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市，城西。
原本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园区，锈迹斑斑的钢架厂房像巨兽的骨架，匍匐在暮色里。三个月前，楚妖娆以白菜价拍下这块地，现在，推土机正在拆除最后一座厂房，烟尘中，新的建筑轮廓若隐若现。
"医尊学院？"林风站在围挡外，看着工地上的横幅，眉头微皱，"我没答应这个。"
"你答应了，"楚妖娆从路虎上跳下来，一身工装裤，安全帽还戴在头上，"上个月，喝酒的时候，你说'教育才是根本'，我说'那就建个学校'，你说'好'，然后趴桌上睡了。"
"……"
"我有录音，"楚妖娆晃了晃手机，"要听吗？"
林风摆手，目光落在工地深处。那里，一群年轻人正在搬运建材，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背后印着"医尊"二字。他们不是普通工人，是……第一批学员。
"从哪儿招的？"
"全国各地，"楚妖娆摘下安全帽，头发乱糟糟的，却有种……野性的美，"孤儿院、少管所、退伍军人、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还有'长生阁'的残余，周默推荐的。二十七个孩子，从小被当成容器培养，没上过学，只会杀人或者……被杀。"
林风沉默了。
他想起周默，那个一百四十七岁的守门人，现在住在医尊阁的偏院，每天早起打太极，下午教那二十七个孩子认字。他说，"容器"当够了，想当"人"。
"他们行吗？"林风问。
"行，"楚妖娆肯定，"周默说，这些孩子体内都有'蚀'的碎片，但没融合，是……半成品。如果能引导好，是未来的战力。引导不好……"
"就是隐患。"
"对，"楚妖娆转头，看着他，目光灼灼，"所以，需要你。不是去讲课，是去……当锚。"
"锚？"
"定海神针的锚，"楚妖娆说，"那些孩子，没见过正常的世界。你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活着'，什么叫……'家'。"
林风看着工地，看着那些灰色的身影，在烟尘中穿梭，像一群……寻找巢穴的鸟。
"好，"他说，"但我有个条件。"
"说。"
"学院不设校长，设……'大家长'。七个人，共同决策，共同担责。"
楚妖娆愣了一下，随即笑："行，那就七个大家长。我管钱，凌霜管纪律，晚晴管教务，红鲤管安全，紫微天府管后勤，觉远……"
"觉远管心理辅导，"林风接上去，"那些孩子，需要的不只是知识，是……被理解。"
"你呢？"
"我？"林风转身，往工地深处走，"我当……'示范'。让他们看看，一个体内有'蚀'的人，怎么每天起床，刷牙，吃早饭，然后……"
他顿住脚步，回头，看向楚妖娆，嘴角扬起：
"然后，怎么去爱五个人，还不被打死。"
三个月后，医尊学院，开学典礼。
没有礼堂，是片空地，青砖铺地，四周种着从各地移植来的药材，薄荷、紫苏、艾草，风一吹，香气四溢。五百个学员，穿着灰色制服，坐成方阵，前面是七把椅子，空着。
"大家长呢？"有学员小声问。
"来了！"
人群骚动，七道身影，从不同的方向走来。凌霜从行政楼出来，一身黑色西装，手里拿着纪律手册；苏晚晴从药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药渍；沈红鲤和双胞胎从围墙巡逻过来，腰间别着对讲机；觉远从禅房出来，转着经筒，嘴角带笑；楚妖娆从财务室出来，高跟鞋踩得咔咔响，手里还拿着计算器。
最后，林风。
他从学员方阵中穿过，不是走前面，是走中间，和每一个学员擦肩而过。有人闻到他身上的药香，有人看到他眼角的细纹，有人注意到，他的左手，和某个女学员的右手，在擦肩时，轻轻碰了一下。
那个女学员，叫阿蛮，十七岁，"长生阁"的残余，体内有"蚀"的碎片，昨晚刚试图翻墙逃跑，被沈红鲤抓回来。
"疼吗？"林风问，声音低，只有她能听见。
阿蛮愣住，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昨晚被抓时，手腕扭了，肿着，她没吭声，以为没人知道。
"下课后，去药房，"林风说，"晚晴会给你敷药。然后，来我办公室，我们聊聊，你为什么想跑。"
他没等她回答，继续往前走，走到七把椅子前，却没坐，是站着，看向所有人。
"医尊学院，没有校长，没有老师，没有学生，"他说，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只有，家人。"
"你们五百人，来自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过去，体内有不同的……东西。有人是'源'，有人是'蚀'，有人是两者都有，有人是两者都没有，只是普通人。"
"但在这里，都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年轻的，年老的，干净的，沧桑的，警惕的，麻木的：
"一样要早起，一样要干活，一样要学东西，一样……"
他笑了，笑得像邻家大哥：
"一样要，抢火锅。辣锅，红油翻滚那种，每周五晚上，食堂见，迟到没座位。"
全场愣了一秒，然后，有人笑了，是阿蛮，捂着嘴，眼眶却红了。
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笑。
开学典礼后，林风的办公室。
不是独立的，是和七大家长共用的，七张桌子，围成一圈，像某种……古老的议事厅。凌霜在处理文件，楚妖娆在算账，苏晚晴在整理药方，沈红鲤和双胞胎在研究防御地图，觉远在打坐。
林风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药材园，阿蛮正蹲在那里，帮苏晚晴采薄荷。她的手腕，已经敷了药，肿消了些。
"那孩子，"楚妖娆忽然开口，没抬头，"周默说，是'长生阁'最成功的半成品，体内'蚀'的浓度，比你当年还高。"
"我知道，"林风说，"所以她要跑。她能感觉到，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怕……"
"怕什么？"
"怕伤害别人，"林风转身，看向楚妖娆，"也怕，被伤害。"
他站起身，走到阿蛮的资料前，拿起那份薄薄的档案。上面只有几行字：女，十七岁，孤儿，"长生阁"实验体编号073，能力：未知，风险等级：极高。
"我想收她当徒弟，"他说，"一对一的，不是学院的大课。"
"风险太大，"凌霜抬头，"她体内的'蚀'不稳定，万一……"
"万一爆发，我来镇，"林风说，"就像当年，你们镇我一样。"
办公室安静了。
然后，苏晚晴第一个开口："我支持。阿蛮那孩子，眼神像我小时候，怕人，却想要人陪。"
"我也支持，"觉远说，睁眼，"她体内有佛性，'蚀'不是恶，是未被理解的，孤独。"
"支持，"沈红鲤和双胞胎同时说，"但需要安全预案，我们三个，轮流值守。"
"支持，"楚妖娆终于抬头，计算器放在一边，"但有个条件。"
"说。"
"每周五的火锅，"她笑，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她得坐我旁边，帮我抢毛肚。我年纪大了，抢不过你们。"
林风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凌霜也笑了，冰山融化，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表格："那我也支持。但纪律手册，她得背熟，第三条，'不得擅自离校'，第七条，'不得伤害同学'，第十二条……"
"第十二条什么？"
"'不得和大家长，谈恋爱'，"凌霜念完，自己先红了脸，"这是……防微杜渐。"
"防谁？"楚妖娆挑眉。
"防……"凌霜看向林风，目光灼灼，"防某个，专门收女徒弟的，大家长。"
林风举手投降："我发誓，只教医术，不教别的。"
"别的什么？"
"别的……"林风想了想，"比如，怎么在五个女人之间，生存？"
"滚！"
七只笔，同时扔过来。
林风躲闪，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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