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洪流涌过来的时候，林风第一反应是闭上眼睛。不是怕，是本能，像小时候师父把他按进药浴桶里，说"忍一忍，通了经脉就不疼了"。那时候他八岁，浑身像被蚂蚁啃，硬是咬着牙没哭。
现在他二十八了，还是咬着牙，但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怀里这五个女人。他能感觉到她们都在，凌霜的手攥着他后腰的衣料，楚妖娆的指甲掐进他胳膊，苏晚晴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沈红鲤和双胞胎挤在两侧，像五只溺水的小兽，抓着他这根浮木。
然后，光吞没了他们。
不是疼，是……酥麻。像电流从头皮窜到脚底，每一根神经都在颤，却不是痛苦的颤，是某种……被唤醒的颤。林风试着睁开眼睛，发现看不见了——不是黑，是太亮了，亮到眼睛失去了功能，只能凭感觉。
"林风？"凌霜的声音，像从水底传来，闷闷的。
"在。"
"这是哪儿？"
"不知道。"他试着移动，发现动不了，身体像被嵌进了某种……胶质里，温热的，有弹性的，会呼吸的，"但还活着，都活着吗？"
"活着。"楚妖娆的声音，带着点喘，"就是……有点挤。"
"挤？"林风愣了一下，然后感觉到，确实挤。不是五个人挤，是……更多的人。他数了数，一、二、三、四、五、六……七个？不对，还有，八、九、十……数不清了，像有无数个人，同时挤在这个空间里，却又不是实体，是某种……意识的碎片。
"欢迎回来，小风。"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是女人的声音，温柔，疲惫，和录音里的一模一样，但更……鲜活。像她就站在面前，呼吸可闻。
"妈？"
"是我，也不是我。"声音笑了，带着点无奈，"这是'源'记录的意识碎片，我真正的……早就没了。二十年前，和你爸一起，为了封住'那个东西'，散了。"
"那个东西？"
"等会儿再说，"声音顿了顿，"先让你见见你爸，他等不及了。"
话音刚落，另一道声音插进来，沙哑，不正经，和录音里一样：
"儿子！怎么样，这地方不错吧？我跟你妈花了十年造的，用我们俩的神魂当燃料，能存个百八十年不成问题。"
"爸……"林风声音发涩，"你们……"
"死了，散得挺彻底，"男人的声音满不在乎，"但死前把该留的留下了，包括这个，包括……"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包括怎么对付'那个东西'的办法。"
"到底是什么东西？"
空间里忽然安静下来，连那些拥挤的意识碎片都停止了流动，像被按了暂停键。然后，林风感觉到，有某种……视线，从极远处投过来，不是人的视线，是某种更古老、更冰冷、更……饥饿的东西。
"它们叫'蚀'，"母亲的声音响起，带着恐惧，也带着恨，"不是生物，不是能量，是某种……概念。吞噬，腐蚀，同化，它们存在的意义，就是把一切有序的，变成无序的，把一切活着的，变成死去的。"
"龙组最初的'种子计划'，不是为了造超人，是为了造能对抗'蚀'的……疫苗。"父亲的声音接上去，"用人的神魂，炼成某种抗体，注入'源'里，等'蚀'降临的时候，释放出来，中和它们。"
"但实验失败了，"母亲叹息，"十万个胚胎，只有三百个存活，而这三百个里，没有一个，能承受'源'的融合。它们要么疯了，要么死了，要么……变成了比'蚀'更可怕的东西。"
"除了你，"父亲的声音突然亮起来，像黑暗中划了根火柴，"你是唯一一个，自然受孕，自然分娩，在母体里就融合了'源'的碎片，却没有任何副作用的。你是……"
"完美体，"林风接上去，声音平静，"周叔说了。"
"周正国那老东西，"父亲笑了，"还活着？命真硬。"
"快不行了，"林风说，"毒入肺腑，撑不过两天。"
空间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某种……决绝：
"小风，听我说。'源'里，存着我们最后的研究成果，也是……我们最后的神魂碎片。你可以吸收它，获得我们全部的记忆、知识、还有……力量。但代价是，我们会彻底消失，连这点意识碎片，都不剩。"
"而且，"父亲的声音插进来，"吸收之后，你就成了真正的'源'载体，'蚀'会感应到你，追杀你，直到你死，或者……直到你消灭它们。"
"没有别的办法？"
"有，"母亲说，"你可以现在离开，带着'源'的碎片，躲起来，像普通人一样活着，娶妻生子，寿终正寝。'蚀'的降临，还有至少五十年，那时候，你早就死了，管不了那么多。"
林风沉默了。
他感觉到，五女也在沉默，她们能听见这段对话，能感受到他的犹豫。凌霜的手，在他后腰上，轻轻捏了捏，是鼓励，也是……支持。
"我选第一个，"他说，声音平静，"吸收'源'，成为载体，对抗'蚀'。"
"想好了？"父亲的声音，带着某种……欣慰，也带着担忧，"这不是开玩笑，儿子。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你会失去很多，包括……"
"包括什么？"
"包括，和她们在一起的，平凡的日子。"
林风笑了。
他低头，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五女就在身边，她们的体温，她们的呼吸，她们的心跳，都在。
"爸，妈，"他说，"你们错了。"
"平凡的日子，不是和她们在一起，就是平凡。是和她们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是最好的日子。"
"如果'蚀'要来了，那就来。我会保护她们，就像她们保护我一样。这不是牺牲，这是……"
他顿了顿，寻找最合适的词：
"这是，家。"
空间里，长久地沉默。
然后，母亲哭了。不是悲伤的哭，是某种……释然的哭，像压了二十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青玄，"她说，"我们的儿子，比我们强。"
"是啊，"父亲的声音，带着笑，也带着泪，"他比我们，会谈恋爱。"
话音未落，金色的洪流，再次涌动。
这一次，不是吞噬，是……灌注。无数的记忆，知识，情感，像潮水一样涌入林风的脑海。他看见父亲年轻时，在实验室里熬夜，为了救一个失败的实验体，和上级拍桌子；看见母亲，在产房里，抱着刚出生的他，笑着笑着就哭了，说"终于，有一个，是完美的"；看见他们最后的日子，手拉着手，走进"源"的核心，说"为了儿子，为了将来，值了"。
他也看见了"蚀"。
不是画面，是某种……感觉。冰冷，饥饿，无尽的空洞，像宇宙深处的黑洞，要把一切光，一切热，一切生命，都吸进去，变成它的一部分。
"它们来了，"母亲的声音，越来越淡，"二十年前，我们封住了一道裂缝，但裂缝在扩大。小风，找到其他的'源'载体，联合他们，在裂缝彻底打开之前，把它封死。"
"其他的载体？"
"三百个实验体里，有七个，和你一样，是完美体。他们散落在世界各地，有的知道自己的能力，有的不知道。找到他们，告诉他们，'蚀'要来了，我们需要……"
声音彻底消失，像被风吹散的烟。
但林风感觉到了，某种……连接。七根线，从他的心口延伸出去，穿过空间，穿过时间，落在地球的某个角落。他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有的强大，有的虚弱，有的清醒，有的沉睡。
"我会找到他们，"他低声说，"我会告诉他们，我们会一起，封住那道裂缝。"
金色的洪流，开始退去。
林风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重新凝聚，五女的体温，也在回归。他试着睁开眼睛，这一次，看见了——
是培养舱内部，透明的玻璃壁，外面是周正国焦急的脸，还有……更多的脸，陌生的，穿着白大褂的，拿着仪器的，像一群围观的蚂蚁。
"醒了！林谷主醒了！"
"快，检查生命体征！"
"五个女的也醒了，天，她们的神魂波动，和林谷主完全同步！"
嘈杂声涌入耳朵，林风皱了皱眉，抬手，按在培养舱的内壁上。
然后，他轻轻一推。
舱壁，碎了。
不是破裂，是……气化，像沙子堆的城堡，被风一吹，就散了。金色的光，从他掌心涌出，像活物一样，在空气中游动，最后，没入他的体内。
"这……"一个穿白大褂的老头，瞪大眼睛，"这是'源'的完全融合？二十年前，林青玄夫妇都没做到……"
"他们做到了，"林风从舱里踏出来，浑身赤裸，却不在意，金色的光在他体表形成一层薄膜，像第二层皮肤，"只是，他们把成果，留给了我。"
他走向五女，她们也从各自的"茧"里挣脱出来，同样赤裸，同样覆盖着金色的薄膜。六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却像六尊从神话里走出来的神，没有羞耻，只有……庄严。
"周叔，"林风走到老人面前，蹲下，手掌贴在他心口，"忍着点，有点疼。"
金色的光，从他掌心涌出，涌入周正国体内。老人浑身颤抖，像被电击，嘴角溢出黑血，是"七星噬魂"的毒，被强行逼出。
三分钟后，周正国的呼吸，平稳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林风，看着那双和自己老友一模一样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小风，"他抓住林风的手，"你爸你妈……"
"走了，"林风说，声音平静，"但留下了这个。"
他抬手，金色的光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剑？不，不是剑，是针，一柄巨大的金针，散发着温暖和治愈的气息，却又带着某种……毁灭的力量。
"医尊之针，"林风说，"也是，'源'之剑。"
"从今往后，我林风，不只是医尊门的传人，也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五女，扫过周正国，扫过那些目瞪口呆的研究员：
"'源'的载体，'蚀'的对抗者，还有……"
"你们的家人的，守护者。"
医尊阁，三日后。
林风坐在新建成的露台上，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医尊阁的招牌，换了新的，"医仙谷"三个古字旁边，多了个小小的符号，像一尾游动的鱼，是"源"的标志。
五女围坐在他身边，各自忙着各自的事。凌霜在看安全组的报告，楚妖娆在打电话谈生意，苏晚晴在记录新的药方，沈红鲤和双胞胎在研究防御阵法——她们现在也能调动"源"的力量，虽然不如林风强大，但足以自保。
"找到第一个了，"凌霜忽然开口，把平板电脑递过来，"在西藏，墨脱，一个喇嘛庙。当地传说，庙里有个'转世灵童'，能治百病，但从不露面。"
"完美体之一，"林风点头，"什么时候动身？"
"下周，"凌霜说，"但有个问题——龙组总部，来人了。"
她顿了顿，目光复杂："叶凌霜亲自带队，说是……要收编你。"
"收编？"楚妖娆挂了电话，冷笑，"她还没死心？"
"不是收编我，"林风摇头，目光望向远方，"是收编'源'。龙组知道'蚀'的事了，他们慌了，想控制所有的完美体，作为……武器。"
"你答应？"
"不答应，"林风笑了，笑得像只闻到血腥味的狼，"但我会去京城，见见叶凌霜，见见龙组的那些老东西。告诉他们，'源'不是武器，是人，是我林风，还有……"
他看向五女，目光温柔：
"还有我的家人。"
"谁想动我们，得先问问我手里的针，答不答应。"
风吹过，露台上的风铃叮当作响。
楼下，秦淮河的流水声，隐约可闻。
林风闭上眼睛，感受着心口那七根线的跳动。六根，连着身边的五女，还有一根，连向远方，西藏的方向，那个还在沉睡的，未来的战友。
"蚀"要来了，裂缝在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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