挫败感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苏棠常年离家出走的奇怪小脑袋瓜,很快又找到了能让他重新振奋起来的“合理解释”。
他是谁?是立志成为宇宙级“邪恶大反派”的魔王苏棠陛下!
刚才那番宣言那么劲爆,怎么可能真的让所有虫都欢欣鼓舞?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在害怕!在用虚假的狂热掩饰内心的恐惧!
对!不是他的“邪恶宣言”不够劲爆,不够吓虫!
而是……这些虫们,已经被他强大的“邪恶气场”和“魔王1号”展现出的恐怖力量,彻底震慑住了!
他们表面上欢呼雀跃,喊着要当“奴隶”,其实……其实是假意投诚!
是慑于他的“淫威”,不敢反抗,只能用这种方式来麻痹他,试图降低他的警惕!
就像那些故事里的民众,面对无法战胜的暴君时,往往会选择顺从甚至谄媚,以求自保!
这个认知让苏棠重新兴奋起来。
一股莫名的“自豪感”瞬间冲散了苏棠心头的茫然。
雄虫琥珀色的眼眸里再次燃起兴奋的光芒,小脸也因为激动和脑补而泛起红晕,尾钩不再无力耷拉,而是重新扬起,带着得意的弧度甩了甩。
他看向台下,那些欢呼和掌声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难以理解的狂热,而是一张张精心伪装的、脆弱的假面。
他们在害怕他!在恐惧他的力量!这就对了!这才是他想要的效果!
至于为什么一直没有“正义之士”跳出来,像勇者讨伐魔王那样,当面斥责他,挑战他?
那就更简单了!
因为他的“黑暗力量”已经太过强大,笼罩了整个星际,根本没有虫敢与他为敌!
所有虫都被他的“邪恶”吓得瑟瑟发抖,只能屈服!
苏棠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觉得这才是真相!
一股前所未有的膨胀感,瞬间充斥了他的胸腔。
他,苏棠,自从被拐卖到虫族世界后,不仅成为了尊贵的圣子,拥有了庞大的商业帝国,如今更是凭借一己之力(?),研发出了足以“控制”全宇宙雌虫的“终极邪恶武器”!
并且,其威慑力已经强大到让整个发布会现场的雌虫都“不敢”反抗,只能“假意”臣服!
这是何等的成就!
何等的“邪恶”!
何等的……令虫兴奋!
雄虫之前那点茫然和挫败,瞬间被这股自我陶醉冲刷得无影无踪。
他甚至开始复盘,觉得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呆滞和退缩,简直有损他“大魔王”的形象!
不行!
他必须重新立威,巩固他的“恐怖统治宣言”,让这些“假意投诚”的家伙们,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他苏棠大王的“邪恶”与“不可战胜”!
想到这里,苏棠的尾钩“噌”地一下从背后竖了起来,小脸上重新挂上了喵喵兽呲牙的凶恶表情。
“都给我——安静!!!”
本该软糯,却又努力拔高到极致的呵斥,通过扩音器猛地炸响在会场!
刷!
所有的目光,瞬间再次聚焦!
只见苏棠小脸紧绷,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胸口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尾钩在身后高高翘起,尾钩尖尖的金色小心心因为用力而绷直,甚至能看到微微颤抖的幅度。
台下瞬间鸦雀无声。
不是被吓的,而是……充满了一种诡异的、更加狂热的期待:
雄虫阁下再次发言了!他一定还有更重要、更震撼的话要对我们说!
苏棠很满意这种“被威慑住”的安静。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话筒,决定这次要说得更狠、更绝、更“反派”!
苏棠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声音,模仿着记忆中反派头目发言的语调,开口了:
“哼!你们刚才的欢呼,你们虚伪的掌声,本大爷都看到了!”
他扫视全场,努力做出睥睨众生的表情,可惜身高是硬伤。
意识到自己无法看清后排,苏棠有些恼羞成怒,气得红温,蹭地一下站到了舞台中央那个还没被他使用过的椅子上。
台下的观众都被吓到了,有的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伸出去托举空气;有的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为全星际变暖而做出了卓越贡献。
苏棠根本不知道台下观众的担忧,只觉得自己震慑到了他们。
“你们以为,假意臣服,高喊几句口号,就能欺骗本大爷,就能让本大爷放松警惕吗?”
他软软地冷笑一声,尾钩威胁性地甩动了一下。
“告诉你们!本大爷的‘黑暗’,早已看穿了一切!‘魔王1号’的力量,仅仅是一个开始!”
苏棠的声音逐渐拔高,“威严”地扫视着全场:
“从今天起!这片星际,将笼罩在本大爷的‘邪恶阴影’之下!你们所有的雌虫,你们的精神海,你们的财富,你们的自由……都将归于本大爷的掌控!”
“你们的喜怒哀乐,你们的精神力量,你们的一切……都将由我说了算!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任何敢于违抗我意志的虫,都将受到‘魔王’最严厉的惩罚!”
他想象着自己背后展开黑色羽翼(?)、周身黑气缭绕(?)的酷炫形象,声音努力压低,试图营造出一种深渊回响般的效果:
“颤抖吧!臣服吧!在这‘魔王’的威光之下,你们别无选择!整个宇宙,都终将匍匐在本大爷的脚下!我苏棠,就是这黑暗星空的……唯一主宰!”
他越说越投入,尾钩在身后噼里啪啦地敲打在椅背上。
苏棠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自己端坐在骷髅王座上,脚下是万千雌虫跪拜,宇宙星辰为他闪耀的宏伟画面。
“反抗是徒劳的!顺从是你们唯一的出路!我将建立新的秩序!以我的意志为法则!我将……”
就在苏棠慷慨激昂,准备抛出更“劲爆”、更“黑暗”的统治宣言,比如“建立魔王帝国”、“推行邪恶法典”、“零食上贡制”、“不准管我条约”、“把不听话的都抓去糖果厂打工”之类的宏伟蓝图时——
【叮——!】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苏棠灵魂中响起,不仅如此,在所有苏棠的关联者的脑海中,都同时听到了这个声音。
清晰、响亮,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波动。
苏棠的“邪恶宣言”一顿,这一打岔,让雄虫忘记了自己接下来的话。
苏棠不悦地皱起眉头,就要把系统一阵臭骂,但还没等他的脑子反应过来,头脑里面又是一阵【叮叮叮】的响动,一直响个不停,仿佛有虫在一直按门铃一样!
他脸上“凶狠”的表情瞬间僵住,琥珀色的眼睛因为惊愕而瞪得更大。
不仅仅是苏棠。
台下VIP区,原本含笑望着苏棠、准备欣赏自家小雄虫继续“表演”的克莱因,脸上的温柔笑容也蓦地凝固了一瞬,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讶异。
还有兰斯洛特、福瑞亚,就连通道口的墨菲斯,媒体区看热闹的艾萨克和休息区的阿德洛德,此刻,都在同一时刻,接收到了这声奇特的提示。
发布会的狂热气氛,一时间陷入了某种微妙的寂静。
当然,台下的观众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以为雄虫不小心忘词了,既不敢催促,又替苏棠担心焦急,只能安静如鸡地等待着。
苏棠是最懵的,他要被一连串的信息提示给吵死了!
这什么情况?系统抽风了?
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在意识里询问“系统你搞什么鬼”,一个他无比熟悉,却又在此刻显得无比陌生的声音,出现在了他的脑子里面。
是零的声音。
那个向来机械、平淡,几乎没有情绪波动的零。
此刻,他的声音在所有虫的意识里回荡,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茫然、慌乱、无措,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宝、宝宝……宝宝……】
苏棠:“???”
【宝宝,宝宝,宝宝……】
零为什么突然找他?
【宝宝,破、破壳了……蛋……从里面……爬出小宝宝来了……】
零的声音断断续续,语无伦次,仿佛一个第一次见到某种不可思议现象的原始虫,或者……一个被吓傻了的AI。
而苏棠的大脑,在处理完这两句破碎的信息后,也足足宕机了几十秒钟。
蛋?
破壳?
爬出来?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
一个被他暂时抛到脑后,因为最近忙于“邪恶事业”而几乎遗忘的事情,猛地撞进他的脑海!
那是他的……蛋崽崽!
那些被安置在孵化室里,他每天晚上回家都会去例行公事摸一摸的……蛋崽们!
他……或者说是他们,破壳了?!
里面的小东西……爬出来了?!
苏棠的瞳孔骤然收缩。
几乎在同一时刻,数道灼热、震惊、狂喜、以及同样带着难以置信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唰”地一下,从台下VIP区,聚焦到了苏棠的身上!
雌虫们,显然也收到了同样的“信息”!
观众们不明所以地看着台上愣了许久,似乎一直没想好台词的苏棠阁下,又注意到前排几位大虫物明显不对劲的反应,开始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殿下怎么一直不动,是我们给太大压力了吗?”
“元帅的脸色也变了……”
“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苏棠此刻却无暇顾及台下的反应。
【宝宝……幼崽……】
【虫崽……从蛋里……爬出来了……!】
【……爬出来了……!怎么办?!】
【他,他……在蛄蛹……在叫……我看不懂它的行为模式!!】
【他在用口水涂我的手指!】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零的声音充满了惊慌失措,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吓死。
苏棠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也彻底呆住了。
雄虫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手里的小扩音器“啪嗒”一声,掉在了光滑的舞台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滚了两圈,停在脚边。
恐惧统治?黑暗主宰?
那些刚才还让他热血沸腾的念头,此刻被“宝宝破壳了”这个简单而震撼的事实,冲击得七零八落,渣都不剩。
他脑子里只剩下零那慌乱无措的尖叫。
苏棠宕机的大脑来不及反应更多,但底层逻辑还严格遵守着自己“演讲”的本能。
只是他完全忘记了接下来需要演讲的内容,而是下意识地复述了零的话:“破、破壳了?宝宝,爬出来了?”
虽然小扩音器不在手中,但依旧忠实地将苏棠的声音传达到了每个观众的耳朵里。
观众:……
观众:?
观众:!
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热烈起来,变得难以控制。
苏棠根本顾不上台下那些跟着发疯的雌虫,他整个虫都陷入了焦虑之中。
怎么办?!
他也没当过爸爸啊!
虫族的宝宝破壳了要干嘛?
喂奶?换尿布?虫族有尿布吗?
他会不会哭?
几乎是本能地,苏棠琥珀色的眼睛慌乱地寻找着克莱因的身影。
当他看到克莱因已经离席,正迅速朝着台上飞来,冰蓝色的眼眸里是他从未见过的急迫与明亮时,苏棠心中的慌乱奇异地平复了一点点。
“克莱因!”他喊了一声,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和惊慌,然后也不管什么舞台形象了,一下子就朝着克莱因扑过去。
什么“魔王威严”,什么“恐怖宣言”,全被他抛在了脑后。
自动感应的灯光追随着他们拥抱,台下响起一片惊愕的哗然。
但苏棠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脑子里只有零的尖叫,和“宝宝破壳了”这几个字在反复回响。
“克莱因!零说……宝宝……蛋……”苏棠语无伦次,他被克莱因一把稳稳揣进怀里,甚至都没来得及坐好,就急急忙忙抓住克莱因的衣袖,仰着小脸望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慌张。
“我知道,宝宝,我都知道了。”
克莱因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安抚的力道,但搂着苏棠的手臂也在微微颤抖,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我们立刻回去。兰斯洛特,墨菲斯,快!”
“克莱因,飞行器已就位,通道艾萨克去清空了,我们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