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菲斯剧烈的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
这样的伤对3S级的雌虫来说其实不算什么,凭他的体质很快就能痊愈。甚至如果将精神力覆盖体表,他根本不至于受伤。
但他不敢赌那万分之一,哪怕苏棠已经有了克莱因的精神力保护,他也要在小雄虫的身上多加一层自己的精神力防护罩。
墨菲斯,必须保护好自己的雄虫。
左臂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涌出,浸透了破碎的衣袖,顺着苍白的手指滴落在地,汇聚成一小滩刺目的暗红。
后背遭受的重击更是让他内脏破碎,眼前阵阵发黑。
但这些都不算什么,最让墨菲斯难熬的,还是身体中翻涌的几种剧毒。这些毒素在不同的位置横冲直撞,破坏了身体的自愈功能,并且让他变得虚弱,精神海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如果他能变身为虫形的话,这些伤对于虫体为蜘蛛的墨菲斯而言并不致命,而他虫体本身分泌的毒素足够强悍,也足以分解这些黑市成员们给他下的毒。
可光头头目那充满恶意和鄙夷的狂笑,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着墨菲斯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
恶心的虫子形态……
光头头目有一点说得没错,怪物,墨菲斯确实是一个怪物。
他是一个幼年期在肮脏的地下黑市生存,为了活着把自己卖给黑拳场,甚至接受了惨无虫道的改造,从实验室的培养槽里爬出来的,连种族都模糊不清的怪物。
他的虫形……丑陋、狰狞、代表着最原始的黑暗和暴力,是“黑狱”最深处被诅咒的烙印。
墨菲斯拼尽全力维持着这副苍白的躯壳,用沉默和阴暗伪装自己,就是不想让暴露在阳光下,让那些令虫作呕的过去,暴露在……那双清澈见底的琥珀色眼睛前。
雄虫在面对普通的雌虫,甚至是尚未完全虫化的雌虫时,尚且会恐惧地尖叫着“怪物!”,随后惊吓到晕厥。
更何况是能被这些怪物雌虫们称呼为“怪物”的他呢?
一定会吓到他的……
苦涩和自厌如同最粘稠的毒液,腐蚀着他仅存的力气。
就这样吧……
他几乎要放弃抵抗了。
也许被这只蝎子杀死,都会好过让苏棠看到他露出那副恶心的姿态。
那比死亡更让他恐惧。
绝望的念头即将吞噬墨菲斯的瞬间——
“愚蠢的地沟蜘蛛,你在干什么!”
一声清冷凛冽的呵斥,如出鞘寒芒划破空气,骤然在混乱的战场中央响起!
粉色的长发一闪而过,宛如一道闪电撕裂天幕,以超越极限的速度突破了数名黑市成员的拦截。
是兰斯洛特!
他半虫化的手刀早已在高速突进和连续斩杀中被鲜血浸透,粉色的发丝和精致的脸颊也沾染了点点血污,但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怒火。
兰斯洛特无视了身后追来的敌虫,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被巨大蝎子逼到绝境的墨菲斯——身后的小雄虫上。
嗤……
两个试图阻挡他的黑市成员被泛着幽绿光芒的手刀瞬间贯穿咽喉,兰斯洛特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冲到了墨菲斯身前。
即便是骂骂咧咧,粉发雌虫也毫不犹豫地用自己并不算特别宽阔的后背,挡在了那根闪烁着致命幽蓝的蝎尾毒针之前。
在千钧一发之际,帮墨菲斯扛了一下。
“兰斯洛特!”苏棠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别怕,雄主,我来了!”粉发雌虫见到自己的小宝贝安然无恙,勾起一个安抚苏棠的微笑。但下一刻,他脸色又一沉,“精神海侵蚀?”
怪不得墨菲斯这怪物都能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要保护雄虫是一方面,但最艰难的还是这些黑市的家伙手段太过肮脏。
他们来之前,大概就给自己的毒囊都注入了某种针对精神海类的禁药,在虫体自然分泌出毒素时,同时又带着精神海攻击的能力。
而墨菲斯作为体质强悍的3S级雌虫,又要分心保护雄虫,理所当然地会想着将精神力全用于雄虫的防护上,对敌虫的攻击也就不会太过在意,直接硬抗即可。
反正以雌虫的自愈力,这些伤并不算什么。可惜这下正中这些黑市虫的下怀。显然这些黑市的家伙很了解墨菲斯。
除了引起精神海震荡,让虫恍惚的禁药,他们各自的毒素大概都有着不同的妙用,比如会阻止细胞再生、延缓神经反应、致幻等等,直接给墨菲斯上了一堆禁疗迟缓的debuff。
加之这只光头蝎子还在用言语引导攻击着,一直揭墨菲斯的短。
即便墨菲斯平时再如何坚强,在受伤中毒又精神恍惚的情况下,心理防线也会变得脆弱。
“啧。”兰斯洛特不耐烦地咂舌,又吐出一口黑血,不动声色地护在小雄虫的面前,“蠢蜘蛛,还能动吗?”
显然他之前低估了这群下水道老鼠虫的下键程度,手段阴险卑鄙至极。
同样作为用毒的高手,兰斯洛特也不得不承认这招很管用,至少他的精神海已经有狂暴的倾向了。
如果不是岌岌可危的理智告诉他,自己的雄主就在身后,兰斯洛特可能当场就要崩溃。
这些家伙显然是有备而来,先是引起观众暴动,把各界名流都变成了盾牌和靶子,又混在虫群里放暗箭……
军校的守备不该这么薄弱,并且这次的活动盛大,有雄主参与的情况下,克莱因和他都做了防护布置——一定还有没揪出来的内鬼!
而且这些黑市弱鸡能够和他们的精英军雌打得有来有回,不仅是因为侵蚀精神海的药物,他们自己也服用了那个!
该死!他早该想到的!是“赐福原液”!
他们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和不符合表象基因的强度,明显就是一群有了虫蛋的雌虫!
兰斯洛特咬着牙看向西北方向,克莱因还被失去理智的一群高阶军雌缠着,阿德洛德和艾萨克已经虫化,但显然太过稚嫩,只是抵挡虫潮就已经拼尽全力,福瑞亚作为亚雌,没有接受过系统性的训练,只是带着黎珩四处逃窜就足够吃力……
能够驰援的,竟然只有兰斯洛特自己。
无论如何,必须保证在增援赶来之前护住雄虫!
也不知道是不是毒素的问题,此刻的兰斯洛特对自己的痛恨达到了顶峰。
如果他能努力卸下心防,如果他早一点让雄主完全走进他,再走近一点升职腔(指一种被碰过就可以升职加薪的腔调),早一点解决精神海的问题,此时也不至于被个破毒给毒得束手无策。
他的精神海状态甚至不如墨菲斯这个和苏棠只有一次,长达8小时23分钟教培(指教育培训)的雌虫好。
但兰斯洛特的到来,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墨菲斯濒临熄灭的意识上。
沉浸在自我厌弃和厌世自毁情绪中的墨菲斯突然清醒过来。
他在做什么!雄虫还在身后,他怎么可以不战而败?
哪怕是以恶心又狼狈的姿态出现在雄虫面前又怎么样?代价是会被雄虫厌弃,或是死在这里又何妨?
只要能够保护好雄虫……必须要保护好他的苏棠!
“带他走!!!”
墨菲斯用尽全力,发出一声嘶哑到破音的咆哮!
他猛地伸出手,用那只沾满自己鲜血,颤抖的手,狠狠地兰斯洛特朝着苏棠的方向推去!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托付,“你要保护好他!”
兰斯洛特紫罗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没有丝毫犹豫,他放弃了对巨蝎的攻击姿态,顺势向后闪去,张开双臂,稳稳地将茫然的苏棠抱起,揣进了怀里。
而当那小小的身体落入怀中的瞬间,兰斯洛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雄虫素的阵阵甜味扑面而来,兰斯洛特精神一振,那股暴虐的情绪总算被压下去。
他迅速将苏棠护在怀中,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盾牌,锐利的目光扫过墨菲斯,又死死盯住那只舞着螯肢的巨蝎,脚下急退,拉开一段安全距离。
“想跑?!做梦!”
巨蝎看到煮熟的鸭子飞了,瞬间暴怒到极致!他放弃了似乎已无威胁的墨菲斯,巨大的蝎身猛地立起,八只步足在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幽蓝的毒针再次扬起,如同死神的标枪,直刺向兰斯洛特的方向。
速度更快!力量更猛!仿佛忘记了自己绑架雄虫的初衷,誓要将这个碍事的家伙连同他怀里的小雄虫一起洞穿!
解除半虫化的修长手指托着苏棠的后脑勺,微微用力,将他按在自己的怀里。
小雄虫的视线被芿扔遮住,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粉发军雌冷笑一声:“蠢蜘蛛,你还在等什么?”
巨蝎即将得逞,却有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远古蛮荒的恐怖气息,带着毁灭一切的暴戾威压,轰然降临!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噗嗤——!!!
一声沉闷得令虫头皮炸裂,仿佛坚韧皮革被巨力强行撕裂的声响,猛地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巨蝎那庞大沉重,覆盖着坚硬金属甲壳的身躯,就像是被随意揉捏的破烂玩偶,在所有虫惊骇的目光中,毫无征兆地从中段……裂开了!
是的,裂开!
不是切割,不是贯穿,而是最纯粹、最野蛮、最暴力的物理撕裂。
坚硬的金属甲壳如同纸糊般扭曲变形,随后碎裂。
内部的所有生物组织,都在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下,被硬生生从内部撕扯挤压,然后轰然炸裂。
腥臭的毒液混合着粘稠温热的生物组织液和破碎的内脏碎片,如同喷泉般向四周狂猛迸溅!
巨大的冲击力将巨蝎残破的躯体狠狠抛飞出去,轰隆一声砸在远处的金属支架上,扭曲成一团再也无法辨认出形状的废铁与烂肉,只有那根断裂的尾针,还闪烁着幽蓝毒芒,无力地滚落在肮脏的地面。
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仿佛凝固了,连远处舞台中央的混乱喧嚣,都被这股瞬间降临的压倒性恐怖所冻结。
“不愧是下水道贫民的肮脏拆卸手法。”兰斯洛特把小雄虫往怀里揣了揣,以防他看到这样恶心的情形,又嫌弃的瞥了一眼。
但只一眼,他保持着急退的姿势僵在原地,紫罗兰色的瞳孔剧烈收缩,倒映着那团瞬间爆裂的血肉混合物……那个取代了巨蝎位置,矗立在腥风血雨中心的存在。
苏棠被兰斯洛特紧紧护在怀里,小脸埋在对方胸前,只听到那声令虫心胆俱裂的爆裂声和随后诡异的死寂。
听见兰斯洛特说什么“拆蝎手法”,他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趁兰斯洛特略微失神的时候,从他手臂的缝隙中,怯怯地向外瞥了一眼。
苏棠琥珀色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倒映出那足以烙印进灵魂最深处的恐怖景象。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精确描述的,巨大而狰狞的恐怖造物。
它的主体轮廓依稀还能看出节肢动物的特征,但放大了无数倍,充满了最原始,最蛮荒的压迫感。
如同一座由杀戮浇筑的漆黑移动肉山。
极强的人外感,让苏棠的大脑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醒,他总算意识到,自己身边的雌虫和雄虫在物种上,究竟有着怎样天差地别的不同——他们,是怪物。
战斗在墨菲斯不再压抑本体的瞬间,就已经结束了。
黑色的怪物静静地立在废墟中,螯肢上还滴落着粘稠的血液,庞大的身躯投下令虫窒息的阴影,周身散发着挥之不去的血腥与死亡的气息。
他猩红的复眼缓缓转动,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最后,定格在了那个此刻正被兰斯洛特护在怀里,瞪大了琥珀色双眼望着他的小雄虫身上。
还是被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苏棠眼中的震惊,以及熟悉的恐惧。
墨菲斯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火光,也随之熄灭了。
他这样恶心的怪物,果然……还是吓到他了。
希望雄虫不要做太久的噩梦。
巨大的怪物缓缓低下头,不再看向苏棠,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又像是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恐怖而强大的身躯,在此刻,竟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