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
下午三点。
复古时光胶片厂，厂长办公室。
宋乏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张老式军大衣。
办公室里没开空调，只有一台用了三十年的华生牌电风扇在摇头晃脑，发出嗡嗡的催眠声。
这电扇也是宋乏特意让李昌从废品收购站淘回来的。
他说这种声音听着安心，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在外婆家睡觉的午后。
门口。
李昌正拿着厚厚的一摞财务报表，一脸便秘的表情。
“老板，这几天咱们账面上的资金流太大了。”
“光是预售款就有一个亿。”
“网友们太热情了，哪怕咱们发了公告说不发货，他们还是要把钱打过来，说是给咱们凑份子钱，怕咱们倒闭。”
宋乏叹了口气。
这届网友真难带。
我都这么努力想倒闭了，你们怎么还不放过我？
“钱多也是个麻烦事。”
宋乏从军大衣里伸出一只手，指了指窗外。
“那些钱拿出一部分。”
“去把外面那些野草拔了。”
“种点树。”
“种什么树？”李昌问，“梧桐？银杏？还是那种名贵的罗汉松？”
宋乏想了想。
“种香蕉树。”
李昌愣了一下。
“香蕉树？咱们这是北方啊，种香蕉树能活吗？”
“活不了最好。”
宋乏翻了个身。
“要是活了，还得施肥，还得摘果子，多累啊。”
“要是死了，那就当风景看。”
“枯藤老树昏鸦，多有意境。”
李昌：……
这就是艺术家的思维吗？
“好的老板！我这就去联系苗圃！”
“还有。”
宋乏叫住了正要出门的李昌。
“咱们厂现在有多少员工？”
“加上前几天刚招回来的老员工，一共五十八个人。”
“太少了。”
宋乏皱眉。
“这么大的厂子，才五十八个人干活？那每个人分到的活得多重啊？”
“再招点人。”
“招那种身体不太好、但是家里有困难的。”
“比如那种刚生完孩子需要带娃的宝妈或者那种快退休了没人要的大爷大妈。”
“给他们发双倍工资。”
“工作内容就是……”
宋乏想了想。
“聊天。”
“嗑瓜子。”
“只要不干重活，随他们便。”
李昌听得眼泪汪汪。
这不仅是想亏钱，这是在做慈善啊！
这老板的心肠，简直比那刚出炉的馒头还软！
“老板！您放心！我这就去贴招聘启事！”
李昌抹着眼泪走了。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宋乏闭上眼，准备睡个回笼觉。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宋乏犹豫了一下，接通。
“喂，哪位？”
“宋乏吗？我是叶清凌。”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冷但带着一丝疲惫的女声。
叶清凌。
那个身价百亿、为了拔根葱不惜弄脏名牌套装的女总裁。
“哦，叶总啊。”
宋乏打了个哈欠。
“有事？葱没了，也没猪看了。”
“不是葱的事。”
叶清凌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听说你收购了复古时光胶片厂？”
“嗯，随便玩玩。”
“我想跟你谈个合作。”
“没空。”
宋乏拒绝得干脆利落。
“我很忙。”
“在忙着睡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宋乏，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想亏钱，对吧？”
宋乏猛地睁开眼。
这女人……会读心术？
“你怎么知道？”宋乏坐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
“因为我也想。”
叶清凌语出惊人。
“叶氏集团最近盈利太多了，股价一直涨，董事会天天催着我扩张。”
“但我太累了。”
“我也想找个理由，让公司稍微慢下来。”
“或者说，我也想体验一下不用为KPI负责的感觉。”
宋乏挑了挑眉。
同道中人啊。
没想到这个看着高冷的铁娘子，骨子里竟然也藏着一颗想摆烂的心。
“所以呢？”
“所以，我想入股。”叶清凌说。
“我出两个亿。”
“只要你能帮我把这笔钱名正言顺地花出去，并且不产生任何收益。”
“我就欠你一个人情。”
两个亿？
花出去不产生收益？
这对于现在的宋乏来说，简直是送分题。
“成交。”
宋乏重新躺下。
“钱打过来。”
“人情就算了，以后别跟我谈工作就行。”
……
挂了电话。
两亿资金秒到账。
加上之前系统给的和网友硬塞的，宋乏现在手里的现金流已经突破了五亿。
五亿。
在这个破旧的胶片厂里，这就像是给一辆自行车装上了火箭推进器。
想不飞都难。
但是，怎么花呢？
宋乏陷入了沉思。
种香蕉树也花不了几个钱。
招几个大爷大妈嗑瓜子也就是毛毛雨。
要想把这几亿花完，还没收益，还得名正言顺……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还在转动的华生牌电扇上。
那是旧时代的产物，代表着那个年代特有的审美和温度。
“有了。”
宋乏打了个响指。
“李昌！”
刚走到门口的李昌又跑了回来。
“老板，又有指示？”
“去联系那个华生电器厂、永久自行车厂、大宝SOD蜜厂。”
“把市面上所有还在坚持做老国货、但是快活不下去的厂子，都给我找出来。”
“我要搞个联盟。”
“什么联盟？”李昌问。
“就叫夕阳红摆烂联盟。”
“我们不生产新东西。”
“我们就负责把那些老掉牙的东西买回来，修好，然后摆在那看。”
“只看不卖。”
“这就叫情怀。”
“这就叫文化遗产保护。”
“这总不会赚钱了吧？”
李昌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是要搞博物馆啊？
可是博物馆也不赚钱啊，光是维护费用就是个天文数字。
这正好符合老板亏钱的要求！
“高！实在是高！”
李昌竖起大拇指。
“老板，这不仅花钱，还能博个好名声！这叫社会责任感！”
……
很快。
一场轰轰烈烈的国货拯救计划在宋乏的指挥下开始了。
数不清的卡车开进了复古时光的厂区。
拉来了成吨的老式缝纫机、黑白电视机、二八大杠自行车。
甚至还有几台已经停产多年的拖拉机。
宋乏大手一挥。
直接把厂房后面的空地平了。
建了个巨大的玻璃温室——本来是用来种香蕉树的，现在正好用来放这些老物件。
而且，他还特意请了一群老手艺人。
那些修表匠、弹棉花的、磨剪子的。
给他们开高薪，让他们坐在温室里，慢悠悠地干活。
不用赶工期，不用看脸色，就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一样。
这个温室被命名为时光停驻馆。
不对外开放，只对内部员工和特邀嘉宾开放。
这消息一出，又一次引爆了网络。
“卧槽！这老板是真有钱任性啊！”
“花几亿建个不赚钱的博物馆？这是什么境界？”
“我也想去那里修自行车！我也想去那里弹棉花！”
“这才是真正的国潮！这才是真正的文化自信！”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人意料。
就在宋乏以为这次终于可以安安心心亏钱的时候，一位重量级的人物出现了。
某天下午。
一辆红旗L5停在了厂门口，车上下来几位穿着中山装的老者。
为首的一位精神矍铄，目光如炬。
他是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的赵主任。
赵主任在网上看到了关于时光停驻馆的报道。
看到了那些老手艺人在阳光下专注的神情。
看到了那些被精心修复的老物件散发出的岁月光泽。
他感动了。
他觉得这不仅是一个企业的行为，这是一种对民族文化的抢救性保护！
“宋先生！”
赵主任握着宋乏的手，激动得热泪盈眶。
“您做得太好了！”
“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好事啊！”
“我们决定，授予您的时光停驻馆为国家级非遗传承示范基地！”
“并且，特批专项扶持资金五千万！”
“另外，我们已经联系了央视纪录片团队，准备为您这里拍一部大型纪录片——《大国工匠之复古时光》！”
宋乏：……
五千万？
纪录片？
这……这不对啊！
我只是想找个地方放那堆破烂，顺便给那些大爷大妈找个养老的地方啊！
怎么就变成大国工匠，变成非遗基地了？
“赵主任，那个……”
宋乏试图挣扎一下。
“我们这就是个仓库，乱得很，不适合拍片子……”
“谦虚！太谦虚了！”
赵主任拍着宋乏的肩膀。
“这就是大师的风范！深藏功与名！”
“您放心！这笔资金是专款专用的！谁要是敢挪用一分钱，我亲自查办！”
“而且，纪录片一旦播出，您这里的门票收入……”
“停！”
宋乏赶紧打断。
“不收门票。”
“绝对不收门票。”
“谁收门票谁是孙子。”
这钱要是再赚进来，那就真花不完了。
赵主任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感动了。
“免费开放？公益性质？”
“宋先生！您这是在做慈善啊！这是在为人民服务啊！”
“好！太好了！”
“我这就回去打报告！给您申请更多的政策支持！免税！必须免税！”
宋乏站在原地。
看着赵主任远去的背影，还有那辆红旗车扬起的尘土。
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金钱漩涡。
越挣扎，陷得越深。
越想亏钱，钱越往口袋里钻。
甚至连国家都来送钱了。
这……
这还怎么玩？
“系统。”
宋乏在心里呼唤。
“这算不算违规？”
“我这都快成首富了，这还能叫摆烂吗？”
【叮！】
【检测到宿主无心插柳柳成荫。】
【行为判定：虽然结果是赚钱，但初心是摆烂且这种不想赚钱的态度引发了更高层面的社会反响。】
【奖励：现金200,000,000.00元。】
【触发称号升级：国宝级咸鱼。】
【说明：你的摆烂行为已经上升到了国家战略高度，你成为了某种精神图腾。】
两个亿加上赵主任给的五千万，加上之前的五个亿，宋乏现在的现金流直逼八亿。
他靠在门口的香蕉树下——那树竟然真的活了，而且长出了几串青涩的小香蕉。
连这破树都在努力生长。
都在跟他作对。
“太难了。”
宋乏摘下一根还没熟的香蕉，剥开皮，咬了一口。
涩。
苦。
就像他现在的心情。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穷光蛋……”
“怎么就这么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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