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上午九点。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毫不吝啬地洒进福报网络大厦的办公区。
往常这个时候，这里应该是键盘声如雨点般密集，电话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像上紧了发条的机器。
但今天，这里安静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图书馆。
不对，更像是一个大型的集体宿舍。
几千名员工横七竖八地躺在地毯上、办公桌上、甚至走廊里。
张秃子第一个醒来。
他是被阳光晃醒的，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手机看时间。
“卧槽！”
“九点了！”
“迟到了！全勤奖没了！”
张秃子猛地坐起来，心脏狂跳，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这是多年996形成的条件反射，比巴甫洛夫的狗还要精准。
然而当他环顾四周，整个人都傻了。
旁边的工位上，平时那个最卷的产品经理正抱着显示器睡得哈喇子直流。
对面的那个测试妹子正用键盘当枕头，睡得脸颊发红。
而在最远处的CEO办公室，门敞开着，那个总是西装革履、一脸严肃的贾腾，此刻正蜷缩在地毯上，像只煮熟的大虾。
“这……这是怎么回事？”
张秃子揉了揉眼睛。
“我是谁？我在哪？”
“昨晚……昨晚好像吃了顿特别香的糯米饭，喝了杯带奶味的咖啡……”
“然后……然后就断片了？”
他动了动脖子，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奇怪。
平时那种像是背着座大山的沉重感没了。
头不疼了，腰不酸了，甚至连那摇摇欲坠的发际线似乎都觉得有点痒，难道是在长头发？
“这一觉睡得太爽了吧！”
张秃子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就在这时。
滋滋——
大厦的广播系统突然响了。
“喂喂喂，试音，试音。”
那个懒洋洋的、熟悉的、让人一听就想睡觉的声音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各位早上好。”
“我是你们的新房东，宋乏。”
宋乏？
那个在楼下喊收破烂的？
所有人都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喇叭。
“很遗憾地通知大家。”
广播里的声音继续说道。
“福报网络因为老板太抠门、太卷、严重违反了人类生存法则。”
“已经被我强制收购了。”
“从现在起，这栋楼改名为强制关机中心。”
哗——
全场炸锅。
“什么？收购了？”
“强制关机中心？这是什么鬼名字？”
“那我们是不是失业了？”
就在大家惊慌失措的时候，广播里又传来了宋乏的声音。
“别慌。”
“没失业。”
“只是换了个工作内容。”
“从今天起，所有打卡机全部拆除，换成自动贩卖机，里面的零食饮料免费。”
“所有KPI考核取消，换成睡眠质量考核。”
“谁睡得好，谁奖金多。”
“谁要是敢加班，敢偷偷写代码，立马开除。”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不用打卡？
睡觉发奖金？
加班开除？
这是天堂吗？
“胡说！胡说八道！”
一声怒吼打破了宁静。
贾腾从办公室里冲了出来，头发蓬乱，领带歪在一边，眼珠子通红。
“这是我的公司！”
“谁敢收购我的公司？”
“保安呢？王柱！给我报警！把这个造谣的抓起来！”
贾腾像头疯狗一样在走廊里咆哮。
然而，并没有保安回应他。
只有吴猛带着一队穿着黑西装的律师走了进来。
吴猛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直接拍在贾腾脸上。
“贾先生。”
吴猛面无表情。
“这是昨晚您在睡梦中按过手印的股权转让协议，加上董事会其他股东的全票通过。”
“这栋楼包括这家公司，现在都姓宋了。”
贾腾颤抖着手拿起那份文件。
上面那个鲜红的手印，确实是他的指纹。
“这……这是诈骗！这是趁人之危！”
贾腾歇斯底里地撕扯着文件。
“没用的。”
吴猛冷冷地说。
“电子版已经备案了。”
“另外，宋老板说了。”
“考虑到您对这栋楼有着深厚的感情，特别是对您那间办公室的落地窗情有独钟。”
“特聘您为这栋楼的首席清洁工。”
“负责把每一块玻璃擦得像您的秃顶一样亮。”
“月薪三千，包吃住。”
贾腾感觉天旋地转。
首席清洁工？
他？
堂堂互联网大佬？
“我不干！我要告你们！”
“随便。”
吴猛挥挥手。
两个保镖上前，扒掉了贾腾身上的阿玛尼西装，强行给他套上了一件灰色的保洁服。
大小正合适，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
处理完贾腾。
陈诚带着一支装修队浩浩荡荡地进场了。
他们手里拿的不是电脑，而是大锤和电钻。
“兄弟们！开工！”
陈诚一声令下。
“把那些格子间全拆了！太压抑！像养鸡场！”
“把那些励志标语全撕了！什么奋斗逼，看着就烦，换成再睡五分钟！”
“把会议室改成按摩房，把茶水间改成游戏厅！”
“还有那个！”
陈诚指着大厦中庭那个高达三十米的挑空区域。
“这地方空着浪费。”
“老板说了，装个旋转滑梯，直通一楼。”
“一楼大厅铺满海洋球，要那种软绵绵的，摔进去不疼的那种。”
“以后下班不用坐电梯，直接滑下去。”
“这才叫下班的仪式感！”
工人们抡起大锤，哐哐哐地砸向那些象征着束缚和压抑的隔断。
玻璃破碎的声音，墙壁倒塌的声音。
在员工们听来，这就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交响乐。
张秃子看着自己那个狭小的工位被拆除，竟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他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
“我不用再写那五百行代码了？”
“我可以滑滑梯了？”
旁边那个HR总监，平时最爱记考勤的铁娘子，此刻把自己那本厚厚的考勤记录本撕得粉碎。
纸片像雪花一样飘落。
“去他妈的全勤奖！”
“老娘要去海洋球里打滚！”
“老娘要睡到自然醒！”
欢呼声响彻云霄。
这几千名曾经被压榨得毫无生气的员工，此刻像是重获新生一样，拥抱在一起，大笑，大叫。
……
一小时后。
大厦一楼大厅。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海洋球池。
五颜六色的塑料球铺满了地面，足有一米深。
那个从三十楼通过来的旋转滑梯也初具雏形。
宋乏躺在海洋球里，只露个脑袋，手里拿着一杯刚做好的手打柠檬茶。
叶清凌坐在旁边，虽然穿着职业装，但也脱了鞋，把脚埋进球里。
“你看。”
宋乏指了指周围那些正在球池里疯玩、大笑的员工。
“这才是这栋楼该有的样子。”
“以前那样，太死气沉沉了。”
叶清凌看着宋乏。
“你真的打算一直养着他们？”
“几千人，每天光工资就是一笔巨款，而且不创造任何收益。”
“收益？”
宋乏喝了一口茶，酸得眯起了眼。
“他们的快乐就是收益。”
“而且。”
宋乏指了指那个正拿着抹布、一脸屈辱地擦着玻璃的贾腾。
“看着那家伙干活，我觉得这钱花得值。”
叶清凌笑了。
“你真是个疯子。”
“但也是个可爱的疯子。”
就在这时。
大厅里的巨型电视屏幕突然亮了。
原本是在播放宋乏的睡觉宣传片，此刻却插播了一条紧急新闻。
“最新消息！”
“某顶流小鲜肉在片场连续工作48小时后晕倒，被紧急送往医院！”
“数万粉丝围攻剧组，要求给个说法！”
“据知情人士透露，娱乐圈的内卷程度比互联网大厂还要严重！”
“很多明星为了保持曝光率，每天只睡三个小时，还要节食、整容、面对网络暴力！”
宋乏看着新闻。
看着那个晕倒的小鲜肉苍白的脸。
嘴角微微上扬。
“娱乐圈？”
“听起来是个好地方。”
“那里的人也不睡觉，还天天为了个热搜撕逼。”
“太吵了。”
宋乏从海洋球里坐起来。
“陈诚。”
“在！老板！”
陈诚正骑在一个充气海豚上，玩得不亦乐乎。
“准备一下。”
“咱们该去会会那个娱乐圈了。”
“我要去投资拍电影。”
“拍什么？”陈诚问。
“拍那种……”
宋乏想了想。
“全员躺平的电影。”
“没有台词，没有动作，就是睡觉。”
“名字我都想好了。”
“就叫《猪的自我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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