“怎么样,咱这‘打杂’的功夫,还过得去吧?”伊文扯开一个不羁的笑容,语气随意,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苏棠脸上,仔细捕捉着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心脏在胸腔里不争气地加速跳动。
殿下会怎么看他?觉得他粗鲁?还是……
苏棠仰头看着他,近距离之下,能更清晰地看到沿着脖颈滑落的汗珠,以及那双褐色眼眸深处,那抹像是历经风霜后沉淀下来的锐利,与此刻努力隐藏的紧张与期待。
“过……过得去。”苏棠听到自己干巴巴地回答,感觉脸颊有点热,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不敢再与那双眼眸对视。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之前准备好的那些套话、试探,全都忘到了九霄云外。
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盘旋:他这次好像……真的判断错了?
艾萨克在一旁也跟着笑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笑意却不达眼底。
阴影中的墨菲斯,红眸在伊文被汗水浸湿的背部肌肉线条上停留了一瞬,又瞥开。力量控制尚可,动作并无军队训练的痕迹,倒有些像是他以前那些黑市的风格……不过也不排除是刻意混杂了市井风格进行伪装。
这个亚雌的背景如何,他还得好好调查一下,总之目前是无害的,晚上回去再汇报给克莱因。
零号则歪着头,墨镜后的异色瞳困惑地看着苏棠微微发红的耳尖,又看看浑身冒着热气,像只大型犬一样站在苏棠面前的伊文。
他不喜欢这个陌生雌虫身上散发出的雌虫素气息,这让他有点烦躁。
如果他将自己的疑惑说出来告诉前辈们,那么热情开朗又好为虫师的艾萨克一定会回答他,这是就是被收养的野狗,看见即将被收养的新野狗时的心理,很正常。
零默默地又朝苏棠贴近了半步,几乎要挨到苏棠的肩膀,试图用自己高大的身形隔开一些距离。
伊文敏锐地察觉到了零号的动作和那无声的排斥,但他此刻全部心思都在苏棠身上。
见苏棠移开目光,他心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鼓起勇气,装作随意地问:“您还有什么想看的?仓库这边差不多就这些流程了。”
他只是想和苏棠殿下多待一会儿,哪怕多一秒也好。
苏棠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伊文,质疑又好奇:“伊文大哥,你……你虫真好啊。”
雄虫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对以前的兄弟们都这么好。”
伊文愣了一下,随即欣喜、羞涩和难以言喻满足感涌遍全身。
亚雌并未深思,只听见了他的苏棠殿下……夸他好?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升温,幸好有汗水遮掩。
伊文挠了挠头,露出一丝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有点憨直的笑容:“咳,都是混口饭吃,互相照应应该的。”
此时的他,只是一个被喜欢的雄虫夸奖了而开心不已的普通亚雌,根本无心其他。
“伊,伊文哥……”瘫软在地上的工虫见气氛还算融洽,这时才缓过气来,唯唯诺诺地开口,“对不起,我把你的事都跟这位阁下讲了……”
伊文:“……”
可恶,我们很熟吗?你究竟给殿下讲了多少我的黑历史啊?!
好嘛,怪不得刚才殿下的语气有点怪怪的!
但伊文自认为自己平生虽然算不上什么好虫,可绝对不是什么作奸犯科的大坏蛋,即便是黑历史,也都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罢了。
他做过最激烈的一件事,就是当初为了帮工虫们讨要工资,打了开发商贵族。
当时因为没有背景,他差点被关进罪雌塔。
不过苏棠殿下这样好的雄虫,连红毛哥那样的都能接受,一定能理解他当时的处境,他并非真正的恶虫,开发商才是。
估计这个年轻工虫是把那些老家伙们讲的,经过了夸张的故事当成真的了,又讲给了雄虫听。
亚雌不在意过往,豪迈地一笑:“是这样没错,不过那些故事您听听就算了,里面有些也不完全是事实……”
伊文的承认有些让苏棠意外,可……他还是觉得不对劲,怎么可能有虫会为了一群根本不熟悉的家伙,千里迢迢来到陌生的地方,就为看看他们过得好不好,需不需要帮忙?
他既不是工虫,那他一个老板现在出现在这里,以普通工虫的身份干活,还跟工友们称兄道弟……
难道是想体验生活?
不对,看他刚才干活那熟练劲儿,绝对不是生手。
苏棠的小脑袋瓜飞速运转,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瓜子这么好使。
一个大胆的猜测,如同闪电般劈中了苏棠!
他猛地睁大眼睛,震惊地看着伊文,脱口而出:“你……你果然不是这个厂里的工虫!”
雄虫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一点,引得旁边路过的几个搬运工都好奇地瞥了一眼。
伊文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就恶狠狠地瞪了年轻工虫一眼:“你到底说了些什么?!”
“我,我就是将您来看我们的前因后果说了一下……”工虫唯唯诺诺地答道,他好像办错事了……
该死,这小子说的居然不是他的丰功伟绩,而是将这事暴露出来了!
糟了,虽然这本来就是事实,但苏棠殿下这么惊讶……是觉得他骗虫?
要是殿下误会了他,可如何是好啊!
而且……自从继承了遗产,他确实没怎么工作了。
殿下会觉得他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吗?
伊文瞬间脑补了一万种苏棠对他失望的场景,冷汗差点又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