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市的梅雨季来得悄无声息，连着下了七天的雨，把医尊阁的青瓦白墙洗得发亮。林风站在二楼回廊上，看着院子里那株老槐树，叶子绿得能滴出水来，沈红鲤就坐在树下，穿着苏晚晴借她的那件碎花家居服，手里捧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喝了。"林风从回廊跃下，落地无声，"最后一日，喝完这碗，你体内的傀儡散就清干净了。"
沈红鲤仰头看他，狐狸眼里带着几分不情愿："苦。"
"苦才有效。"林风在她身侧坐下，石凳上还残留着雨后的湿气，"黑蛇会的药，甜的是毒药，苦的才是解药。这道理，你混了三年，不懂？"
"懂。"沈红鲤低头，鼻尖几乎碰到碗沿，"就是……想撒个娇。"
她声音越说越小，最后那个"娇"字几乎含在喉咙里。林风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这女人，三天前还端着舵主的架子，现在居然会撒娇了。
"撒吧。"他伸手，掌心贴在她后颈，感受那里的脉搏，"撒完把药喝了，晚上有客人来。"
"客人？"
"七杀。"林风声音淡下去，"凌霜的人盯了七天，今晚子时，他们会从西边的废弃码头登陆。七个人，分三批，第一批是探路的'贪狼'和'破军'，擅长近战；第二批'廉贞'和'武曲'，用毒；第三批'紫微''天府''七杀'本尊，是主脑，也是最难对付的。"
沈红鲤握碗的手紧了紧："紫微和天府，是双胞胎，心意相通，联手能发挥出双倍战力。七杀本人……"她顿了顿，"我没见过，据说连黑蛇会内部，都没几个人见过他的真容。"
"你见过吗？"
"见过一次背影。"沈红鲤回忆，"三年前，总部年会，他坐在最高处，披着件黑色斗篷，声音像砂纸磨过铁锈。他说……"
"说什么？"
"说我是条好狗，养熟了能咬人，但养不熟，就得打死。"
林风眸色暗了暗，掌心从她后颈移到头顶，像揉一只受惊的猫："今晚，让你看看，好狗是怎么反咬主人的。"
他起身，朝厨房走去，"药凉了，我去热。你在这儿等着，晚晴一会儿送点心来，她新学的桂花糕，甜，压苦。"
沈红鲤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林风。"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风脚步微顿，没回头，声音从雨幕里传来："因为你值得。"
四个字，轻得像柳絮，却重重砸在沈红鲤心口。她低头，看着碗里黑乎乎的药汁，忽然觉得，这苦，也没那么难熬了。
子时，废弃码头。
雨停了，月亮从云层里探出半张脸，把江水照得像一匹揉皱的银缎。两道人影从货轮上跃下，落地无声，是"贪狼"和"破军"。
贪狼是个瘦高个，手指关节粗大，是常年练铁砂掌的痕迹。破军则矮壮，背驼得像只虾，但林风知道，这种体型的人，下盘最稳，近战最难缠。
"沈红鲤就躲在这儿？"贪狼sniffsniff，"有药味，是医尊阁的风格。"
"小心点，那姓林的不是善茬。"破军压低声音，"总部说，他可能有大宗师实力。"
"大宗师？"贪狼嗤笑，"江南这破地方，能有什么大宗师？沈红鲤那娘们，就是胆子小，被个江湖郎中唬住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僵住。
一柄金针，不知何时，已经抵在他后颈的命门穴上。针尖温热，带着淡淡的药香，是医尊阁特有的气息。
"江湖郎中？"林风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带着几分慵懒，"这称呼，我喜欢。比'医尊'接地气。"
贪狼想动，却发现全身经脉都被那柄金针封住，连小指都抬不起来。他瞳孔骤缩——这手法，这速度，根本不是大宗师，是……
"你是……"他声音发颤。
"我是林风。"林风从阴影里走出，一身家常的棉麻衣裳，头发还湿着，像是刚洗完澡出来散步，"医尊阁的，江湖郎中。"
他抬手，在贪狼肩上拍了拍，后者像滩烂泥似的软倒在地。
破军想跑，却发现自己的腿，不知何时已经被一根银丝缠住。那银丝细如发丝，却韧如钢丝，是苏晚晴用医尊阁的药材特制的"缚龙索"。
"两个。"林风数了数，抬头看向货轮，"还有五个，一起下来吧，省得我一个一个请。"
货轮上，一片寂静。
片刻后，五道身影同时跃下，落在码头的水泥地上，呈扇形将林风围住。
为首的是一对双胞胎，一左一右，面容一模一样，连嘴角的弧度都分毫不差。紫微穿白，天府穿黑，站在一起像幅太极图。
"林风。"紫微开口，声音清越，"你比传闻中，更有意思。"
"谢谢。"林风拱手，"两位也比传闻中，更像复制粘贴。"
天府冷笑："牙尖嘴利。你以为制住贪狼破军，就能赢我们？七杀大人还在船上，他若出手……"
"他不会出手。"林风打断他，"因为他根本不在船上。"
双胞胎同时变色。
"七杀来江南，不是为了杀沈红鲤，是为了杀我。"林风淡淡道，"但他在路上，被另一件事绊住了。龙组的叶凌霜，在长江入海口设了埋伏，三十艘巡逻艇，十二架直升机，专门等他。"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是我安排的。"林风微笑，"凌霜是我未婚妻，她调动的资源，就是我的资源。七杀再强，能强得过国家机器？"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码头四周，忽然亮起无数车灯。凌霜一身黑色作战服，从指挥车上走下来，身后跟着安全组的精锐，枪口齐刷刷对准场中五人。
"七杀已擒。"她走到林风身侧，声音清冷，"叶处长亲自出手，断了他三条经脉，现在关在龙组江南分部。这些人……"
她目光扫过紫微天府，"你处理，还是我处理？"
"我来吧。"林风上前一步，看着那对双胞胎，"你们有两个选择。第一，跟贪狼破军一样，废了武功，送回黑蛇会，让总部知道，江南不是他们能碰的。第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紫微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旧疤，是常年试毒留下的痕迹。
"第二，留下来，跟红鲤一样，治病，换人，重新开始。"
双胞胎愣住了。
"你……你知道什么？"紫微声音发颤。
"知道你们试毒三年，知道你们体内至少有十七种毒素在互相制衡，知道你们每天晚上，疼得睡不着，只能靠彼此的气息，才能勉强入梦。"林风声音低沉，"我知道，因为红鲤也一样。"
"她能活，你们也能。"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和七天前对沈红鲤一样的姿势："选吧。是回去继续当狗，还是留下来，当人。"
码头上，风雨欲来。
紫微和天府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疲惫，同样的渴望。
最终，他们同时将手，放入林风掌心。
"我们……想睡觉。"紫微声音哽咽，"不做梦的那种，睡觉。"
"可以。"林风握紧他们的手，"医尊阁的床，很软，很暖，没有噩梦。"
医尊阁，黎明。
林风带着双胞胎回来时，院子里已经亮了灯。楚妖娆坐在藤椅上，手里握着一柄匕首，显然是一夜没睡。苏晚晴在厨房熬药，砂锅咕嘟咕嘟响着。沈红鲤站在槐树下，看见紫微天府，眼眶瞬间红了。
"你们……"
"我们来了。"紫微上前，将妹妹的手，放入沈红鲤掌心，"红鲤姐，以后……一起睡？"
沈红鲤愣住，随即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她一把将双胞胎搂进怀里，三个在黑蛇会挣扎多年的女人，在江南的晨曦中，哭成一团。
林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肩膀一沉。
凌霜将头靠在他肩上，声音带着疲惫的柔软："累了。"
"睡会儿？"
"嗯。"她闭上眼睛，"在这儿睡，靠着你的肩膀。"
楚妖娆也走过来，没说话，只是将匕首收进腰间，然后挤到林风另一侧，把脸埋进他颈窝。苏晚晴从厨房探出头，看见这一幕，抿嘴笑了笑，关掉火，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坐在林风脚边的台阶上，将头枕在他膝头。
五个人，六种气息，在医尊阁的晨曦中，交融成一幅画。
林风低头，看着膝上的苏晚晴，肩上的凌霜和楚妖娆，还有不远处相拥而泣的三姐妹，忽然觉得，这江湖郎中的日子，比什么医尊、什么大宗师，都要踏实。
"睡吧。"他低声道，"我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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