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苏棠一无所知。从醒来至今,包括在检查时,都一直积极地在脑子里和系统对话。
苏棠绝不承认自己的智力值低下,但他要真是个聪明的宿主,想来也不可能在陌生的世界,不明环境和高科技的检测之下,还敢主动去和自己脑子里的系统对话的。
如果异世界的科技产物能够检测出这系统,谁知道虫族的科技能不能检测到这些高维物?可惜了,笨蛋想不到这一点。
空有美貌的草包笨蛋,还在生气地跟系统理论“父子关系”。
【OK。根据查阅蓝星人类社会俗语“欠钱的是大爷”,可暂定认为宿主在本段关系中占主导地位。】
系统被他干沉默了,他还洋洋得意,觉得自己赢了一把父子局。大概是看不得苏棠高兴,邪恶的系统又催促了任务。
【根据测算最优路径,宿主应尽快完成‘欺压或同化罗哈特·芬克”的任务,以赚取邪恶值给系统还款。】
“烦死了,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苏棠嘟起了嘴,恼怒地朝着门外喊道,“喂,好了没?快点带我去见那个罗特!”
“阁下,请您稍候。”门外传来瓮声瓮气地回复。
苏棠不耐烦地等了几分钟,一个全副武装的虫推着一辆餐车进了门。
餐车上堆满了盘子,上面放着精美的花朵、叶子、以及不知名的液体糊糊。
苏棠浅尝几口,就吃不下去了,不论他们做得如何漂亮,也改变不了这些食物就是带着一点甜味的花、草,以及植物制成的甜口糊糊。
“不吃了!”他鼓起腮帮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凶,眼眶说红就红,瞬间蒙上一层水雾,“难吃死了!我要见罗哈特!现在!立刻!马上!见不到他我什么都吃不下去!”
防护服都遮不住送餐员吓得惨白的脸色,他手忙脚乱地道歉:“阁下息怒!您别生气,我马上给您换一份……”
谁要吃草和那种恶心的糊糊!
“换一百份也不吃!”苏棠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你们都是骗子!说好了检查完就让我见他的!都过去这么久了!”
他干脆放声假哭起来,清浅的、带着甜奶气息的信息素也因为情绪激动而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像无形的钩子,即便穿着隔离服,也能撩拨着病房内外所有雌虫的神经。
闻讯赶来的艾文老院长和西普尼特会长刚一进门,就被这浓郁诱虫的信息素和阁下惊天动地的哭声冲得头皮发麻,心尖都揪在了一起。
“哎呦我的阁下诶!您快别哭了!伤身体!伤身体啊!”艾文急得团团转,恨不得跪下来求。
西普尼特会长脸色铁青,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极力克制体内因信息素而翻腾的本能。他试图讲道理:“阁下,罪雌塔环境复杂,关押的都是些危险的雌虫,实在不适合您亲自前往。如果您想了解救援细节,我们可以让军方提交详细报告……”
“我不听我不听!”苏棠捂住耳朵,在床上耍赖般扭动身体,眼泪珠子成串地往下掉,“报告有什么用!我就要亲眼见他!你们不让我去,吃不下饭也睡不好觉!让我虚弱死掉算了!反正也没虫在乎我!呜呜呜……”
这一招“自残威胁”效果拔群。
两位在虫族社会也算有头有脸的亚雌高层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一位珍贵的、刚历经磨难找回的雄虫阁下,要是因为他们照顾不周、心情郁结而出了什么差错,他们万死难辞其咎!
西普尼特会长额角青筋跳动,最终深深地、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走到一旁,拿出加密通讯器,接通了军部最高议事的内部线路。
苏棠一边假哭,一边偷偷竖起耳朵听。
“……是的,情况就是这样。阁下情绪非常不稳定,坚持要见那名军雌……我知道规定,但是……以雄虫阁下的意愿为最高旨意……已经影响到身心健康……我明白后果,一切责任由我承担……好,立刻安排。”
通话结束。西普尼特会长转过身,脸上满是沧桑:“阁下,您的意愿已经传达。军部特许您前往罪雌塔第三区外围的特殊会见室,罗哈特·芬克中尉将会被押送至此接受您的问询。请您务必保重身体和虫身安全!”
成功了!苏棠心里的小人欢呼雀跃,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他赶紧吸吸鼻子,勉强收住哭声,带着浓重的鼻音哼了一声,表示知晓。
特权!这就是“阁下”的特权!苏棠感觉自己仿佛拿到了一张无敌金牌。
很快,一支堪称豪华的护送车队集结到了医院楼下。西普尼特会长和艾文院长亲自陪同,前后各三辆军用悬浮护卫车,中间那辆宽敞得如同小型房间的悬浮车内,苏棠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最柔软的座位上,周围甚至配备了应急医疗设备和两名随时待命的医疗亚雌。
车队呼啸着离开医院,开往星港,由引渡专用舰包裹着送到罪雌塔。整个过程又快又稳,苏棠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跨越了星球。
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已经被厚重冰冷的金属壁垒取代,街道上的行虫和车辆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装备精良、面色冷峻的巡逻军雌。空中不时有武装巡逻艇低空掠过,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压抑、肃杀的气氛透过厚厚的车窗渗透进来。
苏棠原本那点兴奋和好奇慢慢被不安取代,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塞给他的一个软枕,小小的身子几乎要陷进柔软的座椅里。
他就像一件被精心包裹、即将送入极端环境的珍贵易碎品。
悬浮车最终穿过一道道需要严密身份验证的闸门,停在了一座仿佛由整块黑色巨岩凿刻而成的庞大建筑前。建筑表面没有任何窗户,只有密密麻麻的监测器和能量武器的冷光偶尔闪烁。门口站立着两排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的重型武装军雌,他们的复眼扫过车队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这里就是关押罗哈特的地方?苏棠咽了口口水,突然觉得那个被自己当成“经验包”的军雌,好像……有点难欺负的样子。
车辆在一个小厅停下。西普尼特会长先行下车,与一名早已等候在此的军官低声交谈了几句。
高挑纤细的军官竟然有着一头罕见的粉色长发,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车窗内的苏棠时,微微颔首,眼神复杂和担忧。
“阁下,我们到了。”西普尼特会长拉开车门,声音放得极轻,“您……”
苏棠挺直小身板,故作镇定地走下车,目光却忍不住往军官的头上瞟:粉色的诶,是天然的吗?
西普尼特在那名军官惊诧的眼神中松了一口气。阁下他竟然真的不害怕雌虫。
也难怪二虫这么紧张,为了不吓到雄虫,特派了尖端人才兰斯洛特赶来执行本次护卫任务,但毕竟军部除了少部分文职,都是雌虫在就任,这名军官再怎么长得像亚雌,本质还是雌虫。
虫族是信息素族群,刻在基因里的本能是通过信息素辨认的,很多时候并不看外表。所以他们才在苏棠下车时十分紧张,害怕雄虫因为恐惧而休克。
好在这位流落在外的雄子是“特别”的。西普尼特再次双手合十,感谢了大自然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