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夏天来得猝不及防,前脚还在梅雨里泡着,后脚太阳就毒辣起来,把医尊阁的青石板晒得发烫。林风光着脚从楼上下来,脚底板贴着石板的温热,像踩在一匹晒透了的缎子上。
院子里,五个女人已经各占一方,摆开了架势。
凌霜坐在石桌旁,膝上摊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是婚庆公司送来的方案。她一身真丝睡裙,头发还湿着,显然刚洗完澡,眉头却皱得像在审什么大案。
"草坪婚礼,西式;中式礼堂,传统;还有这个……"她指着某一页,声音清冷,"水上婚礼,说是用画舫接亲,沿着秦淮河绕一圈。"
"水上好!"楚妖娆从藤椅上支起身子,她穿着件火红色的吊带裙,肩带滑到臂弯也懒得拉,"热闹,气派,我楚家的排面能撑起来。"
"太吵。"凌霜皱眉,"林风喜欢安静。"
"你怎么知道他喜欢安静?"楚妖娆挑眉,"他昨晚在我那儿,可一点都不……"
"楚妖娆!"凌霜耳根红了,把册子摔在石桌上,"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怎么不正经了?"楚妖娆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我说的是聊天,聊到半夜,你想什么呢?"
凌霜噎住,转头看向林风,目光带着控诉。
林风摸了摸鼻子,没敢接话。他走到苏晚晴身边,后者正蹲在药圃前,给新栽的紫苏浇水。她穿着件藕荷色的棉布裙子,裙摆沾了泥点,鼻尖也有,像只偷吃被抓的小猫。
"新药方怎么样?"林风蹲下来,和她并肩。
"快好了。"苏晚晴眼睛亮起来,"给红鲤姐姐配的,助眠的,加了合欢皮和夜交藤,还有……"她压低声音,"一点点我特制的香料,让她能梦见……梦见好事。"
林风心头一软。这丫头,总是用最温柔的方式,去治愈别人的伤疤。
"林风哥哥,"苏晚晴忽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他的,"你昨晚……真的和妖娆姐姐聊到半夜?"
"聊生意。"林风坦然,"她想把医尊阁的分号开到东南亚,用红鲤以前的人脉。"
"哦……"苏晚晴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你……更喜欢她……"她手指绞着裙角,"她那么会聊,那么会……"
林风伸手,将她鼻尖的泥点抹掉,然后顺势捧起她的脸。苏晚晴的眼睛湿漉漉的,像雨后的小鹿,看得人心头发紧。
"晚晴,"他声音低沉,"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
"什么?"
"你熬的药。"林风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吻,"还有你身上的味道,药香,比任何香水都好闻。"
苏晚晴愣住,随即小脸涨得通红,连脖颈都染上一层粉色。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那……那我以后天天熬……"
"喂!"楚妖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们俩蹲在那儿嘀咕什么呢?过来开会!婚礼的事,今天必须定!"
林风起身,拉着苏晚晴的手,走回石桌旁。沈红鲤和双胞胎——现在改名叫紫微、天府了——也从阁楼里走出来,五个人围坐一圈,目光齐刷刷落在林风身上。
"说吧,"凌霜把册子推到他面前,"选哪个?"
林风翻了翻,草坪、礼堂、水上、甚至还有一个"空中婚礼",用直升机接亲。他看得头疼,把册子一合:"简单点,就在医尊阁,摆几桌酒,请些亲近的人。"
"那怎么行!"楚妖娆第一个反对,"我楚妖娆的男人结婚,必须让整个江南市都知道!"
"谁是你男人……"凌霜冷声道,"婚约是我爷爷的,正牌未婚妻在这儿。"
"正牌怎么了?"楚妖娆不甘示弱,"林风先认识的我,青梅竹马懂不懂?"
"先认识不代表……"
"行了行了!"林风举手投降,"这样,办两场。"
"两场?"
"一场凌霜要的,简单温馨,在医尊阁,只请自己人。一场妖娆要的,热闹气派,在楚家老宅,请全城名流。"他顿了顿,看向苏晚晴,"晚晴想怎么办?"
苏晚晴愣住了,显然没想到自己也有份。她张了张嘴,眼眶忽然红了:"我……我不用……我能看着林风哥哥……就好了……"
"傻丫头。"林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第三场,去你老家,请你爸妈,还有村里的乡亲。你救过我,你的根,也是我的根。"
苏晚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扑进林风怀里,哭得像个孩子,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甜。
沈红鲤在一旁看着,狐狸眼里闪过一丝羡慕。她刚要开口,林风已经看过来:"红鲤,紫微,天府,你们三个,跟我一起出场。医尊阁的喜事,少一个人都不圆满。"
三姐妹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紫微和天府,这对在黑蛇会挣扎了十年的双胞胎,第一次觉得,原来被接纳,是这样的感觉。不是利用,不是算计,只是……一家人。
午后,医尊阁的厨房成了战场。
苏晚晴主勺,熬她拿手的药膳鸡汤;凌霜打下手,切菜的动作像在解剖尸体,精准却毫无美感;楚妖娆被轰出来三次,每次都想偷尝,每次都被苏晚晴用锅铲赶出去。
"我就尝一口!"
"不行!火候没到!"
"那我去开瓶酒,先润润嗓子?"
"妖娆姐,你再去前院看看,红鲤姐姐教紫微天府认药材呢,你去帮帮忙……"
"我不!我就要在厨房守着!"
林风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上扬。楚妖娆回头瞪他:"笑什么笑?你来帮忙!"
"我帮什么?"
"烧火!"
林风被按在小马扎上,面前是咕嘟咕嘟的砂锅,身后是五个女人叽叽喳喳的声响。苏晚晴在念叨药材的火候,凌霜在打电话确认婚礼场地,楚妖娆在跟沈红鲤发消息讨论宾客名单,紫微天府在院子里练习辨认当归和川芎,时不时传来"这个像树根""那个像烂草"的争论。
烟火气,人声,药香,还有从窗口漏进来的阳光。
林风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星子噼啪作响。他忽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
不是什么医尊,不是什么大宗师,只是……
一个家。
傍晚,医尊阁的屋顶。
林风带着五瓶冰镇啤酒,爬上来透气。没一会儿,楚妖娆跟了上来,然后是凌霜,苏晚晴,沈红鲤,紫微天府挤在一起,七个人并排坐在瓦片上,看着远处的秦淮河。
"挤不挤?"林风问。
"挤。"楚妖娆往他怀里钻了钻,"但舒服。"
凌霜在另一侧,难得地放松了肩膀,靠在他臂弯里。苏晚晴坐在他脚边,仰头看着天边的晚霞。沈红鲤和双胞胎挤在最边上,三个人分一瓶啤酒,你一口我一口。
"林风,"凌霜忽然开口,"婚礼之后,我们去度蜜月吧。"
"去哪儿?"
"北海道,看薰衣草。"她声音轻下去,"我查过了,七月正是花期。"
"我也要去!"楚妖娆举手,"东南亚太热,我要去凉快的地方!"
"那我也……"苏晚晴小声道。
"都去。"林风笑道,"七个人,包一架飞机,把北海道住一个月。"
"七个人?"沈红鲤愣住,"我们……也能去?"
"为什么不行?"林风转头看她,目光在暮色中温柔,"你们进了医尊阁,就是我的人。我的人,去哪儿都带着。"
沈红鲤眼眶微红,仰头灌了口啤酒,没说话。
紫微和天府对视一眼,同时往林风身边蹭了蹭。她们在黑蛇会十年,学会的只有杀戮和背叛,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坐在谁的屋顶上,看晚霞,喝啤酒,被允许……撒娇。
"林风,"天府忽然开口,声音小小的,"我能……靠着你吗?"
"靠。"林风伸出手臂,将她揽过来,"想靠多久都行。"
紫微也凑过来,双胞胎一左一右,像两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兽。沈红鲤看着这一幕,狐狸眼弯成月牙,也挤过来,把下巴搁在林风肩上。
"挤死了……"凌霜皱眉,却没躲开。
"就是,"楚妖娆嘴上嫌弃,却往林风怀里又钻了钻,"林风,你得多长几只手。"
"多长几只手也不够你们分的。"林风失笑,仰头看着天边的第一颗星,"但我的心,够大,装得下。"
晚风吹过,带着秦淮河的湿气,和远处人家的饭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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