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市的秋天来得像女人的脾气,前一刻还晒得人大汗淋漓,下一刻雨就泼下来,把人浇成落汤鸡。林风站在医尊阁新扩建的落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狼狈躲雨的人群,手里握着一杯凉透的龙井,想起北海道那个薰衣草的夏天,嘴角不自觉往上翘。
"笑什么呢?"楚妖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伴随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脆响。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丝绒旗袍,开衩只到膝盖,难得保守,却衬得腰臀那段曲线像一弯新月。她走到林风身侧,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看哪个小姑娘呢?"
"看一个傻子。"林风指了指楼下。
楚妖娆探头,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人,正站在雨里,仰着头,直勾勾地盯着医尊阁的招牌。雨把她的头发浇成海藻似的,贴在脸上,她却像感觉不到,嘴里还念念有词。
"那是……藤原樱?"楚妖娆眯起眼睛,"她不是上周才回东瀛吗?"
"提前回来了。"林风放下茶杯,"而且,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他话音刚落,藤原樱身后走出一个身影。那是个男人,六十岁上下,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个帆布包,像是从八十年代穿越过来的老知识分子。他抬头,目光穿透雨幕,直直落在三楼的林风身上。
四目相对。
林风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八瓣。
"怎么了?"楚妖娆吓了一跳,从没见过他这样。
林风没回答,转身就往楼下冲,速度快得楚妖娆只捕捉到一片衣角。她愣了两秒,随即抓起手机拨号:"凌霜,叫上所有人,来前厅,快!"
医尊阁前厅。
藤原樱还在滴水,那个老男人却干干爽爽,像是有层无形的罩子把雨隔在外面。他站在"医仙谷"三个字的匾额下,仰头看着,眼眶微红。
"五十年了……"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字还是当年你爷爷写的,一点没变。"
林风从楼梯上冲下来,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急刹,差点撞翻一盆绿萝。他盯着那个老男人,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两个字:"周……周叔?"
老男人转身,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左眉到颧骨,有一道狰狞的疤,像条蜈蚣趴在那儿。但眼睛是亮的,像两盏熬了整夜却没熄的灯。
"小风,"他笑了,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长这么大了,比你爸还高。"
林风站在那儿,像被雷劈了。
周叔,周正国,他父亲的结拜兄弟,龙组创始人之一,二十年前医仙谷灭门案的亲历者。师父说过,周叔在那一战里死了,为了掩护还是婴儿的他突围,被幽冥殿的人砍了十七刀,尸体都没找全。
"你……你不是……"
"没死透。"周正国拍了拍帆布包,里面传出金属碰撞的闷响,"被人捞了,养了三年,又活了。但那时候,你已经被你师父带走,我找不着,只能隐姓埋名,在暗处盯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匆匆赶来的凌霜、苏晚晴、沈红鲤和双胞胎,最后落在楚妖娆身上,嘴角抽了抽:"哟,五个?青玄当年,才娶了一个,你小子……"
"周叔!"林风终于找回声音,冲上去,却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住,像是怕碰碎什么,"您……您这些年……"
"苦,但值。"周正国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铁盒,锈迹斑斑,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这是当年从你爸怀里掏出来的,我藏了二十年,现在,该给你了。"
铁盒打开,里面是一枚玉佩,半块,断口参差,像是从一整块上生生掰下来的。玉质温润,雕着一条盘龙,龙睛处却嵌着一点红,像一滴凝固的血。
"龙凤佩,"周正国声音低沉,"你爸一块,你妈一块,合起来,是打开'龙渊'最深层密室的钥匙。那里,藏着你爸妈最后的研究成果,也是……"
他忽然停住,耳朵动了动,像只警觉的老兽。
"也是什么?"林风追问。
"也是幽冥殿、黑蛇会、甚至龙组内部某些人,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周正国猛地合上铁盒,塞进林风手里,"小风,我来,不只是送东西,是送命。我这条老命,撑了二十年,就是为了今天,把话带到,把东西交到你手上。"
他转身,看向门外的大雨,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有人,不想让我活到这时候。"
话音未落,医尊阁的落地窗,"砰"地碎裂!
不是一颗子弹,是七颗,呈北斗七星排列,同时穿透玻璃,目标直指周正国的后心!
"趴下!"
林风暴喝,身形如电,将周正国扑倒。七颗子弹擦着他后背飞过,在墙上凿出七个冒着青烟的洞。那烟有毒,是"七星噬魂",龙组内部处决叛徒的专用弹,中者三秒内神魂俱灭。
"龙组的人?"凌霜脸色大变,她认得这种子弹。
"不是龙组,"周正国趴在地板上,咳出一口黑血,"是'清洗者',龙组影子部队,只听命于……"
他话没说完,第二拨攻击到了。
这次不是子弹,是人。六道黑影从破碎的窗口跃入,全身笼罩在纳米纤维制成的隐身衣里,只有眼睛处两点红光,像六头从地狱爬出来的恶犬。
"保护周叔!"林风将铁盒塞进口袋,反手抽出九枚金针,"妖娆,带她们退后!"
"退个屁!"楚妖娆从腰间摸出一柄匕首,是楚家祖传的"断玉","神魂绑定后,我们五个能战!"
她说着,五女已经同时站位,将林风和周正国护在中央。凌霜青龙,楚妖娆白虎,苏晚晴朱雀,沈红鲤玄武,双胞胎紫微天府一左一右,四象之力瞬间交融,在医尊阁前厅形成一道金色光罩。
"四象归元?"周正国趴在地板上,眼睛瞪得像铜铃,"青玄当年,跟你妈练了三年才成,你小子……五个?"
"天赋异禀。"林风苦笑,金针在指尖流转,"周叔,趴着别动,这些人是冲您来的,我得留活口问话。"
"留不了,"周正国摇头,"清洗者嘴里有毒囊,任务失败即死,二十年前就这样。"
果然,六道黑影在光罩外冲撞无果,忽然同时僵住,红光熄灭,像六截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倒地。嘴角流出黑血,瞬间气绝。
"该死!"林风收针,脸色阴沉。
"不,该死的是我。"周正国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林风按住。老人家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毒发了——刚才那七颗子弹,有一颗擦破了他的手臂,七星噬魂的毒,正顺着血脉往上爬。
"周叔!"
"别慌,"周正国从怀里掏出个瓷瓶,倒出一粒乌黑药丸吞下,"压制得住,但撑不过三天。三天内,你得去龙渊,打开那间密室,看你爸妈留下的东西。否则……"
他抓住林风的手,力道大得像铁钳:"否则,二十年前的事,会再演一遍。这次,死的不只是医仙谷,是整个华夏!"
林风看着他,看着这个本该死了二十年却活下来的老人,看着他眉骨上那道蜈蚣似的疤,看着他被毒侵蚀得发黑的指甲,忽然觉得,自己这半年来的顺风顺水,像个笑话。
他以为灭了幽冥殿,收了黑蛇会,整合了古武界,就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他错了。
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周叔,"他声音沙哑,"您先养伤,三天,我给您一个交代。"
"不是给我,"周正国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弱,"是给你爸,你妈,还有……那些你以为死了,其实还在暗处等着你的人……"
他昏死过去。
林风抱着他,感觉老人的身体轻得像片叶子,却烫得像块炭。
前厅里,五女围过来,没人说话。窗外的雨还在下,把碎玻璃冲得满地都是,像一地碎掉的镜子,照不出个完整的人形。
"林风,"凌霜最先开口,她蹲下来,手按在他肩上,"龙组那边,我联系叶凌霜。"
"不用。"林风摇头,"清洗者出动,说明龙组内部有鬼。叶凌霜,信不得。"
"那信谁?"
"信我们自己。"林风将周正国抱起来,朝内院走去,"三天,准备一下。凌霜,调动你安全组的心腹,不要官方记录。妖娆,楚家的暗卫,能调多少调多少。晚晴,把医尊阁的药材库打开,炼制'清心护脉丹',周叔的毒,得靠这个吊命。红鲤,紫微,天府,你们三个,负责医尊阁的防务,任何陌生人,靠近百米即预警。"
他顿了顿,回头,目光扫过五女,像要把她们刻进眼底:"这次,不是江湖恩怨,是国家存亡。你们……怕吗?"
五女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楚妖娆把匕首插回腰间,火红色旗袍在灯光下像一团烧着的火:"怕?我楚妖娆的字典里,没这个字。"
凌霜整理着袖口,冰山面容上难得浮现一丝战意:"安全组组长,本来就是干这个的。"
苏晚晴小手攥着衣角,声音却坚定:"林风哥哥去哪儿,我去哪儿。"
沈红鲤和双胞胎站在一起,三双狐狸眼和桃花眼,在灯光下亮得像星:"黑蛇会我们都闯过来了,还怕什么?"
林风看着她们,忽然笑了。
这就是他的女人。
平日里争风吃醋,关键时刻生死与共。
"好,"他点头,"那便,战!"
内院,周正国的临时病房。
林风坐在床边,手里握着那半块龙凤佩,玉质的温润透过掌心,像握着一只女人的手。他想起师父临终前,拉着他的手,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愧疚:"风儿,为师瞒了你很多事,不是不想说,是不敢……你爸妈,死得冤,但冤的不只是幽冥殿……"
当时他不明白。
现在,他有点明白了。
"龙渊最深层密室,"他低声自语,"里面到底有什么?"
窗外,雨停了。
月亮从云层里探出来,把医尊阁的瓦片照得像一层银子。远处,秦淮河的流水声隐约可闻,像谁在夜里叹气。
林风起身,走到窗边,从口袋里掏出铁盒,将那半块龙凤佩举到月光下。
龙睛处的红点,忽然亮了。
不是反光,是真的在发光,像一滴血,在玉里面流动。
紧接着,他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在震。
不是来电,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只有八个字:
"龙凤和鸣,龙渊自开。明夜子时,独来。"
林风盯着那八个字,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笑了,笑得像只闻到血腥味的狼。
"独来?"
"我林风,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他转身,朝外走去。五女的房间,依次亮着灯,像五颗等他的星。
这一夜,医尊阁无人入睡。
每个人都在准备,为了三天后的龙渊,为了二十年前的真相,为了那些藏在暗处、以为能操控一切的……
魑魅魍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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