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
福报网络大厦，这栋曾经灯火通明的互联网地标，此刻就像是一座被围困的孤岛。
电梯停了，消防通道被锁了，一楼大厅的闸机也关了。
贾腾站在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个正在晒太阳的宋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哼，想困死我？”
“做梦！”
“我有发电机，有备用服务器，还有这几千名精英员工！”
“只要网线不断，只要键盘还在敲，我就能创造价值！”
贾腾转身，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
“行政部！启动一级战备预案！”
“所有员工今晚通宵，吃住都在公司！”
“联系周边的外卖商家，给我订一千份至尊豪华套餐！”
“必须要有肉！有咖啡！有红牛！”
“告诉他们，谁能把饭送进大楼，我给双倍配送费！”
“还有，让后勤把那个用来擦玻璃的吊篮放下去，专门用来运物资！”
……
楼下。
宋乏躺在房车外的躺椅上，看着大楼外墙上缓缓降下的吊篮。
“挺聪明啊。”
宋乏咬了一口苹果。
“知道走正门会被我拦住，改走空中通道了？”
“吴猛。”
“在，老板。”
“那吊篮看着挺结实的，能不能用弹弓打下来？”
吴猛看了看那几十层楼高的高度。
“老板，太高了，弹弓够不着。”
“除非用狙击枪，或者是火箭筒。”
“但是……”
吴猛犹豫了一下。
“那样动静太大，容易伤到人。”
宋乏点点头。
“也是。”
“咱们是文明人，不搞暴力。”
“既然他们想吃，那就让他们吃个饱。”
宋乏转头看向正在给内卷梳毛的陈诚。
“陈诚。”
“在！老板！”
“这附近两公里内，有多少家卖吃的？”
陈诚拿出平板电脑，迅速划拉了一下。
“星巴克三家，瑞幸五家，麦当劳肯德基各两家，还有十几家便利店和快餐店。”
“全买了。”
宋乏轻描淡写地说。
“把这所有的店，不管是连锁的还是个体的，只要是卖吃的喝的，统统包下来。”
“告诉店长，今晚只有一种菜单。”
“什么菜单？”陈诚问。
宋乏想了想。
“咖啡换成热牛奶，加薰衣草糖浆，要那种喝一口就想找妈妈的味道。”
“红牛换成酸枣仁汤，颜色调得像一点，别露馅。”
“还有那个盒饭。”
“把牛肉、猪肉全换成火鸡肉。”
“我听说火鸡肉里色氨酸含量高，吃多了容易困。”
“主食呢？别给米饭，给糯米饭。”
“那种黏糊糊的，吃完血糖飙升，想不困都难。”
陈诚听得目瞪口呆。
“老板……这……这是食物攻击啊！”
“这是要把他们撑死在梦里吗？”
“对。”
宋乏打了个哈欠。
“这就叫饱暖思淫欲，哦不对，是思睡眠。”
“去办吧。”
“动作快点，别让人家饿着了。”
……
半小时后。
福报网络大厦周边的商业区，发生了一场诡异的收购战。
陈诚带着一队黑衣人，提着几箱现金，横扫了所有的餐饮店。
“老板，今晚的生意我包了！”
啪！
一摞钱拍在星巴克柜台上。
“这是今天的营业额，外加十倍的小费。”
“只有一个要求，把所有的咖啡豆换成这个。”
陈诚拿出一包印着静心村特供字样的粉末。
那是宋乏让人研磨的复方助眠粉，成分全是天然草本，无毒无害，就是劲儿大。
店长看着那摞钱，又看了看那包粉末，咽了口唾沫。
“先生……这……这是什么？”
“特供安神粉。”
陈诚压低声音。
“为了那些加班狗的身体健康。”
“做不做？”
“做！”店长一把抓过钱，“为了健康！必须做！”
同样的场景发生在每一家店里。
便利店的红牛被换成了酸枣仁汤，灌装封口，看不出一点破绽。
快餐店的厨师正在疯狂蒸糯米饭，炖火鸡肉，锅里还加了大量的助眠香料。
整个商业区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
那种香气闻起来像是妈妈做的饭，让人忍不住想打哈欠。
……
晚上七点。
大楼外的吊篮开始忙碌起来。
一箱箱贴着星巴克、瑞幸、真功夫标签的外卖被拉了上去。
贾腾站在窗口，看着物资顺利进场，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哼！宋乏！你以为你有钱就能为所欲为吗？”
“我有物资！我有后勤！”
“只要我的员工吃饱了喝足了，他们就是不知疲倦的战斗机器！”
“行政部！发饭！”
“让大家吃饱喝足，今晚通宵干翻宋乏！”
办公室里，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的程序员们欢呼雀跃。
张秃子——那个发际线已经退守到头顶的资深码农，抢到了一份至尊盒饭和一杯特大杯冰美式。
“终于有饭吃了！”
张秃子打开盒饭。
满满一大碗糯米饭，上面铺着厚厚一层火鸡肉，还淋着浓郁的汤汁。
那香味，直冲脑门。
“好香啊！”
张秃子狼吞虎咽，几口就把那碗糯米饭干掉了一半。
然后拿起那杯冰美式，猛吸一口。
“嗯？这咖啡味道有点怪？”
“怎么有股……奶味？”
旁边的同事也喝了一口。
“管他呢！可能是新品种吧？”
“好喝就行！而且喝完全身暖洋洋的，挺舒服。”
“快吃！吃完还要改那五百行代码呢！”
大家都饿坏了，根本没人在意味道的不对劲。
几千名员工，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吃下了宋乏精心准备的特供安神餐。
……
半小时后。
药效开始发作了。
原本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不知何时变得稀稀拉拉。
张秃子盯着屏幕上的代码。
那一行行代码开始扭曲，变形变成了跳舞的小羊，变成了软绵绵的云朵。
“不行……我得……commit……”
张秃子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拿起那杯所谓的红牛，又灌了一大口。
酸酸甜甜的，味道不错。
但喝完之后，那种困意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像是海啸一样扑了过来。
那是碳水昏迷叠加了强效助眠剂的双重暴击。
“怎么……这么困……”
张秃子感觉眼皮有千斤重，他的手从键盘上滑落，脑袋重重地砸在了回车键上。
嗒。
一行乱码出现在屏幕上。
紧接着。
呼——呼——
呼噜声响起。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办公室里一个接一个的人倒下了。
有的趴在桌子上，有的滑到了椅子底下，有的抱着显示器。
那种场面，就像是中了某种群体催眠术。
甚至连那个负责监督大家干活的HR总监也靠在打印机旁，手里拿着考勤表，睡得口水直流。
整个办公区，原本是互联网大厂最卷、最忙碌的地方。
此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温馨的、充满了呼噜声的睡眠舱。
……
晚上九点。
贾腾处理完几封邮件，准备出来巡视一圈，给大家打打鸡血。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
“同志们！加油！今晚我们要……”
话音未落，他愣住了。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在空旷的办公区回荡。
几千号人全睡着了！
横七竖八，姿态各异。
“这……这是怎么回事？”
贾腾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张秃子！你给我起来！”
他冲过去，摇晃着那个睡得最死的程序员。
“代码写完了吗？测试通过了吗？”
张秃子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嘴。
“妈……别闹……再睡五分钟……”
“还要吃……火鸡……”
贾腾气疯了。
他又去摇晃那个HR总监。
“你！你是管纪律的！你怎么也睡了？”
HR总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贾腾一眼。
“贾总……这红牛……劲儿太大了……”
“喝完……头晕……”
说完，头一歪，又睡过去了。
贾腾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红牛？
这分明是蒙汗药！
“宋乏！你这个卑鄙小人！”
贾腾冲到窗边，对着楼下怒吼。
“你在饭里下毒！”
“我要报警！我要让你牢底坐穿！”
楼下。
宋乏躺在躺椅上，正拿着望远镜看着这一幕。
“下毒？”
宋乏举起喇叭。
“贾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那是为了员工的身体健康，特意加的营养补充剂。”
“你看他们睡得多香。”
“平时被你压榨得连觉都睡不够，现在好不容易补个觉，你不替他们高兴吗？”
“高兴个屁！”
贾腾感觉自己也要撑不住了。
他也喝了那杯特供红牛，吃了那碗糯米饭。
那种强烈的困意正在攻击他的大脑防线。
“我……我是不会睡的！”
“我有钢铁般的意志！”
“我是狼性文化的缔造者！”
贾腾咬着牙，拿起桌上那罐还没喝完的红牛，想要再灌一口提神。
就在这时。
啪！
整栋大楼的灯光突然熄灭了，备用电源也被切断了，网线也被拔了。
陷入黑暗的一瞬间，贾腾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崩溃了。
那种黑暗带来的安全感，那种安静带来的松弛感，让他再也无法抵抗身体的本能。
“这红牛……怎么有股安眠药味？”
贾腾看着手中的罐子，喃喃自语。
然后，腿一软。
扑通一声。
这位信奉996是福报的大佬，倒在了他最引以为傲的办公室地毯上。
手里的红牛滚落在一边。
呼——
一声响亮、带着解脱意味的呼噜声响起。
他也睡着了。
睡得比任何时候都沉。
……
楼下。
宋乏放下望远镜，打了个哈欠。
“终于安静了。”
“吴猛。”
“在。”
“去把电闸合上吧，别把人闷坏了。”
“还有，给那个送外卖的小哥发个红包。”
“那几百箱红牛搬上搬下的，挺辛苦的。”
“另外。”
宋乏想了想。
“通知陈诚。”
“明天早上，准备接收这栋楼。”
“既然大家都睡得这么好，那就别叫醒了。”
“以后这栋楼，就改名叫……”
“福报睡眠中心。”
“专门收治那些被狼性文化毒害的失眠患者。”
“至于那个贾腾……”
“给他留个保洁的职位吧。”
“让他以后负责擦那个他最喜欢的落地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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