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
上午九点。
本市郊区，一处破旧的工业园区。
这里曾经是制造业的辉煌之地，如今杂草丛生，厂房斑驳。
一辆黑色的雷克萨斯LM缓缓驶入，停在了一座写着复古时光影像技术有限公司的大门前。
那牌子已经生锈了，上面的复字掉了半边，变成了日古。
宋乏下了车。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纯棉T恤，大裤衩，人字拖。
如果不是身后跟着那个一看就很不好惹的吴猛，还有那个卑躬屈膝的陈诚，保安大爷绝对以为他是来捡破烂的。
“老板，这就是您要买的厂子。”
陈诚指着里面那几栋灰扑扑的小楼。
“确实够惨。”
宋乏点点头。
院子里停着几辆报废的面包车，车间里静悄悄的，连机器轰鸣声都没有。
只有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正蹲在地上修一辆自行车链条。
那是这家厂的老板，李昌
一个坚守胶片情怀的理想主义者，也是个即将破产的倒霉蛋。
看到宋乏一行人，李昌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油污。
“你们是……那个要收购我的神秘富豪？”
李昌的声音有点颤抖。
他昨天接到陈诚的电话，说有人愿意出双倍价格收购他的烂摊子，还以为是诈骗。
毕竟，这年头谁还会买胶片厂？除非脑子进水了。
宋乏看了他一眼。
“是我。”
“李老板，别紧张。”
“我就是来看看，这地方能不能让我稍微亏点钱。”
李昌：？？？
亏钱？
还有人嫌钱多？
“宋……宋先生，我们厂虽然现在困难，但我们的技术是国内顶尖的！我们的胶片冲洗工艺……”
“停。”
宋乏打了个哈欠。
“我对技术没兴趣。”
“我就问你，这厂子现在欠多少钱？”
“欠银行五百万，欠供应商三百万，还有工人工资……”李昌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大概……一千万吧。”
宋乏点点头。
“才一千万？”
“太少了。”
“吴猛。”
“在，老板。”
“给李老板转两千万。”
“一千万还债，剩下一千万算这厂子的估值。”
“另外。”
宋乏指了指那几栋破楼。
“再给两千万。”
“把这厂房修缮一下，别弄得跟鬼屋似的。”
“但是记住，别装空调。”
“我不喜欢那个嗡嗡声。”
“去买那种老式的吊扇，要那种转起来吱呀吱呀响的，才有睡觉的感觉。”
全场死寂。
李昌手里的扳手掉在了地上。
四千万？
买一个破产的胶片厂？
这是做慈善吗？
“宋……宋先生，您没开玩笑吧？”李昌眼泪都快下来了，“这也太多了！我这厂子根本不值这个价啊！”
“我说值就值。”
宋乏摆摆手。
“钱多得没处花，你帮我分担点。”
“但是有个条件。”
“以后这厂子怎么经营，得听我的。”
李昌赶紧点头如捣蒜：“那是肯定的！您是大股东，您说了算！您想怎么改？引进数码生产线？还是转型做网红打卡地？”
宋乏摇摇头。
他走到一棵大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
“都不做。”
“继续做胶片。”
“但是。”
“以后每天工作时间，从早上十点到下午两点。”
“谁要是敢加班，敢偷偷努力，立马开除。”
“还有。”
“生产出来的胶片不许打折，不许搞促销。”
“定价翻倍。”
“爱买不买。”
李昌傻眼了。
陈诚也傻眼了。
这哪里是经营啊，这分明是自杀式袭击啊！
本来胶片就没人买，还要涨价？还要缩短工时？
这不等着倒闭吗？
“老板……这……”李昌急了，“这样搞，肯定亏死啊！”
“亏死最好。”
宋乏闭上眼，靠在树干上。
“我就想听个响。”
“要是真赚钱了，我还得去数钱，多累啊。”
……
合同签得很痛快，四千万当场到账。
李昌看着银行卡余额，感觉像是在做梦。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而且这新老板的要求也太奇怪了。
不许加班？
必须亏损？
这简直是打工人的天堂啊！
消息传出去，原本跑路的工人们纷纷跑回来求职。
“老板！我以前是最好的冲印师！我想回来上班！”
“老板！我会修机器！我也想回来！”
“老板！我除了睡觉啥也不会！能不能收我？”
最后那个被宋乏亲自录取了。
理由是：“这小伙子看着就困，有潜力。”
就这样，复古时光胶片厂重新开张了。
只不过以前是机器轰鸣，工人们挥汗如雨。
现在是车间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头顶的老式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
工人们坐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保温杯，偶尔看看机器运转情况。
要是机器坏了？
那就不修了，明天再说。
要是客户催单？
那就告诉他：“急什么？胶片就是要慢，慢工出细活。再催拉黑。”
整个厂区弥漫着一股慵懒、散漫的气息。
而这种气息，正是宋乏想要的。
他在厂区后面的小树林里搭了个吊床。
每天下午就在这晃悠。
看着那帮工人一边喝茶一边干活，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这才叫生活。”
宋乏感叹道。
“只要这么一直亏下去，我就能一直这么躺着。”
然而命运总是喜欢开玩笑。
就在宋乏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完美的亏钱黑洞时。
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数出现了。
某知名时尚博主因为厌倦了数码照片的千篇一律，偶然路过这个看起来破破烂烂却又别有风味的胶片厂。
她本来只是想进来拍几张废墟风的照片，结果她看到了那个坐在吊扇下打瞌睡的老冲印师。
那种专注的神情。
那种时间仿佛凝固的氛围。
那种与这个浮躁世界格格不入的慢节奏。
博主被深深打动了。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组照片。
配文是：“在这个快得让人窒息的时代，竟然还有这样一个地方，愿意把时间浪费在美好的事物上。这里的胶片不仅仅是影像，更是对生活的态度。#复古时光#极简主义#反内卷”
这条微博发出去不到一小时。
爆了。
转发过万，点赞过十万。
无数被996折磨得生不如死的年轻人看到了这组照片。
看到了那种他们梦寐以求的生活状态。
“天呐！这是什么神仙工厂？”
“我也想去那里上班！哪怕倒贴钱都行！”
“这胶片看着好有质感！那种颗粒感简直绝了！”
“这才是真正的匠人精神！慢工出细活！”
“买！必须买！支持这种有情怀的企业！”
一夜之间。
复古时光胶片厂的网店订单量激增。
原本无人问津的胶片瞬间被抢购一空。
甚至还有人因为买不到而在评论区哭诉：“求求了！再生产点吧！我愿意加价！”
第二天一早。
李昌拿着财务报表，一脸惊恐地冲到宋乏的吊床前。
“老板！出大事了！”
“怎么了？”宋乏翻了个身，“钱亏完了？”
“不是……”李昌声音都在抖，“赚钱了！赚大发了！”
“昨晚一晚上，咱们的胶片卖了五百万！”
“而且订单还在疯涨！已经排到明年了！”
“咱们的库存早就空了！供应商那边都催着要货款呢！”
宋乏猛地坐起来。
吊床差点翻了。
“什么？”
“五百万？”
“我不是说涨价了吗？怎么还有人买？”
“就是因为涨价啊！”李昌激动地说，“网友们说，这么好的东西如果不涨价，那就是对艺术的亵渎！涨价说明咱们有底气！有逼格！”
宋乏：……
这帮网友是不是有病？
我都这么明显地不想卖了，你们还抢着送钱？
“不行！”
宋乏站起来。
“这钱不能赚！”
“赚了钱就得扩大生产，就得招人，就得加班，那还怎么摆烂？”
“李昌，听好了。”
“立刻停止接单！”
“告诉那些买家，没货了！以后也不生产了！”
“就说老板卷款跑路了！让他们去退款！”
李昌愣住了。
“老板……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啊！您真的不要？”
“不要！”
宋乏斩钉截铁。
“这富贵太烫手，我怕拿着烫手。”
“而且。”
宋乏看了一眼远处那些正在喝茶的工人。
“要是为了这几百万，毁了大家午睡的权利。”
“那才是真正的亏本。”
李昌看着宋乏那坚定的眼神，眼眶湿润了。
这才是好老板啊！
宁愿不赚钱，也要保护员工的权益！
“老板！我懂了！”
李昌擦了擦眼泪。
“您放心！我这就去发公告！哪怕被骂死，我们也绝不加班！”
……
很快。
复古时光胶片厂的官微发出了一条极其嚣张的公告：
【致各位亲爱的买家：】
【很抱歉，由于订单量过大，严重影响了我们老板和员工的睡眠质量。】
【为了贯彻生命诚可贵，睡觉价更高的企业文化。】
【我们决定：即日起停止接单。】
【所有已付款未发货的订单，全额退款，并赔偿精神损失费1元。】
【请大家理性消费，不要为了买个胶片熬夜抢购，对身体不好。】
【此致，敬礼。】
这条公告一出。不仅没有平息网友的热情，反而炸锅了。
“卧槽！这么有个性？”
“为了睡觉不赚钱？这老板简直是我辈楷模！”
“爱了爱了！这才是真正的奢侈品！限量版中的限量版！”
“哪怕不发货，我也绝不退款！这一块钱精神损失费是对我人格的侮辱！”
“宋乏牛逼！复古时光牛逼！”
不仅没退款。
甚至还有人发起了守护复古时光的众筹活动。
理由是：不能让这么有良心的企业倒闭！哪怕他们不想赚钱，我们也得把钱硬塞给他们！
短短半天。
众筹金额突破一千万。
宋乏看着手机上不断跳出的收款提醒，还有系统那该死的提示音。
【叮！】
【检测到宿主为了摆烂而拒绝巨额利润。】
【行为判定：视金钱如粪土，境界极高。】
【奖励：现金100,000,000.00元。】
【触发被动：财富追赶者。】
【说明：你越是抗拒财富，财富越是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你。】
一个亿。
他躺在吊床上，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
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有钱人的烦恼。
“这钱……”
“怎么就花不完呢？”
“想亏个几千万都这么难吗？”
就在这时。
陈诚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报纸。
“大师！大师！”
“又出事了！”
“咱们被官媒点名表扬了！”
“说我们是良心企业、人文关怀的典范！”
“市里领导说要来视察！还要给我们颁发最具幸福感企业奖状！”
宋乏闭上眼，痛苦地捂住额头。
“别来了……”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亏个钱……”
“怎么就这么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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